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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珠澜工坊的风波 裴珠珠埋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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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珠珠埋首工作台前,手里捏着细磨的玛瑙刀,小心翼翼在一枚淡水珍珠表层雕琢浅淡的水波纹路。
江南非遗雕珠手艺,力道差一分,珍珠直接报废。干这活儿,心必须静。
工作台边,老式黑色座机“叮铃铃——叮铃铃——”猛地炸响,声音尖锐得差点让她手上的玛瑙刀蹭到珍珠。
她放下工具,拿起听筒。
“您好,珠澜工坊。”
“裴小姐,实在抱歉。之前定下的那套珍珠摆件,我想取消订单。”
裴珠珠手指微微一顿。
“能告诉我原因吗?设计稿我们核对过两轮,珍珠原料我也专门挑了一批品相上等的。”
对方迟疑了好一会儿。
“最近米兰街头那些八卦小报你看到没?到处都在写,说我这件藏品不过是为了凑球星的热度。我朋友看见了报道,都在打趣我。我不想一件艺术品变成茶余饭后的花边谈资。定金你留下,算是补偿。”
裴珠珠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订单可以取消,定金原数退还。感谢您提前告知。”
挂掉电话,她靠在木桌边揉了揉眉心。
内心弹幕:好家伙,这才只是开始。小报的笔,比我家祖传的剪刀还快。剪的是布吗?剪的是人。
果然,接下来两个小时,电话跟中了邪似的,隔三差五炸响。接连两位预定珍珠首饰的客户提出取消订单,理由大同小异。
小报文章写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拐弯抹角暗示:裴珠珠这家珍珠工坊,全靠保罗的名气引流。仿佛她手里的江南雕珠手艺不值一提,所有订单都只是依附球星光环的附属品。
裴珠珠扫过墙上贴的一沓设计草图。
内心嘟囔:我带江南千年珍珠非遗手艺来意大利,是想把东方珍珠美学种到这片土地上。不是来当谁的附属。手艺人的名字,得靠作品刻出来。小报的笔算什么东西。
她对着空气小声给自己打气。
“冷静,裴珠珠。流言这东西,你越慌它越来劲。它来劲你就得跟它较劲。较劲你就输了。不较劲,它就自己把自己累死了。”
麻烦找上门的同时,意外也跟着来了。
小报花边文章虽然歪,文末顺带提了一句“东方珍珠雕刻工艺”。不少米兰本地艺术家一眼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好奇地寻到石板巷。
铜铃“叮铃”一响。
一位卷发、亚麻外套的中年男人迈步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展架上那枚雕着江南水波纹的珍珠胸针,眼睛瞬间亮得像发现宝藏。
“我是马泰奥,筹备一场老城小型艺术沙龙。在报纸上看到你的东方珍珠雕刻,不是那些八卦,是工艺。我想找一件珍珠艺术品参展。”
裴珠珠压下烦闷,笑着起身。
“您眼光挺毒。这枚胸针上刻的是江南水波纹,灵感来自海边退潮时沙滩上的纹路。”
马泰奥凑近细看,嘴巴啧啧称奇。
“太奇妙了!我们金银雕刻是在金属上做文章,你们居然在珍珠这种娇贵材料上动刀!预定一件,参加沙龙展出。”
“行。不过先说好,我的作品上了展,标签上只写工艺,不写男朋友的名字。”
马泰奥一愣,随即笑了。
“放心。我看的是手艺,不是八卦。”
一边是老客户退单,一边是新客户慕名上门。有人为八卦而来,逛一圈看完展品,发现手艺是真东西,当场下单。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推门进来,打量两下,一无所获转身就走。
生意没崩盘,但流言像细刺,时不时扎一下。
裴珠珠有条不紊处理订单。主动联系取消的客户,绝不苦苦挽留,只平静说明一件事:她的作品独立存在,不受外界流言影响。愿意继续合作,按期交付。执意取消,全款退还定金,不纠缠。
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客不诚。手艺人靠手艺留人,不靠嘴皮子。
可小报的八卦越写越放飞。各种捕风捉影,甚至说保罗动用球员人脉帮裴珠珠打通米兰上流圈子。
球迷群体直接分成两大阵营。
一部分心态豁达:球员也有爱人,人家姑娘有手艺,凭本事开店,没啥问题。
另一部分就没那么友善了:“肯定是借着马尔蒂尼的名头捞好处。”“球星女朋友开店,生意自然好做。”
这些讨论兜兜转转,一路传到米兰内洛训练基地。
训练结束,球员们拖着一身汗收拾装备。保罗刚把护腿板摘下来,队里几个凑在一起闲聊,话题自然而然扯到小报八卦。
古利特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扭头看保罗,嘴角挂着打趣的笑。
“嘿保罗,最近你的名字天天登小报。这下好了,不光球场上出名,花边版面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巴斯滕淡淡开口:“那些报道写得不太客观。”
保罗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最麻烦的不是小报乱写,是这些流言会扣在她身上。她辛辛苦苦经营工坊,所有人却下意识觉得,她靠着我。”
科斯塔库塔凑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躲记者?过两天就消停了。”
保罗沉默了几秒。
放在半年前,他大概率会这么选。回避、沉默、不回应。那时他只是个天赋出众的年轻后卫,球场上防守凶悍,可面对球场之外的舆论风波,依旧青涩,遇事容易逃避。
但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裴珠珠独自扛下铺面租金、原料涨价、挑剔客户的各种要求。父母离世,孤身一人在异国撑起一份事业,从来没想过依靠他。
保罗心里慢慢明白,担当不只是球场上的事。
“我不躲,正面回应。”
科斯塔库塔瞪大眼。“正面回应?保罗,你疯了?记者最会断章取义。”
“我把事实讲清楚就行。不吵,不闹,不给他们添油加醋的机会。”
没过多久,萨基派人叫保罗去教练办公室。
萨基双臂抱胸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眼前这名十九岁的少年身上。
“保罗,最近报纸上的文章,你看过了。”
“看过了。”
“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人感情。但你要清楚一件事:AC米兰一线队球员,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很快会有记者围堵你提问,你打算怎么应对?”
保罗站得笔直。
“教练,我不会躲开记者。我打算正面回应。”
萨基微微挑眉。“想好措辞了?一句话说错,舆论会闹得更大。”
“我不会和记者争吵。我只把事实讲清楚。”
萨基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点头。
“行。记住你说的。不吵,不闹,讲事实。”
两天后,米兰体育报安排了赛后群访。
记者层层围拢,话筒录音笔齐刷刷递上来。前面几个关于联赛战术的问题快速结束,马上有记者抛出备好的八卦问题。
“保罗,外界传言,那位华裔珍珠工坊的女主人依靠你的名气招揽客户。不少球迷认为她的生意离不开球星光环,这件事是真的吗?”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保罗。现场安静下来。
十九岁的保罗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直。他身上还没有日后队长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场,少年感依旧很重,但眼神不再躲闪。
“我先说清楚事实。裴珠珠创办珠澜工坊,在我们相识之前。父母意外离世之后,她孤身留在米兰,没有房产,存款微薄。铺面是她自己租的,珍珠原料、雕刻工具全部是她自己承担开销。工坊起步所有艰难,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提问的记者。
“她的珍珠艺术品,依靠的是传承千年的东方非遗雕珠手艺,不是我。我欣赏她,欣赏她的韧性和手艺。我是她的爱人,但我从来没有插手她工坊的经营,更没有动用身份帮她招揽客户。”
“生意有起伏。有人因为流言取消订单,也有人被她的珍珠工艺吸引而来。这是她作为手工艺人需要面对的考验。足球是我的事业,珍珠工艺是她的事业,两件事彼此独立,不该混在一起。”
另一名记者追问:“那部分球迷的非议,你怎么看待?”
保罗缓缓呼出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发表看法的权利。但评价一名手艺人,要看她的作品,而不是她身边的人。就像评价球员,标准永远是球场上的表现,不是球场外的私人生活。”
这段采访很快刊登在报纸上。
部分八卦小报不甘心,还想继续炒作。但不少理性读者看完采访,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米兰艺术圈的人更是心里有数——珠澜工坊的珍珠作品确实独一份,东方雕珠技艺足够惊艳。
采访刊登当天下午,保罗训练结束,换上便装,直接往老城石板巷赶。
推开工坊木门,铜铃叮铃一响。
裴珠珠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新送来的珍珠原料,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保罗,她眼睛一亮,随即又笑起来。
“哟,大球星来了。今天训练结束这么早?萨基没留你加练?”
“刚结束采访,顺路过来。”
保罗快步走到她身边,弯腰帮她把箱子抬到一旁。
“最近是不是被一堆电话搞得头大?”
裴珠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珍珠粉末,耸耸肩。
“还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退单的客户我妥善处理了,新的沙龙参展机会也拿到手。算是有失有得。”
“不生气?”
“生气啊。但生气能当饭吃吗?不能。生气只会让皱纹多两条。我宁可多磨两颗珍珠,也不愿意多长两条皱纹。”
保罗看着她眼底藏着的疲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裴珠珠歪头,“你要应付媒体,还要兼顾训练,也不轻松。咱们这是双线作战,你在联赛,我在工坊。谁也不比谁容易。”
“不过你那个采访,我看了。”
“看了?”
“看了,写得挺好,句句都在点上。保罗·马尔蒂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保罗耳尖微微发红。“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是事实,但能把事实说得让人听得进去,也是本事。”裴珠珠竖起大拇指,“不错,有进步。值得奖励。”
“什么奖励?”
“等会儿再说。先坐下,把小腿给我。”
工坊里没有外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排排珍珠上,泛着柔和珠光。
保罗坐到木凳上,活动了一下小腿。客场比赛加连日训练,肌肉深处藏着隐隐的酸胀。
裴珠珠瞥见他揉捏小腿的小动作,了然一笑。
“刚好,新调配了一份草本浸液。对外说是东方草药配方,舒缓肌肉隐性劳损。要不要试试?”
保罗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上次泡完浑身舒服,队医的热敷跟这个一比,差远了。我都快成你的浸液常客了。”
“常客要收费的。”
“收多少?”
“看心情。今天心情好,免费。明天心情不好,加倍。”
裴珠珠转身走进内侧小隔间。趁保罗看不见,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少量灵泉水,混合提前备好的草药浸汁,调配出温热的浸液。
她端着木盆出来,放到保罗面前。
“来,坐下,把小腿放进去。”
保罗卷起裤腿,双腿浸入温热浸液。舒缓暖意顺着皮肤慢慢渗透,积攒许久的酸胀一点点消散。
“舒服!”保罗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裴珠珠坐在一旁,手肘撑膝,托着下巴看他。
“训练别太拼命。微小劳损一点点堆积,年纪大了都是麻烦。你现在十九岁,身体是租来的。用坏了,没地方换新的。”
“租来的?”
“对啊,身体就是租来的房子。年轻使劲造,老了就得还债。保养好了多住几年,保养不好提前退租,你自己掂量。”
保罗笑着摇头。“你总能把所有事都打个奇怪的比方。”
“奇怪但准确,你就说对不对吧。”
“对。”
保罗靠在椅背上,目光认真起来。
“最近队内训练,萨基一直在打磨我的防守选位。以前我很容易冲动上抢,贸然扑出去,身后留出巨大空当。现在我学着沉住气,先观察对手跑位,稳住防守位置。”
裴珠珠点头。
“跟磨珍珠一个道理。粗磨的时候不能急,一急就磨过头。得慢慢来,一点一点调整角度和力度。”
“对。”保罗眼底带着思索,“我慢慢意识到,一名后卫,不只是能抢断、能对抗。冷静、判断,还有为全队考虑的大局观,更加重要。以后如果有机会成为队长,更不能只想着自己的防守,要兼顾全队。”
裴珠珠眼睛微微一亮。
“不错嘛,思路越来越成熟。十九岁就想着当队长的事了?”
“想归想。路还长。”
“路长不怕。怕的是不走。”裴珠珠歪头看他,“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有空的时候互相搭把手。不是谁依附谁,是并肩。”
保罗看向她,嘴角扬起温柔笑意。
“并肩。”
两人闲聊着,从艺术沙龙聊到队内训练。保罗吐槽古利特训练时精力旺盛,满场飞奔,每次队内对抗都活力拉满。又说起巴斯滕射术恐怖,训练里的射门,门将常常毫无办法。
裴珠珠听得笑个不停。
“古利特那性格,一听就停不下来。难怪训练场永远热闹。”
“他话多,但人不坏。今天还问我,你工坊的珍珠能不能给他妹妹打折。”
“打什么折?原价。亲兄弟明算账,队友的妹妹也不例外。手艺人的价格,一视同仁。”
“我就这么回他的。”
“干得漂亮。”
浸液慢慢降温。保罗擦干双腿站起身,浑身轻松舒展。
窗外天色染上一层浅橘,黄昏将至。石板巷远处传来面包店关门的铃铛声。
“出去走走?”保罗伸出手。
裴珠珠把手放进他掌心。“走。坐了一天,腿都僵了。再不动弹,我就要跟工作台长在一起了。”
两人锁好工坊木门,并肩踏上温热的石板路。
狭长小巷两侧,老房子窗台上摆着各色盆栽。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老城面包与花草混合的香气。
保罗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沙龙展出那天,如果训练没有冲突,我想去看看你的珍珠艺术品。不过我会安静站在角落,不抢你的风头。重点是你的作品,不是我。”
裴珠珠侧头看他,眉眼含笑。
“那可太好了。欢迎作为普通参观者过来。要是有人认出你,你就说——‘我是来看展的,不是来被看的。’”
“好。”
保罗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落日余晖落在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赛场的锐利,只剩温柔。他微微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珠珠,慢慢来。你的珍珠事业,我的足球道路。我们一步一步,一起往前走。”
裴珠珠仰头看他,弯起眼睛。
“慢慢来。反正珍珠要时间才长好,球星要时间才长成。急不得。”
她踮脚,在他耳边轻轻补了一句。
“不过你那个采访,真的说得挺好。今晚奖励你——佛卡夏,双份。”
保罗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