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红黑珍珠》M雨溪

16、告白 工坊的木门

　　工坊的木门，傍晚六点准时落锁。
　　送走最后一位挑珍珠胸针的街坊妇人，裴珠珠伸手把门口木牌翻了个面。“营业中”三个字朝内扣好，小店瞬间安静下来。

　　阁楼底层这间作坊，终于褪去白日的喧闹。工作台上散着银锉、细毛刷，木架上一颗颗珍珠静静躺在棉垫上，像一群终于不用被指指点点的乖孩子。

　　裴珠珠挽起袖口，弯腰收拾工作台。指尖把零碎银料归进小木盒，又拿软布擦拭银托上的细屑。

　　前些日子赶工，保罗的袖扣、送给切萨雷先生的领带夹，都已经亲手交付。一桩约定落地，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总算落了地。

　　“叩、叩。”

　　指节轻叩木门，力道很轻。不是客人那种“我知道你打烊了但我就是急”的急促敲打。

　　裴珠珠直起身，扬声喊：
　　“已经打烊啦！想买首饰明天早点来，我要收工吃饭了。饿着肚子做不好手艺活，做出来的珍珠都会歪脖子。”

　　门外传来保罗熟悉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

　　“我不是来买首饰的。”

　　裴珠珠手上动作一顿，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木门。

　　保罗就站在巷口。

　　他换下沾满草屑的训练服，穿一件干净的浅灰色休闲外套，头发刚洗完，还带着一点湿润。

　　手里捧着一小束红玫瑰，不多，只有寥寥几支。花茎用浅棕色牛皮纸简单裹着，朴素干净。花束下面还塞着一小盒包装精致的榛子巧克力。

　　裴珠珠挑眉，靠在门框上。

　　“哟，马尔蒂尼先生？不去和队友聚餐，捧着花堵在我工坊门口？这阵仗，街坊路过怕是要停下来看热闹。明天巷子里就该传开了——‘巷尾那家珍珠店的东方姑娘，被一个卷毛小子追上门了’。”

　　保罗被她一句话说得微微耳热，嘴角依旧弯着温柔的笑。

　　“聚餐随时都可以。有些话，我想单独找你说。也不想空手过来。”

　　“哦？”裴珠珠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进来坐坐。不过先说好，店里没有咖啡，只有凉白开。招待不周，概不负责。”

　　保罗迈步走进工坊，小心捧着花束，生怕花瓣蹭到门边的木架。

　　“白开水就很好。”

　　裴珠珠转身走到角落，拿起玻璃杯，倒了两杯清水。递一杯到保罗手里，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工作台边。

　　“说吧，什么重要事，非要等我关门，还带着玫瑰巧克力上门。”

　　她抿了口水，打趣道。

　　“不会是你父亲收到领带夹，特别满意，托你再来定制一整套珍珠配饰？那感情好，我最近正好缺大单。”

　　“不是我父亲的事。”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裴珠珠脸上。那眼神认真，不再是平日里轻松闲谈的模样。

　　裴珠珠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依旧保持轻松，笑着调侃：
　　“好家伙，这么严肃。难不成你队友听说我的手艺，组团要来订袖扣？那我得提前涨价——球员的钱，不赚白不赚。”

　　保罗被她逗得低笑出声，紧绷的情绪松了少许。

　　“和生意无关。”

　　他往前，微微走近一步。工坊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珠珠，或许你不知道。”保罗低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点埋了许久的悸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动心了。是一见钟情。”

　　裴珠珠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本以为，两人的好感是慢慢相处攒出来的。像蚌壳养珍珠——日子够了，光泽才慢慢透出来。结果这家伙告诉她，第一眼就……

　　裴珠珠指尖捏着玻璃杯，耳尖悄悄发烫，嘴上却一点不饶人。

　　“哇，这么突然。保罗，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相当于什么？相当于我正低头磨贝壳呢，你突然告诉我贝壳里藏了一颗夜明珠。措手不及，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保罗目光温柔，继续说下去。

　　“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这份心意就埋下来了。只是我一直不敢贸然开口，怕唐突了你，破坏我们之间舒服的相处。”

　　这句话落下，工坊里瞬间安静。窗外巷子里行人说话的声音，仿佛一下子隔远了。

　　裴珠珠眨了眨眼，假装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好家伙，仪式感直接拉满。玫瑰、巧克力、深情告白，三件套一件不落。你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我想了很久。”保罗目光认真，“一见钟情只是开端。这段日子一次次见面聊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原本打算再等等，可每次看见你，我就不想继续等下去。”

　　裴珠珠抬眼看向他，嘴角挂着笑意。

　　“你想清楚啦？和我在一起，你朋友们说不定会调侃你——‘保罗找了个做珍珠首饰的东方姑娘，以后是不是要戴珍珠项链踢球了’。媒体要是知道，更麻烦，写出来的标题能把你气笑。”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保罗语气笃定，“在球场上，我习惯直面对手。感情这件事，我也不想躲闪。第一眼就心动的人，我不想轻易错过。”

　　裴珠珠放下水杯，抱着胳膊，歪头看他。

　　“那我可得好好问问。第一眼，你到底看中我哪一点？总不能是看中我身上沾着的银锉粉末吧？那天在海边，我灰头土脸的，跟个逃难的似的。”

　　保罗看着她，眼底盛满笑意，缓缓开口。

　　“第一眼，是你的眼神。冷静，通透。后来慢慢相处，我发现你风趣鲜活，想法特别。看比赛的时候，你的见解总能点醒我。安静坐在工作台前低头打磨银件的你，也很吸引人。”

　　“嚯，这一番夸奖，说得我都快飘起来了。”裴珠珠笑出声，“不过我得提醒你，一见钟情只是滤镜。我脾气可不总是这么好。做首饰遇到难处理的珍珠，我会烦躁，还会熬夜赶工，忙起来连晚饭都忘吃。到时候你可别嫌我。”

　　“我可以陪你。”保罗立刻接话，“你熬夜赶工的时候，我可以过来帮你递工具，安静坐一旁，不打扰你。训练结束，顺路带一份晚餐过来。”

　　裴珠珠心里一暖，笑意从眼底漫开。

　　“保罗，足球是你的事业。训练和比赛会占你大量时间。我们在一起，未必能常常碰面。遇到客场比赛，你一走就是好几天。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谈恋爱是要花时间的，时间就是珍珠。你舍得给，才能磨出好东西。”

　　“我明白。”保罗点头，“足球是我的热爱，但不能代表我的全部。我会平衡好训练，留出属于我们的时间。客场的时候，我会找机会给你写信。”

　　这个年代的米兰，手机还没有普及。书信，是很郑重的心意。

　　这个细节，让裴珠珠心头轻轻一颤。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起来。

　　“写信？那你得把字练好。上次你留的那张纸条，我看了半天才认全。要是情书也写成那样，我得配个翻译。”

　　保罗被她逗得耳根泛红，轻轻咳了一声。

　　“我会练。”

　　裴珠珠看着他认真又略显窘迫的样子，心底那层薄薄的防备彻底化开。她故意拖长语调，装模作样思考几秒。

　　“嗯……玫瑰很香，巧克力看着也不错。诚意达标。”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点头。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答应你了。”

　　保罗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真的？”

　　“当然。”裴珠珠故意板起脸，马上又破功笑起来，“不过说好，要是以后惹我生气，我就不给你做任何珍珠配饰。袖扣收回，领带夹没收。让你穿着光秃秃的衬衫去参加晚宴，看你丢不丢人。”

　　保罗低低地笑起来。

　　“就算没有珍珠首饰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

　　他克制住想要伸手的冲动，没有贸然触碰她。这份尊重，裴珠珠看在眼里。

　　裴珠珠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颗圆润的珍珠托在掌心。

　　“你看这颗珍珠。在蚌壳里面静静沉淀很久，才能长成这样温润的光泽。一见钟情是开篇，但往后的日子，才是打磨珍珠的过程。感情也一样，不能急于求成。”

　　保罗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那颗珍珠。

　　“我愿意慢慢等，慢慢经营。第一眼心动，往后余生，我想慢慢了解你。”

　　裴珠珠侧过头看向他。

　　“那就一起试试。”

　　保罗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嗯，一起试试。”

　　两人安静站在工作台前，没有再说什么。架子上一颗颗珍珠，在渐暗的天光里静静泛着柔和的光泽。玫瑰的甜香，在空气里轻轻飘荡。

　　过了片刻，裴珠珠拍了拍额头。

　　“糟糕，光顾着聊天，我还没吃晚饭呢。肚子都开始抗议了。你听——”

　　她拍了拍肚子。

　　“咕噜咕噜。它在说，别光顾着谈恋爱，先喂饱我。”

　　保罗抬眼，嘴角带着笑。

　　“要不要一起去巷口那家小餐馆？他家的番茄意面味道很不错。我请客，就当庆祝我们刚确定关系。”

　　“可以啊。”裴珠珠笑着拿起外套，“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因为你刚表白成功，就对你格外手下留情。吃饭我要多点一份提拉米苏。恋爱归恋爱，甜点归甜点，两码事。”

　　保罗笑着应下。

　　“没问题，甜点随便点。”

　　裴珠珠小心把那束玫瑰收进一个空木盒里，又拿起巧克力收好。

　　“花先留在工坊，明天摆架子上。巧克力收起来，空闲的时候慢慢吃。可不能一口气吃完，吃完了就没有证据了。”

　　“什么证据？”

　　“证明你追我的证据啊。”裴珠珠眨眨眼，“以后要是吵架，我就把巧克力的空盒子拍桌上——‘你看看，当初追我的时候多用心，现在呢？’”

　　保罗哭笑不得。

　　“我们不会吵架。”

　　“话别说太满。”裴珠珠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后卫也难免被过，何况谈恋爱。”

　　裴珠珠锁好工坊木门，两人并肩走在石板小巷。

　　巷子里零星还有散步的居民，低声交谈。保罗走在裴珠珠身侧，脚步放得很慢。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嘴角始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裴珠珠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挑眉。

　　“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银粉？”

　　“只是觉得很开心。”保罗轻声说，“从第一眼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无数次想象过今天。一见钟情这件事，从前我总觉得是小说里才有的桥段，直到遇见你。”

　　裴珠珠笑。

　　“哦？原来第一眼就沦陷了？老实交代，第一次见面之后，是不是天天盼着找借口来工坊？”

　　保罗轻轻笑出声，坦然承认。

　　“没错。那段时间我总在琢磨，找什么理由过来才不会显得突兀。一开始想着来问问珍珠首饰，后来发现，只要能看见你，随便什么理由都可以。”

　　“哟，蓄谋已久啊。”裴珠珠打趣他，“早知道我就多刁难你一阵子。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那我也会耐心等着。”保罗的声音温柔，“足球教会我一件事——值得的东西，值得耐心去争取。而你，是第一眼就确定值得的人。”

　　“说起来，”裴珠珠忽然开口，“你挑的这几支玫瑰，选得很克制。没有一大捧，不夸张不扎眼。很符合你的风格。”

　　保罗看向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张扬。特意和花店老板说，不要盛大的花束，简简单单就好。心意不在数量多少。”

　　“有心了。”裴珠珠点头，“还有这盒巧克力，是老城那家老牌手工巧克力店的吧？我路过见过，生意很好。每次排队排到巷子口。”

　　“没错。”保罗答道，“训练结束之后，特意绕路过去买的。那家店的榛子巧克力，口碑一直很好。我想，你或许会喜欢。”

　　裴珠珠啧啧两声。

　　“可以啊保罗，功课做得挺足。看来为了今天，准备不少。”

　　“嗯。”保罗坦然承认，“我纠结了好几天，到底要不要表白。害怕唐突了你，破坏我们之间舒服的相处。可这份第一眼就种下的喜欢，藏得越久，越是忍不住。”

　　“还好你说了。”裴珠珠侧过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不然说不定哪天我先忍不住，主动来找你摊牌。到时候你可就落后了。”

　　保罗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

　　“那我很庆幸，抢先一步。”

　　两人边走边聊，轻松的笑声散在晚风里。巷子里的老住户远远看见，只当是相熟的朋友结伴去吃饭，不会多想。

　　走到小餐馆门口，木门推开，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店主是个和蔼的意大利老人，看见保罗，笑着打招呼。

　　“保罗，好久没来！今天带朋友过来？”

　　“是的，卢卡。”保罗微笑回应，“两个位置，麻烦靠窗。”

　　靠窗的小桌子，铺着格子餐布。两人相对坐下。菜单递过来，裴珠珠接过，饶有兴致地翻看。

　　“我要一份经典番茄意面，再加一份提拉米苏。”裴珠珠抬眼看向保罗，“你点什么？”

　　“一份肉酱意面。”保罗看向店主，“再来一瓶气泡水。”

　　店主记下订单，转身走进后厨。

　　餐桌上安静片刻。保罗看向裴珠珠。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之后青年队对阵亚特兰大的比赛，你有空可以来看。”

　　“哦？”裴珠珠眼睛一亮，“去现场看你比赛？那我可要好好盯着，看看你会不会在场上走神，心里想着我。要是发挥拉胯，我可要当面嘲笑你。赛后采访我就举手——‘请问马尔蒂尼先生，你今天防守失位，是不是因为看台上有人分了你的心？’”

　　保罗低笑出声。

　　“放心，比赛的时候我会专心踢球。不过中场休息，说不定会忍不住往看台方向望一眼。”

　　裴珠珠撑着下巴，笑着调侃：

　　“那你可得小心，亚特兰大的逼抢很凶。要是因为分心丢球，队友可要埋怨你——‘保罗，你谈恋爱谈得连球都踢不好了？’到时候更衣室里的气氛，想想就精彩。”

　　“我分得清赛场和生活。”保罗认真说道，“足球是我的职业，但是你，是我第一眼就心动的人。两者我都会好好把握。”

　　裴珠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

　　后厨传来锅具碰撞的轻响，番茄浓郁的香气慢慢飘到桌边。

　　裴珠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趣事。

　　“说起来，当初给你做那枚袖扣的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样的人会佩戴它。没想到，袖扣交付没多久，我们就走到这一步。”

　　保罗想起那枚静静躺在丝绒袋里的袖扣，眼底满是温柔。

　　“等以后正式晚宴，我一定会戴上它。只要看到那枚珍珠袖扣，我就会想起今晚，想起巷口这间工坊，想起我对你一见钟情、在这里说出告白的夜晚。”

　　裴珠珠笑起来。

　　“不错，纪念意义拉满。以后要是吵架，不许拿这枚袖扣撒气。它可是见证者，不是出气筒。”

　　“不会。”保罗摇头，“我不会和你轻易争吵。有问题我们好好沟通。”

　　“这觉悟不错。”裴珠珠竖起大拇指，“继续保持。回头我给你颁个奖——‘米兰最佳男友进步奖’，奖品是珍珠袖扣一对。跟之前那对凑成两对，够你换着戴。”

　　保罗被她逗得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店主端着餐盘走过来。浓郁的意面香气扑面而来，餐盘边缘点缀着新鲜罗勒叶。两份意面摆上桌，最后端上来一小碗提拉米苏，可可粉撒得均匀。

　　“请慢用。”店主笑着离开。

　　裴珠珠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眼睛微微一亮。

　　“味道绝了！还好我坚持要点这个。不然错过这一口，今晚睡觉都得后悔。”

　　保罗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笑意温柔。

　　“喜欢就多吃点。”

　　“那不行。”裴珠珠把提拉米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说好了是我的。你想吃自己点。恋爱第一天，不能让着你。”

　　保罗笑着摇头，低头吃自己的意面。

　　裴珠珠叉起一根面条，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提前说好。”

　　“什么？”

　　“以后你来工坊找我，别每次都带东西。玫瑰偶尔送一次就行，巧克力也是。天天带，巷子里的街坊该议论了——‘那小伙子是不是把花店搬过来了？’”

　　保罗点头。

　　“好。那下次我带什么？”

　　“带你自己就行。”裴珠珠理所当然地说，“人来了，陪我聊聊天，比什么都强。实在想带，带个面包。巷口面包房的佛卡夏，我最近爱吃那个。”

　　保罗眼里漾开笑意。

　　“记住了。佛卡夏。”

　　裴珠珠低头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