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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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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晃慌忙站了起来,脸几乎和嘴唇一样红,只惴惴的喊道:“哥哥,”却是窘得再也说不出话来。赵匡胤冰冷的目光扫过二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江寒低埋着头,直到赵匡胤的脚步声已经走得远了才抬起头来,面色已从刚才的羞窘变成了担忧:就算是和赵晃过于亲密,就算不符这个时代的道德规范,但是他赵匡胤站兄长的角度上,也应该是暗喜才对,即使斥责我们,也应该是形式而已,但是他方才的目光里,明明闪过一丝阴狠,仿佛捉了自己老婆的奸似的。怎么会这样呢?有一小股意识流窜进江寒的脑子里,却又被江寒狠狠的扑灭了,江寒心里对自己说:“别自作多情了,他不过是反对我和他弟弟在一起而已,绝对不会是其他原因。”
看来往后的路还颇有些崎岖呢,江寒无奈的摇了摇头,幸福任重而道远,想到这里,江寒又觉得很向往,越是有阻力的爱情才越显得珍贵,若是自己和赵晃在世俗强烈的反对下仍能坚定的相爱,那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心里甜滋滋的,嘴上不由得笑开了。
赵晃心里也有些忧虑,那日哥哥的口气分明是同意了的,今天却又怎么愤怒至此?虽然自己的行为是有些逾越了,但哥哥的愤怒也未免太过了吧?就算儿时自己顽皮,熔了哥哥最心爱的宝剑,也顶多是笑骂了几句,从不曾见他如此愤怒过。赵晃虽然不笨,但是毕竟年纪尚小,对感情只知道两情想悦就够了,想不出那些复杂的东西,心里只是有些担心,如此惹得哥哥生气,等会要怎么陪小心才好。
抬头看到江寒的笑颜,又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就算等会被哥哥责罚,也有足够的勇气去承受了。
赵匡胤却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责罚他,甚至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与他二人谈笑,几乎让赵晃和江寒觉得那个跑到她营帐门口用杀人的目光瞪他们的人是另有其人。尽管他们没遭到责罚,也没被训斥,但从那天以后二人自觉了很多,一是想到在军中过于亲密终究影响不好,二来也害怕再惹恼了赵匡胤,万一再来哼上一声,岂不是要赫破了二人的胆。
在军中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般来说只有无聊或者痛苦,才会觉得日子过得很慢,由此可见,江寒的日子是过得幸福而愉快的。
她又怎么能不愉快呢,赵晃待她犹如待自己的亲人一般,温暖而亲切,就连那个狡猾阴狠的赵匡胤对她也是宠爱有加,时常在营帐里燃起火炉,让赵晃和江寒坐在他身边,给他们讲历史上著名的战役、典故什么的,赵晃经常拖着江寒常常不睡觉,缠着他讲故事。而江寒的最大作用自然是讲笑话和做药膳,逗得那两兄弟哈哈大笑,营帐外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不已。
说到药膳,这是最让江寒得意的地方,每次看到饭桌上那对年龄相差十一岁的兄弟为一块糕点或一块肉争夺不已时,她就打从心眼儿里感到满足和幸福。
幸福的同时,她也深深的感到害怕,总觉得幸福不会太长久,就象当初也给过她幸福的那个小村子一样,厄运总是跟幸福相伴的,在你最幸福的时候夺走你的快乐,让你走到幸福的反面,深深的刻骨的痛。
但是人总不能因为恐惧失去就再不去拥有,即使明明知道会失去,也还是会贪恋拥有的那一刻美好。
转眼过完了新年,天气开始转暖,随之而来的是春暖花开,还有流感。
赵匡胤病倒了,病情没有任何预兆的沉重,而和他流着同样的血的赵晃却平安无事,一点不受流感的影响,江寒不由得佩服他的生命力。
自流感爆发以来,江寒和几位医士就开始忙乱起来,要配预防的汤药,又要配治疗的汤药。若是平常的配法也不能算忙,但若是每种药都要准备十几万份,想不忙都难。尽管再忙,江寒的主要任务还是照顾赵匡胤。
江寒端着药碗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赵匡胤躺在对面的塌上,身上捂着厚厚的被子,面色苍白,冷汗淋漓,紧闭着双眼,浓眉深锁,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谈笑定乾坤的风采。江寒将药碗放在书桌上,心疼的摸了下他的额头,依旧滚烫,丝毫没有退烧的迹象。
按道理来说,普通的流感重症应该在三天之内好转,一周之内恢复,但是赵匡胤却这样发着烧躺了四天,想来是那次的病最终影响了他的体质,才让这位笑面将军抗不住小小的流感。
江寒费力的支起赵匡胤的身体,又将一床棉被垫在他背后,让他稳当的半坐半躺着,手里端过药碗,开始一勺一勺的喂他喝药。
赵匡胤配合的吞咽着汤药,但是汤药却不配合的从他嘴里溢出来少许,江寒连忙拿出手绢替他擦掉,以免药汁滴到衣服上。正待要抽回手,却被赵匡胤轻轻的捏住了手腕,“小寒,你对我真好。”赵匡胤吃力的说着。这句话可大可小,江寒手腕轻轻一挣边挣脱了,赵匡胤的手垂到被子上,手指无力的卷曲着。
江寒心里一酸,脸上却笑开了:“当然得对你好,我们可指着你身体好了打几场漂亮的仗呢。”说罢又开始往赵匡胤嘴里送药,心里乱了手也乱了,他第一口还没吞下去,江寒第二口已经喂了进去,赵匡胤一阵咳嗽,将药喷了一地。
江寒慌了手脚,将药碗放到桌上,一只手扶住赵匡胤,一只手捂着手绢擦着他嘴角的药渍。赵匡胤费力的再次捏住她的手腕,江寒不忍心挣扎,只得慌乱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赵匡胤靠回到棉被上,手却依旧握着江寒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说:“是为呛了药说对不起,还是为了我喜欢你而说对不起?”
江寒望向他的眼睛,希望从里面看到一丝作弄,哪怕一点点也好,她希望这位赵将军是在开玩笑,可是她失望的发现,赵匡胤的眼里没有玩笑,满是认真,还有痛苦。
当然是会有痛苦了,他现在病得这么严重,怎么会不痛苦呢,江寒这样想着,脸上飞快的展开了笑容:“我是为这棉被说对不起呢。”说完挣脱他的手,转过头去,拿起药碗,若无其事的又开始喂起药来。
勺子递到赵匡胤嘴边,他却别开头去,江寒抬头望去,却见他头虽然偏过去了,眼睛却是看着她的,不由得笑了笑:“再喝些吧,把药喝了才好得快。”说完又递了过去。
赵匡胤手扬起一挥,将江寒手里的药碗扫到了地上,江寒楞了楞,刷的站起,开始生起气来:“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不吃药就不吃,干嘛摔破碗?”闹了一通,低头一看,却见赵匡胤脸色苍白,汗水大颗大颗的自额头滚了下来,牙齿紧咬着嘴唇,隐隐可见血丝,江寒吓了一大跳,慌忙抄起赵匡胤的手腕摸了一下,脉象紊乱,气息不稳,显然是在生气愤怒,江寒立即后悔起来,自己干嘛和一个病人过不去呀。
放开赵匡胤的手腕,江寒连忙用手绢擦去他额头的汗水,小声的陪着不是:“对不起,你别生我气,我只是想你早点好起来而已。”
“可是我却希望我永远好不起来。”赵匡胤沙哑的声音挤出这句话来。
江寒弯着身子,楞楞的望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发笑,嘴却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若不是病了,你又怎么会这样一直陪着我?又怎么会这么温柔的对我?”赵匡胤的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越发困难,如重锯一般锯在江寒心上,心里堵得难受,却又找不到缺口。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说破了,江寒心里开始绞痛起来,这样一来,自己将被这两兄弟置于何地?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开心的坐在一起聊天了吧?再也不会像一家人一样和乐融融的吃饭了吧?
“怎么会呢?等我嫁给了匡义,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哥哥,我怎么会不陪你,怎么会不对你好呢?”江寒扯着脸死命的笑了起来,一句句话从嘴里蹦出去,尖刻得让人害怕,手里捏紧了手绢,想把它攥出水来。
赵匡胤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虚张着动了两下,没说得出话来,倒是呵呵笑了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比哭还难听,然后身子朝前一扑,吐出了一口鲜血。江寒尖叫了一声,然后呆立在那里,被地上的血迹吓傻了,刚才的刻薄劲也使不出来了,眼泪夺眶而出。
赵晃掀开帘子冲了进来,一把扶起赵匡胤,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的喊道:“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不要吓我。”赵匡胤无力的笑了笑,小声的说了句没事,然后倒在了赵晃的臂弯里。
赵晃抬起头,望着江寒,俊眼里蓄满了眼泪,却强咬牙忍着,硬不让它掉下来,“小寒,快救救哥哥。”那一声轻唤,让江寒醒了过来,连忙抓起赵匡胤的手腕,仔细的感受着他的脉象,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平静得下来,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让她在病人面前迅速冷静下来,恢复到医士的角色中来:“胸气郁结,气血不畅,不过并无大碍,只要悉心调养,心情愉快,自然会好起来的。”江寒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说的心情愉快是多么残忍。
“小寒,救救我哥哥好吗?让他快点好起来,我才失去了爸爸,不想再失去哥哥了。”那种哀伤却又决然的口气,让江寒从头凉到了脚,他听到了,他一定是听到了,或许摔碗的时候他就来了。“我当然会救他,他是我的病人,也是你的哥哥,更是我未来的哥哥,我怎么可能不救他。”江寒自欺欺人的笑着,眼泪却不听话的在脸上恣意滑落。
“你出去吧,病人需要休息。”江寒职业化的说着,她不敢再看赵晃,害怕从他口中听到任何的决定性话语。只要把赵匡胤治好,他就不会做那种愚蠢的决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