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殇》弗云

19、第十八章 赵匡胤

　　柴荣的营帐设在寿州西门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山坳里，亚麻色的帐篷一个连着一个，远远看去，望不着边际，看来这次柴荣对南唐要动真格的了。
　　赵晃和江寒经过无数个哨卡，终于来到柴荣的帐篷前。
　　柴荣的帐篷乍看之下与其他帐篷并无区别，也都是亚麻粗布，但是体积略微大上一些，四角平顶，帐篷的布帘子门半开着，却看不到帐内的情形。门口有四个卫兵持枪而立，见到赵晃和江寒，将长枪一挺，枪头笔直的对准他们的喉咙，看样子这几个士兵并不认识赵晃。
　　赵晃握住江寒的手，淡然一笑，对卫兵客气的说：“劳烦各位通报一声，参将赵匡义求见。”那几个卫兵听闻他的名字，连忙放下长枪，脸上也有了笑容：“赵参将请稍等，我等这就进去通报一声。”说完转身进了帐篷，不一会便出来请他二人进去。
　　进了帐篷江寒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亚麻色粗布，不过是帐篷的外包装，内里竟然还套了一层粗布，两层厚实的布之间距离还有一米来宽，第二层麻布上也有帘子门，不过位置与外层刚好错开。江寒心里对这个帐篷称赞不已，这种双层的结构即保温又隔音，却又不影响空气流通，不过看样子大概只有柴荣的帐篷是这种结构吧。
　　赵晃掀开第二层布帘子，侧身让江寒先进去，江寒一眼便见到正对面的柴荣，柴荣的龙椅放置在正对门的平台上，那平台的高度恰好让柴荣坐着的时候视线与门口站着的江寒平行。
　　“大叔，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江寒看到柴荣就觉得心里一阵的委屈，就象小时候在爸爸怀里撒娇一般，撅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悠着，倔强的不肯掉下来。“都是大叔不好，不该派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过来让大叔好好看看。”柴荣那口气就好象他真的是江寒的叔叔一般，眼里也是真实的心疼。
　　江寒正想走过去，眼角余光却发现帐篷里还有其他人，赵晃走到江寒身边，朝柴荣行了个礼：“末将扣见皇上。”“不必多礼，你怎么没好好照顾小寒？看她瘦得。”柴荣的口气满是责备，脸上却满是笑容。
　　“末将失职，请皇上责罚。”赵晃低下头，心甘情愿的认错。江寒生怕柴荣当真责罚他，连忙替他开脱：“不关他的事，我是说着玩的，是我自己惹出的麻烦，不能怪他的。”柴荣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呀，回来就好，匡义，你看那是谁？”
　　赵晃抬起头，顺着柴荣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立即涌现出惊喜的表情，江寒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帐篷左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六七岁，身着黑色软甲，黑色头巾束发，皮肤白皙，丰神如玉，英气逼人，五官与赵晃极为相似。江寒心里已经猜到十有八九了，又耳听得赵晃颤抖的声音喊着：“哥哥。”更是心下了然了。
　　那黑衣男子正是将来的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
　　赵匡胤笑着站了起来，望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有些哽咽的弟弟，眼眶也微微泛红，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快一年了，那还是在父亲的葬礼上，兄弟二人匆匆的替父亲操办了后事，随即又奔赴各自的战场去了，留下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在家，饶是英勇无比的赵匡胤，也不觉心里发酸。“匡义，你又长高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缓缓的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柴荣从龙椅上下来，拉住江寒的手，朝她递了个眼色，拉着她悄悄的从帐篷里退了出来。
　　“哎，朕对不住他们兄弟俩。”柴荣站在小山坡上，望着山坳里连绵不绝的营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兄弟二人常年征战在外，聚少离多，就连父亲过世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只能匆匆忙忙的简单操办了事，亦无法灵前守孝。”言罢抬起头来，仰望着阴暗的天空，一阵阵微风吹得他的战袍习习作响。
　　江寒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孤单而倔强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感叹：做皇帝难，要想做好皇帝只怕更难。“大叔，其实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江寒轻声说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职责，管理国家是皇上的职责，保卫边疆是将士们的职责，赵将军他们这么做，并不是只为你，他们更多的是为了这个国家。”
　　柴荣怔了片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不过可惜江寒看不到：“为了这个国家，可是又有多少人会这么想呢？在他们眼里，朕就是个喜欢打仗的好勇斗狠的皇帝，只怕有不少人埋怨朕劳民伤财呢。”
　　“那只是一小部分目光短浅的人的看法而已，并不能代表所有人，再说，一个帝王是贤明还是昏庸，自有历史去评说，岂容俗人置喙。大叔若不是好皇帝，只怕这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好皇帝了。”江寒说的是事实，周世宗确实是历史书上评价为明君的少数几个皇帝之一。
　　柴荣转过身来，定定的望着江寒，眼里诧异与欣慰更替着。两人对视许久，柴荣终于露出了笑容：“你什么时候变成大人了？”
　　江寒小嘴一翘，不乐的咕哝着：“我本来就是大人，虽然是叫你大叔，但是你并不比我大多少。”说着便想起了第一次叫他大叔的时候的情形，嘴巴再也翘不住了，上扬起来，形成了一道弧线。柴荣见她那样子，心知她此刻想的事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是谁硬要叫我大叔的。”两人相视而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连方才阴霾的天空似乎都开始淡蓝起来。
　　江寒讲起了他和赵晃在南唐发生的总总，柴荣仔细的听着，后来二人干脆在草坡上坐下，兴致勃勃的聊了起来，讲到好笑之处柴荣便哈哈大笑，讲到危险之处，柴荣浓眉紧锁，好似自己身临其境一般，“小寒，我再也不会让你去冒险了。”柴荣望着前方，似乎在对自己许诺一般。
　　“哪里算冒险，我这么机灵，不会有事的，再说要论危险的话，还是老虎和强盗危险一点，那个六皇子毕竟也是谦谦君子，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的。”江寒又想起了李从嘉那时的眼神，心里一阵黯然，不过旋即又换上了一张满不在乎的笑脸：“大叔，我留在军中做军医好不好？”
　　“不行！”两个否定的声音同时响起，江寒和柴荣回过头去，却是赵家两兄弟在身后不远处，赵匡胤嘴角含笑，饶有兴趣的看着江寒，赵晃则一脸紧张的望向江寒，全然忘了军臣之礼。柴荣自然也是不同意江寒留在军中的，一来是军中没有女眷，多少有些不方便，再有就是刀箭无眼，他们谁也不希望江寒受伤。
　　眼见自己的这个计划被他二人否定，江寒心里老大的不高兴：“我知道，你们是嫌我在这里碍着你们，怕我耽误正事。好啊，你们要是送我回去，我就回蜀州的山里去，喂老虎喂强盗，自生自灭去。”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其实江寒自己都不相信她还会回那个恐怖的地方去。
　　柴荣和赵晃对望了一眼，无奈的摇头苦笑，虽然不愿意她留在这危险之地，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辩驳她。
　　“皇上，末将认为可以将江姑娘留在军中，南唐国主贪图安逸享乐，断然不会主动攻击，主动权在我方军中，江姑娘只要不远离大营就不会有安全问题，末将愿担保江姑娘的安全。”赵匡胤弯腰一辑，不紧不慢的陈诉着自己的看法，一来他所说的状况是事实，二来他对这个让他的宝贝弟弟赞不绝口的女孩子颇有些好奇。
　　“大叔，我一定不会乱跑的，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有你和赵将军在，我不会有危险的。”江寒的语气近乎哀求。
　　柴荣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赵晃见皇上都同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这场战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如果江寒不在这里，他恐怕会时刻想着她，无心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