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一百分以外 一百分以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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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分以外
许知遥第二天醒来，先摸了一下枕边的小盒子。
盒子还在。他将它握进掌心，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不必像怕做梦那样反复确认。陆既明已经给了他，没有在他睡着后收回去，也没有另留一句得先答应什么。
卧室外传来碗碰到台面的轻响。陆既明已经起来，在厨房里热早饭，偶尔咳一声，声音带着清晨未散的哑。
许知遥靠在床头，抬起手腕，打开仍保留着的授权状态。
灰色的字停了一瞬，然后显示出一个他看过无数次、也盼过无数次的数字。
100。
下面明确列着返程许可已满足，记忆回写未包含在本次授权内。再往下，是是否申请启动返程窗口的选项。
许知遥盯着它，心跳越来越快。
他曾经以为自己见到一百的时候会跳起来，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像交完最后一份麻烦的委托，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现在他坐在床上，肩上披着陆既明昨天给他搭的外套，手里还有那个人刚刚交出来的自由。
厨房里又响了一声，陆既明大约在找勺子。
许知遥看着那个选项，选择了稍后。
提示退下去，没有人因他的迟疑扣掉什么，也没有谁宣布机会已经失效。他将小盒子放进自己的包，起床，沿着那一串普通的声音走到厨房。
陆既明回头看他，刚说了一个醒字，许知遥已经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肩上。
“怎么了？”
“到一百了。”
陆既明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他低下头，望向许知遥露在袖口外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才说：“是返程权限。”
“我知道。”许知遥抱得更紧，“我就是想亲口告诉你，拿到了。”
陆既明将勺子放回锅边，转身抱住他。许知遥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胡茬有一点扎，扎得他忍不住皱眉，却没有退。
“还没刮。”陆既明低声说。
“我发现了。”
他们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直到热锅开始往外冒气，陆既明才伸手去关。许知遥坐到桌前，一口口吃完早饭，动作比平时慢。
没有倒计时，也没有最后一项任务催他拥抱或告白。他们吃一顿饭，只是因为早上饿了，也因为此刻还愿意坐在一起。
上午，许知遥独自去了城南。
旧短租房已经换了住客，楼下的便利店却还是原来的招牌。他进去买水，老板认出他，说有阵子没见，又问是不是搬去了别处。
许知遥点头，说现在住东桥。
老板没再问，低头找零，顺手告诉他今天那款面包打折。许知遥看了一眼，想起自己刚来时经常买，怕花钱，挑来挑去总是同一种。
老板见他还选原来的口味，顺手拿出另一款，说这个没那么甜。许知遥犹豫一下，两样都拿了。老板找袋子时，店里一个背书包的小孩从柜台后钻出来，踮脚问自己能不能也吃一个。
“先把饭吃了。”老板说。
小孩不肯，绕到许知遥旁边，盯着他手里的袋子看。许知遥笑着将袋子提高一点，说里面这个味道一般，别急着羡慕。孩子半信半疑，最后还是被叫回里间拿饭盒。
老板向他道歉，说最近放学总要讨东西吃，许知遥摇头，结完账却没有立即走。他站在门边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坐下扒饭，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时，也常站在这里对着手机等一句提示。
那时候周围的人仿佛都离得很远，他只在意他们能不能帮自己完成下一步。如今一个孩子扒饭的声音、老板给袋子打结的手势，都显得实实在在。临江从来不是只为了一个攻略对象摆出来的背景。
老板见他发愣，问是不是有事。许知遥说没有，只是可能过几天要回家。对方便笑着让他路上顺利，没问几时再来。
他买了一个，站在店外吃。味道比记忆里干，甚至有一点腻，他慢慢咽下去，没觉得失望。以前全副心思都是怎么完成任务，连东西好不好吃都可以等回家后再说。
现在他终于能够回家，反而有空尝出自己在这里过过什么样的日子。
走到公交站时，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当初随手记下的路线。去见微的车次被他放在最上面，后面还写了几行见陆既明之前准备说的话。
有礼貌的，有讨好的，有为了显得不刻意而特意编好的。
许知遥读了两句，自己先笑起来。那时的他认真得很，觉得只要把每一步安排好，总能找到通关的方法。他不愿否认那个只想回家的自己，也没法再回去当那个人。
回东桥的路上，他给陆既明发消息，说下午想去他家取点东西。
陆既明问是什么。
许知遥答：去了再选。
对方很快回了个好，没有追问。
下午，陆既明从公司回来，推开门时，许知遥正站在衣柜旁，对着一排衣服发愁。他不是没有衣服带，旅行袋里已经放得够了，可真正伸手去拿属于陆既明的一件，又觉得哪件都不一样。
陆既明将钥匙放下，走过来：“想带什么？”
“借一件你的衣服。”许知遥说，“不用新的，平时穿的就行。”
陆既明看了他很久，从下层取出一件深灰色棉衫，递过去。许知遥展开看看，衣服比他的宽，领口因为穿得多，已经软下来。
“这件可以？”
“可以。”
许知遥将脸埋进衣料里，闻见和屋里一样的洗衣液气味，忽然不敢抬头。陆既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没有说拿回去想他的时候穿这种让人更想哭的话。
“我也留一件在这里。”许知遥说。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昨天换下的薄外套，叠好，放进腾出来的一点空隙。两件衣服换过位置，看上去实在不像能改变什么的大事，却让衣柜忽然不再只是陆既明一个人的。
许知遥关上柜门，发现镜子里两个人靠得很近。他转过身，额头抵在陆既明胸前，好一会儿没有动。
“我怕回去以后，觉得这里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他说。
陆既明的手臂收过来。
“我姐会跟我说家里的事，我得回去接活，去见爸妈，把失踪留下的麻烦一件件处理掉。你不会突然站在工作室门口，也不会有一条消息说今晚要不要吃饭。”
他一直怕陆既明难受，很少将这些话说完整。如今自由已经握在手里，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只有开心。
陆既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你给我写。不是只报平安，哪怕一天只修坏了一只盒子，也写。”
“我要是天天写没意思的事呢？”
“我看。”
许知遥抬起头。陆既明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忽然又想笑，又想把这个人整个装进行李袋。
“我早上还看了那几条旧话术。”他说。
“什么话术？”
“刚认识你时准备的。下次念给你听，你就知道我以前多用功。”
陆既明想了想，问是不是包括每天顺路带来的那些东西。
许知遥坦白：“大部分包括。”
“那现在呢？”
“现在是看见好吃的，会真想你吃没吃过；看见不好吃的，也想买一次，让你陪我倒霉。”
陆既明终于笑出来，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松。许知遥在那一点笑里抬头吻他，吻得比平时急些，像要将每一次确定的触碰都认真记住。
陆既明扶着他的背，慢慢回应，没有让他在急促的呼吸里失去支撑。许知遥退开一点，重新贴过去，最后将脸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笑后的鼻音。
“你现在有多喜欢我？”
陆既明侧过头：“你还要算分？”
“不算，我想听你自己说。”
陆既明沉默片刻，低声答：“想明天还看见你。也想你回家以后，能睡一个不用担心姐姐还在找你的觉。”
许知遥闭上眼，将这两句话慢慢听进心里。
他们没有再去看那个已经满了的数字。陆既明取来一支他常用的铅笔，放到许知遥手里，说如果要写信，带这个也行。
笔短了一截，握起来却很顺。许知遥把它和那件深灰棉衫放到一起，没有嫌东西便宜。
傍晚，他给姐姐写信，明确说自己已经取得能够安全保留记忆的返程许可，接下来会把出发安排讲清楚。他写得郑重，不再借一句很快含糊过去。
写到末尾，他停笔，看向正在窗边替他收衣服的陆既明。
“明天我还在。”他说。
陆既明回过头来。
许知遥将笔放下，朝他笑：“这一句，是我自己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一百分以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