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87、信里的人 信里的人

　　信里的人

　　许知遥给姐姐的回复写了两遍，第一遍像一份人物介绍，第二遍像在替陆既明找工作。

　　年龄、职业、擅长什么，遇到事情如何处理，列得齐整，唯独不像在说自己为什么喜欢。

　　他将两张纸叠在一起，放到台灯下面，越看越想笑。明明人已经抱过、亲过，真要把喜欢写给家人看，竟还不如当初为一份没用的任务编好听话容易。

　　最后他把那一大段都划掉，写：不是因为他帮我。

　　想了想，又觉得这句也不够准确。被人帮助当然会感激，感激不是什么应该藏起来的东西。只是如果仅仅如此，他不会坐在这里，一听见楼下的脚步，就忍不住往门口看。

　　他重新写，说陆既明有时候很固执，累了也不肯先讲，吃辣比他厉害，早上醒得太早，起床时还会撞到桌子。写着写着，纸上终于有了一个不总端正地站在简介里的人。

　　陆既明进门时，他正写到昨天一起看书。许知遥趴在桌边修一张旧照，陆既明本来坐在旁边翻书，却不时抬眼看他，被他抓到第三次，索性合上书说，看不进去。

　　“写什么笑成这样？”陆既明问。

　　许知遥将纸压住：“给我姐的。”

　　陆既明明白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是不是写喜欢的理由。

　　“也写缺点。”

　　“那么多？”他看向两张被划掉的草稿。

　　许知遥抬起头，眼睛亮得很：“你紧张了？”

　　陆既明点头：“她要是看完觉得你眼光不好，怎么办？”

　　“那她得排队。我以前自己也这么想过。”

　　陆既明被堵得说不出话，许知遥笑着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不让人真以为自己还在计较旧账。

　　“现在不是。”他轻声说。

　　陆既明低头望着那只手。许知遥将纸翻回来，挑了一小段念给他听，说自己以前总想知道一句话能带来什么效果，现在看见陆既明，却常常只想靠近一点，想把路上见过的小事都讲给他听。

　　念到最后，他反而不好意思，低头装作继续改字。陆既明绕过桌角，站到他身侧，手掌落在椅背上。

　　“今天路上有什么事？”陆既明问。

　　“楼下卖包子的换了馅，我以为是豆沙，咬开是芝麻。”

　　“好吃吗？”

　　“一般，但我还是吃完了。”许知遥望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你看，就是这种很没意思的小事。”

　　陆既明俯身吻了他一下：“我想听。”

　　信最终写得不长。许知遥没有替任何人保证以后绝不会犯错，只写自己喜欢这个人，也有能力在不舒服的时候说出来；回家仍是最重要的打算之一，不会因为谈恋爱就让父母继续不知道他在哪里。

　　写完，他将照片附进去。两张都放了，包括那张闭眼笑的。陆既明看见，没有再提要保留原貌，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像已经把它认作他们共同的一样东西。

　　当天晚上，吴师傅叫他们去旧影院，说有一卷早年的小节目带子刚转好，帮忙看看片尾有没有漏音。

　　许知遥到时，后院那间放映小屋只亮着两盏灯，前厅仍锁着。影院还远没到重新营业的时候，椅子东一把西一把，幕布也只是临时拉起来的一块白布。

　　吴师傅忙着接线，叫他们自己搬凳子。许知遥选了一张靠背歪一点的，陆既明拿过来坐，另一张推给他。两人坐定，腿一伸，鞋尖几乎碰在一起。

　　画面亮起来，是许多年前一场单位联欢。台子低，布景简陋，主持人说话总把话筒凑得太近，音箱偶尔发出很刺耳的声响。

　　吴师傅年轻时也在里面，站在画面一侧搬椅子，头发比现在密得多。许知遥认出来，扭头看他，吴师傅立即说先看技术问题，别看人。

　　陆既明笑出了声。

　　节目没什么宏大的内容，有人唱到一半忘词，台下跟着接，有人跳舞太用力，将别在袖子上的花甩了出去。许知遥看到后面笑得靠上陆既明的肩，陆既明替他扶住椅背，手就没有再拿开。

　　许知遥从包里找出一小袋饼干，本来想递给陆既明，袋口一开，碎屑先掉在自己衣服上。他低头去拍，陆既明替他接住袋子，忍着笑让他别越拍越散。

　　“今天这身不能让我姐看见。”许知遥小声说，“她问我能不能照顾自己，我刚刚写能。”

　　陆既明拿纸替他拢住碎屑，又把完整的一块递回去：“吃块饼干，不至于取消资格。”

　　许知遥接过，靠过去吃。屋里没开暖气，他的手有些凉，陆既明便将那只空出来的手握住，放到两人外套交叠的地方。动作很自然，许知遥反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幕布上一群不认识的人笑，身边是一个已经很熟悉的人，忽然觉得给姐姐写的那些理由还漏了一点。喜欢有时候很难讲清，就是这种没人特别看见的小动作，也会在身上留很久。

　　吴师傅确认片尾声音没问题，去外面接电话，屋里只剩他们两个。幕上的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合唱，光影在陆既明脸上忽明忽暗，许知遥却渐渐看不进去。

　　“你在看我？”陆既明偏过头。

　　“嗯。”

　　“不是来看节目？”

　　“我可以两个一起看。”

　　陆既明将他的手握进掌心，拇指慢慢擦过指节。许知遥靠得更舒服一些，听见幕上乱七八糟的拍子，忽然希望这盘带子可以再长一点。

　　许多事情一旦结束，就会有下一件要做。唯独此刻，屋里没有谁在催，他们可以坐着，不说有用的话。

　　“回去以后，你给我的信不能全是设备进度。”许知遥忽然说。

　　陆既明低头看他：“你要听什么？”

　　“你吃了什么，在哪儿，有没有又把衣服全堆椅背上。还有……”他停了一下，“有没有想我。”

　　陆既明的手指收紧，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不用每天问。”

　　许知遥抬头，借着幕上的光看见他的表情，心里一阵发酸。即使已经能够传信，他们也都明白，真正分别以后，不会像今天这样，只需把头偏过来就能看见。

　　陆既明说自己可能会反复去看空着的载物盘，明明知道没有到约定时间，也还是想过去看看。

　　“听着很傻。”他说。

　　“我这几天也这样。”许知遥说，“刚给我姐发完，就想问有没有回来。”

　　陆既明笑了一下，没有顺着话把自己说得更从容。许知遥将脸贴在他肩上，低低补了一句：“我也会想你的。”

　　幕上一个人抢错了拍，众人哄笑，现实里却安静下来。许知遥抬起头，陆既明也正低头，两人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吻很慢。没有谁着急去证明什么，嘴唇相贴，又稍稍分开，许知遥伸手碰了碰陆既明的脸，才重新靠回去。陆既明扶在他后背的手很稳，隔着衣料传来暖意。

　　门外响起吴师傅的脚步，两人才分开。许知遥低头去拿脚边的水，拿到一半，发现陆既明忍着笑看他，便用鞋尖踢了一下对方的鞋。

　　吴师傅进屋，问片尾那段是不是有一处跳音。许知遥答得很快，随后又补了一句，得回头再听。他本来就没看进去，实在不好装得太专业。

　　吴师傅瞥他一眼，把片尾倒回去，没拆穿。

　　两天后，姐姐的回信到了。她看过照片，前面仍问了许多实在的问题，后面才说，这次照片里的弟弟看着确实在笑，让她稍微放下一点心。

　　父亲也在纸末写了两行，字比姐姐大，叫他回家后再解释，先别把自己饿瘦。母亲没有单独写，却让姐姐记得问他最近换季，衣服够不够。

　　许知遥坐在陆既明旁边，将那封信从头读到尾。读到衣服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陆既明的外套，终于笑了。

　　“够。”他轻声回答纸上的问句，“我现在衣服挺多的。”

　　那封信还带来一件有用的事。许知宁愿意按约定守着工作台，协助物件收放，也会把每次出现的东西分开留好。她说自己原本只会管账和催他交片，现在可以先学会这件，其他慢慢来。

　　许知遥刚把信收好，叶岚的电话就到了。

　　分开的返程支路，第一轮已经走通。明天她会把只用于返程的完整方案给他们看，接下来还要核对涉及许本人的那部分条件。

　　许知遥握着手机，心跳越来越快。陆既明听见了，伸手握住他没有拿电话的那只手，掌心比刚才凉了一点。

　　他们没有提前说离别。那封来自家里的信就放在桌上，两人的手还扣在一起，窗边的花也还没有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