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83、回来的一枚 第一次回取

　　第一次回取没有等来纽扣，等来一股很淡的焦味。

　　许知遥起先以为是外面有人烧纸，抬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叶岚猛地按下停止，吴师傅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叫所有人往后退。

　　设备里响了一声，独立显示器骤然变黑。

　　陆既明切断总电源。许知遥站在标线外，鼻腔里那点刺人的气味越来越清楚，手指捏着裤缝，等叶岚检查完，才问坏在哪里。

　　“记录头后面的旧组件烧了。”她声音绷着，“不是铜纽扣的事。回取这一轮需要反向运行，它撑不住。”

　　昨天送出时还好好的东西，今天就成了桌上一块不能再用的旧零件。吴师傅用工具将它拆出来，外壳里有一小片明显发黑，碰一下便落下细灰。

　　叶岚看着它，脸色很差。她已经留了复位和冷却时间，也做过空载测试，可旧东西损耗到哪里，并不会照着人的安排长出来。

　　“先收。”她说。

　　许知遥没有动。叶岚又叫了他一声，他才把手边的纸夹进文件夹，发现自己一直在看那只空载物盘。

　　“那边的东西不会受影响。”叶岚说，“这一轮根本没接上，纽扣还在那边。”

　　许知遥点头。他知道自己应该为没有更大的事故松一口气，可屏幕黑下来的瞬间，他先想到的是，又看不到姐姐了。

　　陆既明递来外套，碰到他冰冷的手，握了一下。

　　“出去走走？”

　　许知遥摇头：“我陪她找配件。”

　　他们打了几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型号太旧，现货没有，可以调货，但至少四五天。有人建议直接换整套新设备，价格报出来，周启在旁边无声地抬了抬眉。

　　新设备也不是买来就能接，旧光路与现成部件之间还得重新适配。叶岚听完报价，干脆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站到门口透气。

　　许知遥拿起那块烧坏的组件，隔着外壳看内部断点。它不是影像本身，再好的修复手艺也不能让已经烧穿的地方重新导通。他看了很久，终于将它放下。

　　这种无能为力，比有人当面拒绝更难受。

　　中午，吴师傅从旧影院送来另一台机器，到了门口却不让他们马上拆。他把机身上的标签指给叶岚看：“这一台状态还好，你要借哪块先讲清楚。我不许为了救你们那台，把它整个拆死。”

　　叶岚很认真地答应，抱着工具过去，与他一起对照接口。两个人争了几句连接方式，最后谁也没完全说服谁，只能逐项测。

　　许知遥在旁边帮不上忙，出去打电话改自己的交件时间。他没有把所有客户都推走，只将原本要集中做的几个小时拆开，夜里再补一点。

　　电话那头的人说不急，他道谢，挂断后却没有立刻回仓库，站在屋檐下望着地上一截旧水管。

　　陆既明跟出来，把一瓶热饮塞进他手里。瓶身有些烫，许知遥两手轮着拿，掌心慢慢暖过来。

　　“我刚才很想说，再试一次。”他忽然开口。

　　陆既明靠在旁边的墙上：“我也是。”

　　“明知道东西坏了，还觉得多开一遍，也许就好了。跟来找我修照片的人一样，图层都掉了，还问能不能再试一遍。”

　　陆既明没有劝他。他将许知遥被风吹乱的领子按下去，手顺势停在肩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今天早上出门前，一直在摸口袋。”

　　许知遥低头笑了一下：“昨天纽扣已经送走，还是觉得得摸一下，别忘了带。”

　　陆既明也笑，笑完将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一点。许知遥靠过去，额头在对方肩头碰了碰，没有躲开门里偶尔看过来的目光。

　　他不是突然就不着急了。只是着急的时候，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手里那点暖就没那么容易散掉。

　　替代部件没有当天装好。叶岚连着调了两日，发现一处不合适，又拆下来改。吴师傅每天过来一次，盯着自己那台被借出零件的机器，嘴上催，走时仍把工具留了几件。

　　许知遥照常接活。一个晚上，陆既明陪他在东桥做完样片，抬头已经很晚，便下楼去买夜宵。回来时，许知遥趴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有盖帽的笔。

　　陆既明把笔抽走，许知遥立刻醒来，先去看屏幕：“存了没有？”

　　“存了。你刚才还给文件改了名字。”

　　许知遥缓过神，揉着眼睛接过热粥，第一口太烫，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陆既明看他那副样子，伸手接过碗，替他慢慢搅凉。

　　“再熬一会儿，就变成你修我了。”许知遥声音含混。

　　“你这个收费太贵。”陆既明说，“先让自己好好睡觉。”

　　他没再要求许知遥把每件事都放下，许知遥也没有逞强到天亮。余下的两张样片排到第二天，关灯时，他主动拉着陆既明的手，一起上楼。

　　第四天上午，替代设备终于能稳定走完空载流程。

　　正式回取前，叶岚先开了很短的一次观测。南川工作室没有人，窗外的光与临江这边略有不同，桌上的物品却清楚。原先放在工作台附近的纽扣，被挪到了一个白色小碟里。

　　短划痕那枚就在靠近碟边的位置。

　　许知遥看见它，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他认得那只碟子，原来是装拆下来的螺丝，许知宁总嫌他把里面的东西堆得太多。

　　“位置变了。”叶岚说。

　　她没有按昨天的数据硬来，重新校准了这一次的落点。许知遥将观测画面中能辨认的边缘画出来，陆既明从另一侧帮忙确认，几个人忙了快一个小时，才退回标线后。

　　他忽然明白，哪怕纽扣真能回来，也还远远不够让一个人踏进去。人会移动，会紧张，会在另一侧伸手拿东西，每一个原以为固定的条件都可能改变。

　　叶岚将最后一张记录纸压好，没有再讲一段鼓励的话，只说开始。

　　机器的声音与第一天不同，较低，也更均匀。许知遥听着那段短促的运转，手指慢慢收紧。陆既明就站在旁边，他没有去抓对方，却知道只要往左侧一点，就能碰到。

　　计时器走到尾段，叶岚紧紧盯着指示。许知遥看见她下颌绷出一道线，心也跟着沉了一下，以为又出了问题。

　　然后，载物盘里响起很轻的一声。

　　嗒。

　　一枚铜纽扣从盘面上方落下，斜着弹了一下，滚到低处，停住。

　　许知遥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看见叶岚切断这一轮运行，看见陆既明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下等她确认，才意识到刚才那一点响动是真的。

　　“回来了。”他轻声说。

　　叶岚放下手里的笔，深深吸了一口气。周启绕到侧面看，吴师傅从另一头凑过来，几个人一时都挤在桌边，反倒谁也没先去拿。

　　周启先笑出声，笑完却骂了一句，说自己刚才差点把一直录着的镜头碰倒。他扶稳支架，重新对准载物盘，才抬手擦了擦额头。

　　吴师傅靠在桌边看，嘴里念着回来就好，又马上去摸自己那台旧机器的外壳。温度还正常，他这才松开手，扯过一把椅子让叶岚坐下。

　　许知遥望着这些人，忽然有些说不出话。他回家的希望不再只是界面上的一句允诺，它占着真实的工时、烧坏的零件，也占着眼前几个人脸上尚未散去的紧张。

　　他低头按住眼角，再抬起来时，陆既明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很亮。

　　温度降下来后，叶岚将纽扣放到干净纸上。许知遥拿放大镜看那两道短斜痕，交叉处的细小凹口与原来完全对得上。

　　他手抖得厉害，换了两次角度才看稳。

　　铜纽扣很小，搁在掌心里仍是熟悉的那点分量。它去过南川，又回到临江，中间隔着的不是他说服自己想出来的一段路。

　　陆既明低头看他，眼睛也有些发红。许知遥抬手抓住他的手臂，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笑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既明抱住他，掌心在背上用力压了压。这次两人都笑出来，笑完又说不出别的话，只有那枚纽扣被许知遥攥在手里，硌得掌心有一点疼。

　　叶岚终于坐回椅子上，摘掉眼镜，抹了一下鼻梁：“先别高兴得把它弄丢了。记录还没做完。”

　　许知遥赶紧松手，将纽扣重新放到纸上。翻到背面时，他忽然停住。

　　扣眼旁边多了一小片黄色胶带。

　　送走的时候没有。

　　他认得那种胶带。南川工作室的杂物归类，全是许知宁拿它写编号，免得他拆完东西满桌乱放。

　　胶带上只有一个很小的数字：二。

　　许知遥看着那一笔，慢慢抬头望向已经暗掉的观测屏。那边不仅有人在寻找他，也有人已经发现桌上多出了不属于昨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