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57、哪一次是真的 陆既明站起

　　陆既明站起来时，椅脚擦过地面。

　　许知遥跟着抬了一下身，手腕被维护座边缘挡住，才想起自己不能这样走出去。他重新坐下，听见陆既明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没有开门。

　　房间不大，离开桌子几步就到了墙边。陆既明抬手按了按眉心，再转过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住，却比刚才更让人不敢靠近。

　　"我最初确实查你。"他说，"你知道的设备、你带来的东西，和当年的项目有联系。你的工作经历又查不到，我以为你代表他们来试探。"

　　许知遥点头："我看见那张纸了。"

　　"纸上只写了怀疑。后来没写的，你也想听吗？"

　　许知遥的喉咙发紧："想。"

　　陆既明没有立刻讲。他看着桌上的原件，像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那些本来属于自己的心思一件件拿出来。

　　"后来，我发现你有些事很不会装。"

　　许知遥手指蜷了一下。

　　"客户让你补不存在的画面，你会生气。吴师傅弄坏了机器，你嘴上嫌他，过去比谁都快。你怕给别人添麻烦，可真遇到自己认定不能做的事，又不肯退。"

　　这些话许知遥以前很想听。如今它们落下来，只让他觉得胸口被压得更紧。

　　陆既明看着他："我以为一个要从我这里拿东西的人，没必要把这么多真脾气带过来。"

　　"那些不是装的。"

　　"我知道。"

　　陆既明答得很快，许知遥却没因此好受一点。对方知道他的职业与脾气是真的，却不知道那些越过工作界线的好意，究竟哪些也是。

　　"你给我那支笔。"陆既明说。

　　许知遥抬起头。

　　"你看见我借给别人，连不高兴都藏不住。我当时觉得……"

　　陆既明停住，转头看向没有窗的那面墙。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我当时觉得，你也想在我这里有一点不一样。"

　　许知遥的眼睛一下热了。他张口想回答，陆既明却抬起手，没让他急着说。

　　"还有那天停电，你让我别松手。我知道你说的是片子，可后来片子已经收好了，你还站在那里。"

　　"那也不是任务。"

　　"你现在会告诉我，后来都不是任务。"

　　陆既明终于看回来，眼底有很深的疲惫："可我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算后来。"

　　陆既明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里面没有多少笑意。

　　"唐予来找你的那天，我原本想问你，活动结束后要不要去城北。那边周末有演出，不是工作，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连怎么开口都想了半天。"

　　许知遥想起那张被翻到空白面的宣传页，胸口猛地一酸。

　　"结果我开口问你，怎么答应别人答应得那么快。"陆既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吃醋，又没有立场，最后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嫌难听。"

　　许知遥忍不住往前倾："你不是没有……"

　　"不要现在告诉我有。"

　　陆既明抬起眼，许知遥后面的话就这么停在了喉咙里。

　　"那天你回头叫我去看演示，我很高兴。"陆既明说，"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不是每一步都能忍着不让人发现，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会等。"

　　许知遥觉得眼眶热得发疼。他看见陆既明放在桌边的手，想握一下，哪怕只一下，让对方知道那天自己邀请他，也同样花了很大的勇气。

　　可他没有伸手。现在这个动作太容易变成请求，求对方为了仍然喜欢自己，把正在问的话先放到一边。

　　"我那天是真的想让你来。"他说。

　　陆既明垂下眼，没有应。许知遥终于听见，那些自己说过很多次的"是真的"，落在已经受伤的人耳里，会变得多轻。

　　许知遥站不起来，也不想再站。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明白，最难的不是把那些真正喜欢的时刻列出来，而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已经都失去了可以直接被相信的凭据。

　　"我没有一个日期。"他说。

　　陆既明没有追问。

　　"我可以告诉你，有一次我看到你走到修复室门口，先高兴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任务。我也可以说那支笔，停电的时候，还有你在走廊陪我那次，都不是为了让数字动一下。"

　　"数字？"

　　许知遥顿了顿："它给了一个数，说是你对我的好感。到要求的值，就完成。"

　　陆既明的眼神沉了一点，没有马上接话。

　　"但我不能让你光凭我说，就信这些。"许知遥继续道，"我也不能把每个心动都写个时间给你，证明从这里开始我没有再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停下来。他很怕自己再多说几句，就开始求陆既明看在那些相处的份上，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陆既明回到桌边，没有坐。他拿起那份藏过的记录，问许知遥是不是知道自己在找它。

　　"知道。"

　　"你看着我找，还跟我一起查别的？"

　　许知遥闭上眼："是。"

　　同样的话，前一天他也问过陆既明。现在原样落回来，连躲都没有地方。

　　"它让我处理这份材料。我没有毁，留了原件，但我没给你。"

　　"所以你觉得自己已经留了余地。"

　　陆既明拿起那页纸："它说会给我惹责任，你就替我决定不能让我看见。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查的就是这些责任，包括我自己的？"

　　许知遥没有回答。他记得他们发现材料已经转移时，陆既明站在空位置前的神情。那时他握着这张纸，却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现在纸终于到了对方手里，空掉的那一处却没法跟着恢复。

　　许知遥没有否认："当时这么想过。"

　　陆既明将纸放下，指节抵住桌沿。许知遥看见他的手在用力，忽然很想让他说些难听的，至少别再这样一句句问，让自己清楚看见每一次本可以做出的不同选择。

　　"你可以骂我。"

　　陆既明抬起眼："骂完，就轮到你说对不起，然后这件事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替我找一个你比较好承受的反应。"

　　许知遥脸色白了下去。他知道这句话对，也知道陆既明不是故意要他难堪，可当它真的落到身上，仍然像被人推开。

　　他把目光移到门上。门没有锁，只要按铃，叶岚就会进来，替他恢复设备，让他从这一刻出去。这个念头短暂地经过，又让他感到更深的羞耻。

　　陆既明显然也看见他望向门口，声音冷下来："想走？"

　　"不是。"

　　"还是现在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许知遥猛地抬头："我说了不是。"

　　房间里静了一瞬。陆既明的嘴唇抿紧，许知遥也被自己忽然拔高的声音刺到，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我没有觉得骂完就算了。我只是……不知道该坐在这里做什么。"

　　陆既明没有回答。他终于拉开椅子坐下，隔着桌子看着许知遥，两个人之间那张原件被气流掀起一角，又慢慢落回去。

　　门外有人按前厅的门铃，叶岚应了一声，脚步从他们门前经过。普通的生活就在几步外继续，有人拿回修好的东西，有人问能不能再便宜一点。许知遥忽然觉得，自己把陆既明带到了一个没有正常出口的地方，说完这些，还让对方必须坐下来听完。

　　"你要是想停，今天也可以停。"他说，"不是我不想讲了。"

　　陆既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听完。"

　　许知遥点头。他原本以为说完真实来历，会让对方多少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才知道，明白可以与受伤同时存在，并不会让任何一件事自动变轻。

　　他把自己抄下的任务条款拿出来，其中有几页因为改写与补记显得很乱。陆既明没有接，只问那个数现在是多少。

　　"零。"

　　陆既明抬头看他。

　　"一直是零。"许知遥说，"不管我做什么。你对我好，救过我，愿意跟我一起查东西，它都说是零。我后来连它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都不相信了。"

　　陆既明很久没有出声。

　　许知遥看着他的神色，忽然发现那里面不只是自己的谎言造成的伤痛，还有一种慢慢清楚起来的、近乎发冷的东西。

　　"怎么了？"

　　陆既明伸手，第一次主动拿过那几页任务条款。他看的不是许知遥写的回家，而是关于目标与完成条件的那一段。

　　"你把看到的界面画出来。"他说。

　　许知遥愣住。

　　陆既明拿来一张空白纸，放在两人中间。他没有把前面的争执带过去，也没有说已经不生气了，只是指着那一处，用很慢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那个数字的位置，旁边有什么，一样一样画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