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56、攻略 陆既明没有

　　陆既明没有说话。

　　他先看了许知遥一眼，又低头看桌上的纸，像是想从那上面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许知遥的手仍停在保护页边缘，几根手指僵着，不知道该收回哪里。

　　"攻略。"陆既明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让你喜欢我。"

　　这一句说出来，许知遥觉得嘴里发苦。他准备过很多解释，可最先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只有这几个简单到近乎轻薄的字。

　　陆既明的目光从纸面移到他脸上："谁让你做的？"

　　许知遥抬起放在维护座里的手腕。灰色贴片贴着皮肤，安静得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它。我叫它系统。"

　　陆既明望着那里，神色没有露出惊讶，反而慢慢冷下来。许知遥看得出，他认得这类装置，可认得并不能让接下来的话好听一点。

　　"它说，只要任务完成，我就能回去。"

　　"回哪里？"

　　"南川。我原来住的地方。"

　　陆既明靠回椅背。许知遥看见他下颌绷得很紧，想先拿出手机，又怕这个动作像在转移话题，只能直接说下去。

　　"我不是项目派来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的。我在工作室修一卷胶片，醒过来就在临江。手机里存的号码打不通，地址查不到，连我平时走的那条路都找不到。"

　　"然后它就出现了？"

　　"是。它告诉我有办法回家，把你的名字给我，让我接近你。"

　　"它怎么解释你来这里这件事？"

　　许知遥的视线垂下去："它说我进入了一本书，原来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我不用弄清所有事，只要完成它给的目标。"

　　陆既明望着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没有表情。

　　"一本书。"

　　"我只见过它给的书名，没有见过那本书，也没有读过所谓的故事。"许知遥说，"最开始脑子很乱，它是唯一告诉我能回去的东西。我就信了。"

　　"所以你来见我的时候，觉得我是写出来的人？"

　　许知遥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反驳。陆既明已经从他的停顿里听见答案，目光慢慢从他脸上移开。

　　"后来我不再这样想。"许知遥低声说，"很早就不这样想了。"

　　陆既明没有评价这句很早。许知遥觉得自己此刻再说什么，都像在对方刚被否认了一次的人生上，匆忙贴回一张好看的纸。

　　陆既明的手在膝上握了一下，随后放开："所以第一次来见微，是你照着它的要求来的。"

　　"是。"

　　许知遥不敢把那声是说轻，也不能往后加一个但是。第一次就是第一次，再多后来都改不了那个开头。

　　陆既明抬起头："修复室里呢？"

　　"工作是真的。我会那些，没有假装。它给过建议，让我顺着你的意思说，我没每次照做。"

　　"不是每次。"

　　许知遥脸上发热，听出了自己话里的躲闪："有些时候照做了。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让你对我好一点，也想找机会留在你身边。"

　　陆既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你现在说的这些，跟喜欢一个人很像。"

　　许知遥呼吸一滞。

　　"区别在哪里？"陆既明问。

　　房间里忽然静得让人难受。许知遥想说区别在于自己后来真的动了心，可这句话太像一种现成的补救，说出来，似乎就能要求对方别再追究前面那些观察与算计。

　　"最开始，我关心你会怎么反应，是为了任务。"他说，"你高兴，我就觉得自己做对了。你没反应，我会回去想哪里不够。"

　　"很辛苦？"

　　语气不高，却刺得许知遥手心一凉。他抬起头，看见陆既明眼里的东西，终于知道那些看似正常的问句下面压着什么。

　　"我不是想说自己辛苦。"

　　"那就别往这边说。"

　　许知遥闭了闭眼，点头。他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到桌面，解锁后停在一张合照上。

　　"这个是我姐，许知宁。我们一起开工作室，她做经营，我做修复。我爸妈住外地，每次过来都给我们带太多东西，她嫌冰箱放不下，还得收。"

　　陆既明没伸手拿手机，只垂眼看着。

　　"她比我大四岁，从小就管我，但不是替我过日子。我有房租要交，有客户的片子没交完，有答应她周末去搬的一批柜子。我不是觉得这里不好，才想回去。我在那里有生活。"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很慢。许知遥感觉自己像把整个人从薄薄的照片里拖出来，硬要放到陆既明面前，又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仍然在寻求宽恕。

　　陆既明看了很久，终于问："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吗？"

　　"不知道。"

　　"你失踪多久了？"

　　"我只能按这里过去的日子算，不知道那边收到过什么消息。系统没有给我真正的通信。"

　　许知遥的手指碰到手机边缘。姐姐站在照片里，眉头微皱，因为拍照的人一直不肯按快门。他记得那一刻她说，许知遥你别再往旁边躲了，过年一年只有一张全家照。

　　他想把这句讲给陆既明听，又忍住了。

　　照片里父亲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母亲嫌他站姿歪，伸手扯住了衣角。拍摄时许知遥觉得麻烦，只想赶紧结束去吃饭，现在却连那只扯着衣服的手都舍不得划过去。

　　陆既明看着照片，忽然问他是不是从来没办法报平安。

　　许知遥摇头。陆既明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把手机推回来。两个人都望着同一张照片，许知遥希望对方能看见他的家，又害怕那张照片替自己索取太多本不该索取的宽容。

　　"前天你说看见她，也是它？"陆既明问。

　　"是。它拿旧的声音和照片，给我做了一个预览。我刚开始以为是现在，后来听出声音跟手机里存的一样。"

　　陆既明的表情动了一下。那一点变化很细，许知遥却看见了，心里本能地想靠过去，又被自己这份敏锐弄得难堪。

　　他仍然在判断对方什么时候会心软。

　　"我告诉你家里的事，不是要你现在体谅我。"许知遥把手机往回收了一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要回去的是什么地方。"

　　陆既明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张合照，过了一会儿，问是不是那卷A17。

　　许知遥点头，将知微标签和自己保留的剪口照片拿出来。两件东西放到手机旁边，都是他从原来那段生活带到这里的痕迹。没有一件能替他回答为什么接近一个人，却又都解释了他为什么不肯放弃回去。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不对？"陆既明问。

　　许知遥没有马上给出日期。他想起最早看见的画面、与索引对不上的年代，也想起系统一次次将他的疑问推回任务。他其实很早就不完全相信，只是始终舍不得那条回家的路。

　　"早于我开始查。"

　　"早多久？"

　　"我说不清第一次是哪天。但我不能说，是最近才发现。"

　　陆既明看着他，呼吸比刚才更沉。许知遥觉得自己每承认一句，就让对方把过去某一刻重新拿出来看一次，而那些时刻里，有很多原本是好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许知遥抬起手，几乎又要指向接口，动作到一半却停住。

　　"开始怕你不信，也怕告诉你之后任务失败。后来知道它能听见，不敢在它面前讲。再后来……"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哑下去。

　　"再后来，我还怕你知道我最开始想做什么，就不愿意再这样对我。"

　　陆既明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盯着许知遥，没有怒斥，也没有替这句话补上更体面的意思。

　　许知遥觉得那道目光比任何责问都难受。他低头，把那份藏下的记录往前推，推到自己再不伸手便碰不到的位置。

　　"这份也是我藏的。不是它替我藏，是我自己做的。"

　　"旁路采样的补充页？"陆既明看清标题，声音变了。

　　许知遥点头："它说交出去会给你惹上责任。我当时拿这句话说服自己，觉得暂时藏着是在帮你。"

　　"主设备停用后，外接采样还在。"陆既明读了一遍那句说明，眼底最后一点松动也沉下去，"我们不知道这一页，按设备已经停了安排查找。等再回去，那批材料已经被转走。"

　　"我后来意识到了。"许知遥说，"但我还是没有把它拿出来。"

　　陆既明拿了起来。纸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许知遥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熟悉的指尖压在自己折过的那一道线上。

　　他忽然很怕陆既明问，如果攻略成功就能回去，那现在对他的喜欢算什么。可等了很久，对方问的却是另一句。

　　"你今天问我是不是只有你在当真。"

　　许知遥抬头。

　　陆既明放下那页纸，声音低得没有一点余地："你问的时候，知道我接下来会听见这些。"

　　许知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