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106、今天不太好 今天不太好

　　今天不太好

　　新装置第一次主动中止时，许知遥正站在地上的黄线外。

　　模拟载荷比之前大许多，固定架上挂着几只密封水袋，最边缘贴了一条很薄的显色纸。开始之前，他还跟姐姐开玩笑，说这一排看着像谁在准备囤过冬的东西。

　　随后灯转成了红色，装置停在原地。

　　东西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拦腰截住。进入通行前的校验发现边缘偏移，启动被直接挡了下来。许知遥伸出去的手停住，等指示彻底熄灭，才慢慢走过去。

　　那一整架东西原封不动地留在南川。

　　他知道停住是好事。真让有问题的载荷过去，才该害怕。可把记录拍完，许知遥还是坐在椅子上，盯着地上的那条线出了很久的神。

　　第八周了。

　　他没有跟陆既明约定哪一天一定见面，也没买不能退的车票；可心里那张没有写出来的日历，已经悄悄往后改过几次。

　　许知宁过来收掉桌边的空袋子，问要不要下楼吃点东西。许知遥先说不饿，说完自己又站起来：“走吧，待着也没用。”

　　临江送来的确认很快到了。连续运行后，一处支撑组件的热变形比短时测试明显，新的检测在开启前捕捉到了偏差。暂停功能做了它该做的事，问题却仍然要解决，不能因为它成功叫停就算可以通人。

　　叶岚的说明后面，陆既明另写了一段：今天都先停，这边也停。

　　当天晚上，他寄过来一段很短的录像。

　　许知遥点开，看见陆既明坐在桌边，领口松着，眉间那点疲惫藏也藏不住。他把今天的情况讲清，说具体换件和复测时间还没定，最后看着镜头停了停。

　　“这几天你也忙，不用挤时间另外录给我。先休息。”

　　画面到这里停住。

　　许知遥本来已经把手机摆好，准备讲自己那天下楼吃饭时碰见的一件小事，听完又收了起来。他知道陆既明大概是好意，可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兴冲冲拿过去的东西，被很客气地放回手中。

　　他回了纸条，说明记录已经核对，晚饭也吃了。

　　第二天仍然只有纸条。

　　那些消息都没什么错。工作照常做，实验照常停，没有人冒险，也没有人藏起重大故障。许知遥只是每次把想说的事情写到一半，就想起对方那句不用挤时间，随后将那一段划掉。

　　到第三天，姐姐终于问他是不是跟陆既明吵架了。

　　“没有。”许知遥说。

　　“那你为什么对着同一张纸叹气？”

　　他看了眼手里已经折起来的便条，硬撑了两秒，还是承认自己不知道。陆既明没说不愿意听，也可能真是累得没精神，他不想在人家最烦的时候再多缠一层。

　　许知宁听完，把一篮刚洗的衣服交给他。

　　“先帮我晾衣服。”

　　许知遥抱着篮子上阳台，一件件抖开，夹到晾衣架上。风吹得衬衣往脸上扑，他不得不用手拨开，忽然有点气笑了。隔着两个世界，他竟然能把一个没有发生过的拒绝想得那么完整。

　　可他也不能只凭想通，就假装自己不委屈。

　　当天他重新录了视频，开头没先问进展，直接说：“我不是为了完成每天陪你的任务才录。”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凶，伸手去停，最后又收了回来。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休息。可我明明也想跟你讲话，你先说不用，我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我这几天特别想你，不是你说一句别累着，就能变成不想了。”

　　他讲着讲着，声音低下来。

　　“而且我又不是来给你展示我过得多开心。那天测试停了，我很难受，也没睡得多好。你要是没有心情听，直接跟我说就行，别替我把时间省掉。”

　　录完以后，许知遥坐在桌边缓了很久，没有删。

　　卡送到临江时，陆既明正在看新买回来的一块配件。叶岚把已经核完的纸放下，提醒他这边不用再守，剩下的工序到明早才有结果。

　　陆既明点头，还是坐着没动。

　　“你今天在这里多待一晚，知遥也不会早到一天。”叶岚说。

　　他抬起头。叶岚没有继续劝，拎包出门，临走关了自己那盏灯。陆既明在半暗的屋里坐了几秒，终于收起东西回家。

　　许知遥在屏幕里看着他，神情比前几次认真，眼下有一点睡眠不足留下的淡痕。陆既明听到“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他没有想让对方重新揣测自己。可这几天，他确实看着那些越来越短的便条，误以为许知遥终于忙得能少想一点，而自己应该高兴。

　　这种高兴没有持续多久。晚上洗完澡，他会把以前的录像点开，听到背景里有人喊许老师，又忍不住想，许知遥现在遇见的人、发生的事，都有一大半与自己无关。

　　他知道这很正常，甚至喜欢许知遥讲工作时明亮的眼神，可知道是一回事，寂寞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既明重新坐到镜头前，试着从第一句开始说实话。

　　“我没有不想听。”

　　他停了停，将那句过于简短的话往后接完。

　　“我很想听。那天录到后面，本来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再给我录一段。可又觉得，你已经累了一整天，不该再被我叫回来。”

　　说到这里，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不怎么轻松。

　　“我最近有点怕。看见你生活慢慢恢复，会替你高兴，也会担心以后不缺我这一部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想，但知道了，偶尔还是会难受。”

　　屋里静下来。陆既明没有用一串工作进度把这几句话盖过去，抬头重新望向镜头。

　　“今天不太好。新配件到了，明天还要再测。我没什么有趣的事能讲，可我还是想听你说话。”

　　他的录像到这里结束，后面没再补一条不用着急回。

　　许知遥第二天看完，拿着那只保护盒坐了很久。窗外正有人修一扇卷帘门，刺耳的声响断断续续，他听见了，却没像往常那样烦躁。

　　原来陆既明也会担心自己不再需要他。

　　许知遥忽然有点想笑，又很想抱他一下。这个人当初连返程资料都敢藏，后来能把钥匙完整交回来，如今面对一段普通的睡前闲话，仍然笨得会说反话。

　　他没有因此觉得先前的委屈都不存在。下一段录像里，许知遥先说自己那几张只有公事的便条也带着赌气，不是一个很有用的做法，然后才把镜头挪向桌上。

　　“你没吃过这个。姐姐今天回来的时候买的，有点甜，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

　　他尝了一口，皱着鼻子想了想：“其实我也觉得太甜。”

　　画面里，他靠着椅背，讲自己这几天的烦事。客人不按约定来取东西，柜子空不出来；讲课那边有个问题问得好，他准备了半天，发现自己原来的示例不够清楚；还有刚才想给陆既明看蛋糕，结果把叉子弄到了地上。

　　最后，他看向镜头，认真说：“你可以想让我陪你。我说忙的时候，是真的忙；我说想你，也是真的想。别替我选一个更省事的。”

　　许知遥原本已经伸手去关机，看到屏幕里自己落下的一截袖口，又将手停住。身上是陆既明那件洗过的灰衬衣，肩线宽一点，坐着还好，抬手时就显得空。

　　他把袖子拎起来给镜头看，忽然笑了：“你看，我不是穿不下自己的，特意拿的这一件。”

　　陆既明以前抱他时，手会从外套下压住他的腰。想到那里，许知遥的耳朵慢慢热起来，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对着镜头。他低头扣好刚才蹭开的一颗纽扣，隔了几秒，才重新抬眼。

　　“别总坐到半夜。”他说，“等我过去，我可不想一抱你，你就在我肩上睡着。”

　　这句话录完，他把脸埋在掌心笑了半天，仍然将整段留下了。

　　临江几天后寄回来的卡里，没有长篇解释。

　　陆既明坐在窗边，告诉他自己把晚饭煮咸了，然后把碗端起来，给他看加过第二次水以后明显有些过大的分量。许知遥忍不住笑出声，脑子里立刻有了对方盛不下又舍不得倒掉的样子。

　　新测试在那周末恢复。

　　换件后的连续负载还需要时间，他们没有为了弥补前几天的停顿，将夜里也排满。许知遥写完自己的记录，关了里间的灯，拿着手机回家录一段新的话。

　　这回不用先想开场。他有一句抱怨，一句喜欢，还有一个今天看见的很傻的笑话，想赶在忘记之前，都说给陆既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