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104、还要往前走 邀请是许知

　　邀请是许知宁先收到的。

　　邻市一家小型影像馆要整理一批旧材料，之前合作过的老师推荐许知遥过去，帮忙看两天现场，再给新来的工作人员讲一次基础保管和检片。时间不长，来回三天，费用按正式委托结算。

　　许知遥看完邮件，先说可以。

　　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到桌边的日历。

　　有一格被他圈了起来。那天临江要试一组新调整，两边约好了同时记录，他已经将别的工作尽量挪开，连姐姐问要不要去买东西都说过没空。

　　现在两个时间撞上了。

　　许知宁没有替他做决定，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放到桌上，让他想好以后自己回。

　　“老师说不急，后天之前答复就行。”

　　许知遥点头，坐回去将日历翻了两页。往后都有事，自己的事，陆既明的事，设备可以安排的时间，客户已经等着的交付。每一格都不算完全空着，他看得越久，越觉得很难将那三天放进去。

　　下午，他写信告诉陆既明。

　　最初写的是，可能要出去几天，如果不方便我就不接了。读了一遍，他把后半句划掉，改成这单我有些想去，我们看看测试能不能换一次。

　　他确实想去。

　　失踪之前，他多半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遇到难题去问熟人，也很少有机会将做过的东西完整讲给别人。那家影像馆收藏的不是什么贵重藏品，大多是当地人送来的家庭和街区影像，恰好有几种他很熟悉的材料。

　　这是一份工作，也是一件他单独想完成的事。

　　可他仍然舍不得那个被圈好的日子。

　　晚上回到家，母亲打来电话，听说他要出门，停了两秒，问去哪里、和谁去。许知遥将地点、接待人的姓名与行程讲清，说明都是白天的工作，晚上住馆方安排的旅店。

　　母亲还是反复叮嘱手机充电。

　　他没嫌烦，答应到了就联系。

　　陆既明的回复第二天下午才来。

　　开头说想去就去。许知遥看到这里，心里反而空了一小下，手指顺着纸边往下滑，才读到后面那一句：我原本也很盼着那天，知道要改，确实有点失望。

　　他停住了。

　　陆既明没有把这点失望变成一个必须由他解决的问题。后面写着已经和叶岚重新看过安排，可以推到许知遥回来以后，也可以先做不需要两边同时记录的那一部分，具体仍等许答复。

　　信末问他，这回独自去外地带培训，还像上次去学校时那么紧张吗。

　　许知遥坐在桌边，脸上的那点失落慢慢变成了笑。

　　他回信说紧张，很紧张，已经想过讲到一半卡住该怎样假装喝水。至于测试，就改到回来后的那一周，回来一定先把需要的记录补齐。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我也盼着，所以不是不在意。

　　回复送走，他才拿起电话，正式接受了邀请。

　　准备材料的两天，许知遥比做普通委托还忙。

　　讲给同行听，很多东西可以一句带过；讲给刚接触旧材料的人，就得将自己早已习惯的动作重新拆开。他写到怎样判断片基状况，忽然想起陆既明第一次问自己，客户希望恢复不存在的内容该怎么办。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工时费和陌生城市里的房租，哪里想得到一句回答，会被人记住那么久。

　　许知遥将这个问题换成一个不涉及客户身份的小例子，放进准备讲的内容里。

　　出发前一晚，他在客厅试讲。

　　许知宁坐在沙发上听了十分钟，举手问，如果只让普通人记住一件事，究竟是哪一件。

　　许知遥说了三件。

　　“你看。”姐姐说。

　　他顿住，自己也笑了，只好重来。

　　第二遍顺畅很多。母亲后来视频打来，正好听见结尾，说他讲得不错，父亲却认真问了一句，家里那几盘旧带子到底能不能放在窗边。

　　许知遥花五分钟给他说明白，挂电话后，将那几句又补进讲义。

　　到了邻市，他先给家里报平安，再给姐姐发了条简短消息，请她打印后放进下一批送往临江的信袋，等回去以后再补详细情况。临江的号码仍然拨不通，他没有在旅店里一遍遍试，只拿出本子，将想说的事记下。

　　第二天的现场比他预想得热闹。

　　十来位工作人员挤在一张长桌旁，有人以前只做过照片，有人从没亲手拿过胶片。许知遥起先讲得太快，直到看见一个年轻人一直皱眉，才停下来，重新从那个最简单的问题讲起。

　　“先看原来有什么。”他说，“别急着想最后能有多漂亮。”

　　有人笑，有人点头。他拿出一段经过许可的示例，让大家一人说一处自己真正看见的东西。意见很快多起来，也有不少把推测当事实的说法，他没有逐句纠正，只带着他们回到同一帧上，再看一次。

　　讲到中间，一个坐在窗边的女人举起手。

　　她说自己的父亲留下过一段生日录像，唯一一句完整的话夹在洗碗声里。以前找人处理，对方给了她一个很干净的版本，可她总觉得听着不像了。

　　许知遥没有立刻接话。女人也不是等他当场解决什么，说完便把笔放下，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讲这件事。

　　他将预备演示的下一页往后挪，把原来只有一句的“保留原始版本”重新写到白板上。这次没有接着讲软件，而是请大家各想一段最不愿弄丢的声音。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说是奶奶喊吃饭，有人说是旧院子那扇吱呀响的门。许知遥听完，才重新打开示例，让他们比较两种处理的差别。

　　下课后，有人留下来问自己的家庭录像该怎么保存。另一个人拿着刚做的记录，说原来以前把声音削得太干净，也会把想留下的东西一并去掉。

　　许知遥听着，突然觉得这三天来得很值。

　　不因为所有人都夸他，而是那些自己在工作台前反复纠结过的问题，终于被另一个人接住，还能往别的地方继续走。

　　晚上回到旅店，他累得坐在床沿好一会儿没动。

　　窗外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街，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他拿起手机，给姐姐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临时改了半段讲义，原定的内容险些没讲完。

　　许知宁问听的人有没有嫌他拖堂。许知遥想了想，说大家下课后倒是多留了一会儿。

　　通话结束，他打开随身本，写给陆既明。

　　他讲现场，讲那段夹着洗碗声的生日录像，讲吃到一种很咸的当地面。他没有把这封信写成一份漂亮的成果说明，连讲太快、临时把自己讲义改乱的地方也留着。

　　写到最后，他忽然很想听一听陆既明会怎样笑。

　　纸上的回应总要等一段时间，这件事他已经习惯，却不代表每一次都觉得够。

　　回南川的那天，许知遥带回一包当地的糕点，一份新的合作意向，还有馆方替他录下的一小段现场影像。姐姐接过糕点，问他还紧张吗。

　　“下次估计还会。”

　　“那你还去？”

　　“去。”

　　他答完，自己笑起来。

　　两天后，陆既明的回信也到了。

　　他说那一轮测试已经改好，不用许知遥一回来就补加班。又说，想听他亲口讲一讲那三天的事，文字也好，录一段也好，只要不是为了讲得漂亮而删得太干净。

　　许知遥看着最后那一句，想起录像里自己一度不知道手该放哪里的样子。

　　他把存储卡拿出来，放在灯下，慢慢转了半圈。

　　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