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103、另一种约会 许知遥剪了

　　许知遥剪了头发。

　　理发师问两侧推到哪里，他在回客户的消息，随口说了句跟上次一样。等手机收起来，镜子里的人已经比他预想的清爽太多，耳朵几乎全露了出来。

　　许知遥盯着镜子，理发师也在镜子里看他，两个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说话。

　　“挺精神。”理发师终于道。

　　“是很精神。”

　　许知遥付完钱，顶着风走回工作室。许知宁正在核对一张账单，看见他，笑得手里的笔都掉了。她弯腰去捡，还不肯放过弟弟，问他是不是准备去参加什么集体训练。

　　“换一个笑法。”许知遥说，“这个上初中就用过了。”

　　姐姐笑够了，伸手替他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认真说不难看，是习惯了他之前那个长度。他对着玻璃门照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没那么糟，仍忍不住摸了摸两边。

　　这一天临江的信来得晚。

　　许知遥没因为等信就不干活，刚收到的两箱旧校庆资料还在外间，几百张照片需要先按年代粗分。他和姐姐占了整张长桌，把年份明确的放一边，有争议的单独收起来，忙到下午才拆信。

　　陆既明提了调查的后续。已经确认的款项和干预记录转入各自的正式处理，严序不能再调设备或私下处置原件。许知遥那一笔接入也单独立了材料，不会混在“项目调整”四个字里面划掉。

　　后面是一些零碎的事：公司退租了一间暂时用不到的库房，几箱器材搬回旧楼；陈文正来确认记录时带着女儿，父女俩争哪一段录音该删，最后一样没删；周启的面试定下来了，准备在忙完交接后去新地方。

　　许知遥边看边笑，直到最后一句。

　　陆既明说，今天路上看见一个背影，头发有点像你，我多看了两眼。

　　许知遥摸了摸刚剪过的耳边，忽然很想把这一天从头讲给他听。不是概括成剪了头发四个字，而是让他看看理发师那副努力替自己找补的表情，看看姐姐笑得蹲在桌边，顺便听陆既明说一句到底好不好看。

　　他拿手机拍了照片，拍完又觉得光线不好，换了个地方。

　　许知宁从里间出来，看见弟弟举着手机在两个窗户之间挪来挪去，忍不住问：“你在测采光？”

　　“给男朋友看。”

　　这一次他说得坦荡，姐姐反倒无话可说，接过手机替他拍了两张。许知遥挑了自己侧脸没显得那么圆的一张，洗出来夹进下一封信。

　　信里他约了一个周六。

　　不是实验日期，也不是讨论材料。他想让陆既明那个下午早点下班，从公司出来，找个能坐下的地方，给自己买一点好吃的。许知遥会在南川做同样的事，回来以后各自讲一讲。

　　陆既明几天后回信，说行，问有没有指定菜单。

　　许知遥答，没有，不许临时把饭局改成加班。

　　约好的周六，南川下了一场很短的雨。

　　下午四点，许知遥把交付的箱子封好，向姐姐挥了一下手。许知宁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没有拆穿，只说雨伞在门边，别为了写自己多会约会，淋成落汤鸡。

　　许知遥撑着伞沿街走。雨已经快停，骑车的人经过水坑溅起一点细水，路边几家店将遮雨帘重新卷起来。他本来想吃一家最近才开的小店，走过去一看队伍，立刻改变主意。

　　最终他进了一家从学生时代就吃的面馆，点了牛肉面，又添一小碟卤豆干。

　　老板看他一个人，领到靠墙的小桌。许知遥坐下来，把折好的伞靠在腿边，给陆既明写了第一行：这里的桌子对你可能有点窄，不过面好吃，值得忍一下。

　　面上得很快。他吃到一半，挑出一小撮香菜，筷子朝对面伸了一下，才发现那里没有另一只碗。他把香菜拨到自己碗沿，低头吃了一口面。

　　这是一场有点奇怪的约会，另一位连缺席理由都没法当面说。

　　许知遥低头笑了笑，继续吃面。吃完他去逛了旁边的旧货店，老板把几只旧镜头当摆件堆着卖，他蹲在门前挑了半天，买回一个能修的镜头盖。

　　他不是随时都很伤心。独自走路时，也会遇到让人停下来的好东西。只是那点高兴越具体，越想旁边有人能听自己讲。

　　回程时他发现，面馆的一滴汤不知什么时候溅到了纸上，恰好落在“值得忍一下”的旁边。他拿纸巾按了按，油印却慢慢散开，怎么看都像多了一道难堪的批注。

　　许知遥本想重新抄，转念一想，自己明明在讲吃饭，又不是在交评审材料。于是他沿着油印画了一只碗，在旁边添了两根面条。画完不放心，还认真标了一个“面”字，免得陆既明又说看成别的东西。

　　寄出去之前，他给那张沾过汤的纸另外套了层薄纸，和干净的实验记录分开。无论信里多想亲近，叶岚都不该在读数据的时候被迫闻见牛肉面的味道。

　　同一个下午，陆既明走出见微时，周启正往纸箱上贴胶带。

　　“提前走？”周启看了一眼钟。

　　“有约。”

　　周启抬起头，神情明显变了。陆既明看出他误会，将口袋里那张纸拿出来，晃了一下：“知遥约的。”

　　周启松了口气，随即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分：“我又没说什么。”

　　“你脸上说了。”

　　陆既明过去替他把箱子抬上手推车。周启的新去处规模不大，离家近些，工资也终于比原来高一点。他本来想再拖半个月，陆既明没留，只让他把重要的交接写清，其他事情总有人继续做。

　　“哪天他回来了，叫我吃饭。”周启说。

　　陆既明答应，走到门口又被喊住。周启扔过来一把伞，说外头天看着不稳，别让一场约会最后变成感冒。

　　陆既明接住，笑了一下。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惦记他，近处的人也还在过各自的日子，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没有去太远。公司后街有间面馆，许知遥以前吃过，说这家老板切肉尤其看心情。他坐到窗边，要了一碗面，肉比上回多了几块。

　　旁边有一对年轻情侣为最后一只煎饺争，嘴上说自己不要，筷子却碰在一起。陆既明看了一眼，回头对着自己的面出了片刻神，直到老板问是不是咸了。

　　“没有。很好吃。”

　　吃完，他沿着旧街慢慢走到东桥。修复铺还开着，吴师傅蹲着拆一台风扇，听说他没事，就是出来走走，便让他去买两瓶汽水。

　　陆既明拎回来，跟吴师傅坐在门口，瓶口碰出很轻的一声。

　　“约会约到我这来了？”老人问。

　　陆既明微微一怔。

　　吴师傅摆摆手：“那小子寄给我的纸上写了。怕你跑来干活，让我赶你出去。”

　　陆既明没想到许知遥还留了这一手，低头笑了好一会儿。他喝着汽水，看天一点点暗下去，到底没有上楼拿资料，只在走前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

　　两人的约会记录在下一次通信时交换。

　　许知遥展开信，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面，是陆既明写在空白处的一句话：新发型很好看，不过有点可惜，见不到刚剪完的时候。

　　他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这几天过去，最短的地方确实已经长出来一点，别人几乎看不出分别，他自己却知道。

　　后面是陆既明这个下午走过的地方，还有一个坦白。

　　他说，吃面的时候很想你坐在对面，但今天出门仍然很开心。谢谢你约我。

　　许知遥将那页纸看了两遍，想了想，在自己的回信里写，下回我先找一家你没吃过的，再带你去吃。写完又觉得这句话时间不定，却没有删。

　　当晚他把穿了几回的深灰棉衬衣洗了。陆既明让他带回来时，还特意说这件耐洗，他却一直舍不得多穿，后来才发现放得越久，那点熟悉的气味越会消失。

　　衣服晾在阳台，风把袖子吹得往外抬。他站在旁边，忽然想，等人来了，再让他穿一次就是。

　　第六周快结束的时候，新一轮较大模型的记录送到了南川。

　　结果比上回稳，暂停和撤回也都能在两端各自完成，仍需要继续把人真正站进去会遇见的情况一项项验证。许知遥看完，回了自己能参与的日期，又把收到的一份外地修复邀请放到桌上。

　　邀请不是今天才来。他之前怕撞上重要的试验，放了两天没答复，现在终于重新打开附件，看对方给的工作范围和报酬。

　　姐姐在外面喊他，问晚饭想吃什么。

　　许知遥拿着那份邀请出去，先说面不想再吃了，再把手机推给她：“你看，这单我们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