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夜归人》dakota

13、玛露斯(本章完)

　　段小彤和夏杨明结婚后，在ＴＯＴ的职业生涯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如果说有，大概就
　　是终于跟公车说再见。每天清晨，一家三口先停幼儿园，然后停ＴＯＴ后街的咖啡
　　店，段小彤下车，步行去公司。换句话说，她跟夏杨明的婚姻并没有公开。至于为
　　什么，他没提，她也没问。是的，她的老公，是一个从迷雾中向她走来的男人。从
　　相遇，相识，生子，结婚，到共同生活，说短不短，将近五年的拉锯战；说长不长，
　　两人实际相处的日子加在一起，其实不到一年。她是ＴＯＴ－ＴＩ１０执行总裁夫
　　人，却从未涉足二十楼；她跟他朝夕相对，却不知道他喜欢黑色隐形眼镜多过蓝眸
　　的真正原因；她得到他最重要的人的祝福，却没见过她真正的公公和婆婆；她甚至
　　不知道，如果没有名扬的存在，他会否将那枚戒指套在她手指上。

　　或许因为她是先爱上的那一方，或许因为她是更加渴望被爱的那一方，或许她是害
　　怕失去的那一方。。。或许她是懦弱的。但一直以来，她有一个信念，支持她活到
　　现在的信念，这里，心脏跳动的地方，是可以生长希望的地方。他给她的信念，她
　　对他，信念不死，希望不灭。

　　三瓣叶子的草，遍布有土壤与阳光的地方，细弱的茎叶，仿佛它的存在只是成为人
　　们脚下柔软的踩踏。然而无论过去多少年，即便人事全非，同样的地方，依然挺立
　　着同样的草，因为它在等待，第四片叶子出现的奇迹，那将会是久违的光芒万丈。

　　她提着手袋，步子逐渐轻快起来，她想，他们需要的，是信任，和时间。她感受到
　　对街飘来的目光，转头望去，只看到消失在墙边的黑色风衣一角。肩上忽然重重一
　　拍，她心口猛跳，小彩顶着四季不谢的太阳花脸出现在她面前，

　　“吓死我了！”她拍胸口。

　　“小彤，你戒指上的钻石实在晃眼，又在欺负我看得到吃不到了！！”

　　她赶紧放下手，揉揉小彩的鸟窝头，“年轻人，别抱怨，精彩还在后头呢。”

　　两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ＴＯＴ的大厦里。

　　街角边，崭亮的黑色皮鞋慢慢站了出来，仰头望，二十楼的方向，在阳光下发出耀
　　眼的银光。

　　下午四点，段小彤接到夏杨明的电话，晚上有会议，不回家吃饭。

　　晚上八点，ＴＯＴ大厦稀疏亮着灯，倒是楼顶上的招牌，越夜越辉煌。从二十楼望
　　下去，霓虹交相辉映，直插云端的高架桥上，飞驰的车流仿佛在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无边的创造力，伟大的人类。

　　黑色皮鞋终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边。

　　黑色皮椅慢慢转过来，酒杯里的红色液体微澜不兴，夏杨明微笑，“玛露斯，很久不见，
　　你好！”

　　“黑色皮鞋”单膝跪地，左手横胸，“席维斯朵殿下，席维斯朵骑士团总团长，玛
　　露丝。于格，代席维斯朵骑士团全体向你问好！”

　　夏杨明放下酒杯，走到玛露斯身前，轻拍玛露斯的肩膀。

　　玛露斯起身，退到一边，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束着栗色长发的年青男人，琥珀色的瞳孔，像夜间出没的豹猫，极漂亮的
　　脸上有一道从额际划到左颊的疤痕。

　　“殿下，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玛露斯说话的时候，深褐色的疤痕随着肌肉牵动，
　　仿佛剑尖刚划上去的新伤。

　　夏杨明背对着玛露斯，面窗而立，阴影下的脸孔少了平日的温和，嘴角下垂，多了
　　几分难以亲近，和阴冷，“你父亲可好。”

　　“很好，我代父亲，莱斯特。于格再次问候殿下。”

　　夏杨明坐下，“关于明清。富克的提案，已经半年了，修士会依然没给我任何反馈。
　　请亲口转告修士会，在下月之内，我要书面答案。”

　　“是的，殿下。”

　　“你从罗马专程前来，是修士会有重要信息需要传达吧？”

　　“是。。。是关于，小主的。”

　　夏杨明目光横过来，“他们有人见过了？”

　　“还没有，只见过画像。”

　　夏杨明冷哼，“动作倒快，像都画好了。”

　　“殿下，请见谅。”

　　“告诉他们，在明清。富克的提案通过前，小主不会出现在罗马。”

　　“殿下。。。！”

　　“另外，转告你父亲，你是骑士，不是修士。修士会的信息请修士来转达，下不为
　　例，否则不见。”

　　桌上的电话第二次亮起绿灯，夏杨明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段小彤焦急的声音，“杨明，我刚到幼儿园，名扬不见了！”

　　“待在那里，别乱跑，我马上就到。”夏杨明挂上电话，穿上西装外套，对玛露斯
　　道：“跟我来。”

　　飞驰在高速公路上的黑车里，玛露斯坐在夏杨明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笔直。
　　他有些屏息,旁边是席维斯朵。杨明，那个带领席维斯朵铁蹄踏平亚平宁，让西班牙
　　法兰西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他崇尚了将近三百年的男人.时光仿佛光速的往返于现在
　　与当年的立马仗剑，银光耀眼。

　　仪表盘上的时速已经踩到了１３０，殿下或许忘记了，脚下的不是战马，是有油才
　　会跑的钢铁机器。

　　“段小彤，我的妻子，见到她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夏杨明道。

　　玛露斯恭敬道：“几小时前，我在ＴＯＴ楼下看到了夫人。”

　　夏杨明沉默。

　　玛露斯沉稳道：“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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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段小彤的时候，她牵着名扬的手坐在幼儿园大门边的滑梯上。

　　夏杨明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小彤，怎么回事？”

　　段小彤道：“名扬说一个陌生人带他去吃了冰激凌，给他照了相，然后把他送回来
　　了。”

　　“大概去了多长时间？”

　　“陈老师说那男人是８点把名扬带走的，到现在刚好三十分钟。”

　　夏杨明蹲下身，脸色缓和了些，“名扬，除了照相，吃冰激凌，那个叔叔还对你做
　　了其它什么吗？”

　　“没有。”名扬低声说，似乎有点被吓倒了。

　　“名扬”，夏杨明握住名扬的肩膀，“看爸爸的眼睛，跟爸爸一起说。”

　　名扬抬头看夏杨明。

　　“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

　　“不接近任何陌生人！”

　　“不接近。。。任何陌生人。”

　　“知道什么是陌生人吗？”

　　“知道！爸爸身后的哥哥就是陌生人。”

　　夏杨明不置可否，声音依然严肃，“记住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名扬点头。

　　夏杨明微笑，“好。”

　　段小彤嘘了口气，才注意到夏杨明身后面无表情的年青人。二十岁左右，跟夏杨明
　　一样，都是漂亮的发光体。孩子气的脸孔，目光里却隐隐流露着孩子没有的深邃。

　　夏杨明介绍，“小彤，这位是我的下属，玛露斯。”

　　段小彤，小主的母亲，殿下的现任妻子。几天前，父亲在这女人的画像前端详了半
　　天，跟他说：“玛露斯，是个纯粹的东方女人。”

　　他耸耸肩，“殿下在东方待了将近四十年。”言下之意，这不值得大惊小怪。

　　父亲又说，“这女人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叹气，“这女人却有本事让百炼钢变成绕指柔。”

　　父亲摇头，“唯一能让冷酷三百年的心柔软的人，是那个打破弗兰卡诅咒，让席维
　　斯朵家族重燃希望之光的孩子。”

　　是这样吗？这就是向来喜欢独立坚强女性的殿下居然娶了一个娇弱女子为妻的真正
　　原因吗？

　　年青男孩在打量自己，段小彤向男孩伸出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

　　“玛露斯！”夏杨明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悦。

　　“玛露斯，你好！”段小彤又重复了一遍。

　　玛露斯回过神，忽然单膝跪下，接过段小彤的手，嘴唇轻擦过手背，“夫人，玛露
　　斯很荣幸见到你！”

　　段小彤微愣，现在的年青人果然很会讨女孩子欢心，“不用客气，叫我小彤就好了。”

　　夏杨明道：“天色不晚了，我们回去吧！”

　　玛露斯望向夏杨明，“夏先生，玛露斯就此告别。”

　　段小彤忽然开口道，“玛露斯，如果不嫌弃，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的厨艺不错，
　　或许你有兴趣尝尝！”

　　她是鼓起勇气说的，第一次见面的年轻男孩，当着老公的面，似乎稍嫌突兀的邀请。
　　不过，这却是她在工作时间外第一次看到的，出现在杨明身边的朋友。这话是谁说
　　的，了解男人，从他的朋友开始。

　　玛露斯又望夏杨明。

　　夏杨明面无表情，有些生硬道：“小彤的厨艺确实不错，你会喜欢的。”

　　段小彤没有忽略玛露斯眼里一闪而逝的惊喜。虽然不过短短几分钟，段小彤确定她
　　喜欢这个孩子，虽然大部分喜欢是源自同情，归咎于母性光辉过剩吧。她认为所有
　　二十几岁的年青人都该像ＴＯＴ二楼那群不知道忧郁为何物的家伙，像小彩那样永
　　远向阳。在玛露斯身上，她却强烈的感受到跟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的，忧郁，孤独
　　和距离。是因为那道占据了半张脸的疤痕吗？又一个渴望被阳光照耀的人吧。

　　湖边的玻璃小屋，今夜灯火通明，迎接一位年轻的访客。

　　段小彤在厨房忙了４０分钟，端菜出来的时候，看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的玛露
　　丝，旁边椅子上一脸严肃看电视的夏杨明，唯一正常的只有不停纠缠玛露丝裤脚的
　　比尔。

　　“杨明，那张椅子已经搁在露台上很久，你坐前有记得擦灰吗？”段小彤实在奇怪
　　老公今天的反常举动。

　　堆了三层厚的灰自然是没擦的，夏杨明面无表情，暗自诅咒，终于移驾到玛露斯的
　　沙发上。

　　段小彤一回厨房，玛露斯刚要从沙发上弹起来，旁边传来夏杨明低沉的声音，“玛露
　　斯，你要敢再坐过去，我就让你回罗马去守停车场。”跟他老爹一样死硬，满脑子
　　不知变通的石头。

　　玛露斯不敢再动，比尔终于大功告成，“哧”的一声将襟危正坐的玛露斯的裤管
　　撕成了两条。

　　夏杨明起身，极力掩饰即将爆发的闷笑，低声道：“趁我老婆孩子没看见，赶紧教
　　训它，一分钟后到露台来，我有话跟你说。”

　　玛露斯露出惊讶的神情，又急忙重重点头，“是，殿下。”

　　几分钟后，段小彤端着第三道菜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除了聒噪的电视，两个男人没
　　了影子。沙发边上传来唏嗦声，段小彤走过去看，比尔抬起头，嘴巴上一根毛也没
　　有了。

　　露台上，湖面传来阵阵凉意，沁人心脾。夏杨明口中叼着没点燃的烟，双手撑在栏
　　杆上，眺望湖中心，“这里不是罗马，那些繁文缛节先免了，你在我老婆孩子面前
　　表现正常点，我可不想英名毁于一旦，跟你一起变成嘲笑对像。”

　　“殿下，你。。。变了很多。”玛露斯总算说出在脑子里盘旋了一晚上的话。跟席
　　维斯朵。杨明还叫席维丝朵。安杰罗的时候相比，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不是同一个
　　人。

　　“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二十世纪初，第二次工业革命结束的时候。”

　　夏杨明淡道：“马车成为汽车，信鸽被电话取代，资本主义进入垄断，席维斯朵从
　　恶魔骑士团隐身为当今世界上最为富有的马尔它大厦；而我，用了一百年的时间，
　　才学会了真心的微笑和幽默的调侃，如此难以理解吗？”

　　玛露斯低头，“殿下说的是，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

　　夏杨明拍拍玛露斯的肩膀，“不要常年待在马尔它底部，现代战争不再需要盔甲和
　　钝剑，军队的武装需要的最先进的装备和武器。我们唯一剩下的，只是没有轮回的
　　永生。“

　　“殿下，我们的实验室已经可以自行制造伽玛射线弹，现在单库存的三相弹就有一
　　千枚。。。”

　　“玛露斯，关于核武的进展，你在年初的简报已经跟我汇报过。”

　　“对不起，殿下，我太兴奋了。”

　　“不错，那是值得骄傲的事。不过，天下大统的观念在几千年后人类文明高度发达
　　的现在，已经是妄想天开。马尔它的武器，只是为了自卫和安定众心。”

　　“殿下，我们的８００骑士暗布世界各地首府军政财商，即便要天下大统，也不是
　　不可能。”

　　“所以我说你，玛露斯，要多出来走动，用你的眼看世界，用心去感受，人类文明
　　进步推动的不只是物质变化，”夏杨明指指额头，“最重要的在这里，思想，和精
　　神。”

　　“殿下，”玛露斯第一次在夏杨明面前放松，开始抓头发，“我。。。”

　　夏杨明挥挥手，“无妨，那些事以后再说。眼前我的儿子被人窥视，应该是冲着我
　　来的。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殿下，有些无聊人士又在蠢蠢欲动，很简单，我联系马尔多，不用一个月，把任
　　何有威胁的兆头全灭了，保证不留痕迹，并且寸草不生。”

　　“这件事我不希望骑士团插手，更不希望修士团知道。”

　　“殿下？”

　　“名扬是我夏杨明的儿子。”

　　“可殿下你是席维斯朵骑士团不变的唯一领袖。”

　　“我们当年的罪只能由自己承受，不需要指望从任何人身上得到救赎。记住，我们
　　从头到尾都是八百人，永远不会是八百零一！”

　　露台的玻璃门上传来声音，两人回头，段小彤隔门努力比划着手势，口型很明显，
　　“吃饭了！”

　　“夫人，很好人”，玛露斯低声道。比任何一位他见过的席维斯朵夫人都要好，他
　　相信自己的感觉。

　　抬头，发现夏杨明在看他。

　　“玛露斯，段小彤是我的夫人。”夏杨明说完，大掌一伸，盖在玛露斯眼睛上，“从现
　　在开始，收起你色情的眼光。”说完，推门而出。

　　“色情的眼光？”玛露斯呆若木鸡。

　　完了，他高贵的殿下，席维斯朵。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