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微迟衍》方可期

8、山遥别序

　　凛冬散尽，春日复苏。
　　高一结束的短暂寒假转瞬即逝，再踏入高一七班教室时，桌椅依旧，窗第八章山遥别序

　　凛冬散尽，春日复苏。
　　高一结束的短暂寒假转瞬即逝，再踏入高一七班教室时，桌椅依旧，窗外梧桐重新抽芽，嫩绿的新叶铺满枝头，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距离文理分科越来越近了。

　　整个下学期，日子依旧温柔且克制。

　　白念微依旧坐在顾时衍身后，依旧保留着傍晚放学后的绘画练习。
　　一整个学期的沉淀，顾时衍的画技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那个连握笔都生疏的少年。他线条干净，明暗通透，甚至能精准捕捉光影里最细微的情绪。

　　只是他画风景、画梧桐、画静物，唯独从不在她面前画她。

　　他所有关于她的画，全部锁在自己画板夹层、锁在私人草稿本里，是他独守一年、无人知晓的隐秘心动。

　　白念微偶尔翻到他空白的新画纸，会轻声打趣：“你现在画得这么好，可以试着画人像了。”

　　顾时衍笔尖微顿，抬眸看向她温软的眉眼，轻声应：“再练练。”

　　他不敢画。
　　怕一画，就藏不住眼底翻涌的喜欢；怕一画，就忍不住把藏了整整一年的心事，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少年的克制，贯穿了整个青春。

　　身边的人早已看透一切，却始终默契缄口。

　　林冉每天陪着白念微上下学，看着她日复一日安静教他画画、看着她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前方少年身上，无数次想开口劝她勇敢一次，最后都默默忍住。
　　她知道白念微的胆怯，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是少女最珍贵也最易碎的秘密。

　　偶尔傍晚放学，林冉倚在教室后门等她，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低声轻叹，却从不多打扰，只在白念微走出教室时，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温柔陪她离场。

　　而顾时衍的三个兄弟，江叙、陆川、沈聿，更是心知肚明。

　　从前的顾时衍，随性冷淡、不爱停留、对谁都疏离礼貌。
　　可自从分班遇见白念微，他有了无数破例与偏爱。

　　江叙偶尔会在打球间隙调侃他心思不定，陆川总能发现他下意识回头看后座的小动作，沈聿最沉稳，从不多言，却次次在旁人随意起哄调侃两人时，悄悄按住旁人的话头，替他们挡去无端流言。

　　四个人的兄弟情没变，只是顾时衍的心底，从此多了一个无人替代的名字。

　　春末初夏，梧桐繁茂至极，遮住整片教学区的天光，文理转科的志愿表，如期下发到每个同学手中。

　　班里瞬间炸开了讨论声。
　　有人笃定的选文，有人坚定的选理，有人纠结犹豫，反复涂改志愿。

　　白念微拿着薄薄一张纸，指尖微微发紧。
　　她擅长文科，偏爱文字与静谧，心底早已确定选文。

　　而顾时衍，理综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转选理。

　　那一刻，白念微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的惶恐。

　　前后桌的距离很近，可文理转科之后，便是两层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

　　她悄悄抬眸，望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底酸涩蔓延。
　　这一年的朝夕相伴、笔墨相处、隐晦偏爱，或许就要随着分科，彻底落幕。

　　她没有问他的选择，不敢问，也不敢抱有期待。

　　傍晚绘画结束，教室里只剩晚风与落叶轻响。
　　顾时衍看着她久久没有落笔的志愿表，轻声开口：“你还选文？”

　　白念微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我适合文科。”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早已填好了转科志愿，字迹利落，落字无悔。
　　他从一开始就笃定选理，可此刻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底第一次生出悔意。

　　如果选文，就能留在她身边。
　　可少年前程在前，他不能仅凭一腔懵懂心动，赌上自己的前路，更不能耽误她的人生。

　　于是，他只能沉默。

　　两人依旧没有告白，没有质问，没有挽留。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就这样安静接受了即将分离的结局。

　　志愿上交那天，林冉陪着白念微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繁茂的梧桐，轻声安慰：“就算不同班，也在一个学校，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话是这么说，可所有人都知道，文理楼相隔甚远，课程作息全然不同，朝夕相伴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另一边，操场树荫下。
　　江叙、陆川、沈聿陪着顾时衍坐着，看着远处教学楼的人影，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江叙先开口，声音低低的：“真不打算说？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顾时衍垂眸，指尖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喉结轻滚。

　　想说。
　　太想。

　　想告诉她，他练了一年的画，只为靠近她的世界；
　　想告诉她，他无数次余光追随她的身影；
　　想告诉她，这一整个青春的温柔与偏爱，全都属于她。

　　可他终究只是淡淡摇头：“算了。”

　　年少的喜欢，太胆怯、太克制。
　　怕时机不对，怕唐突惊扰，怕告白之后，连仅存的交集都彻底消散。

　　只能作罢，只能留白，只能把满腔心动，悉数藏于岁月。

　　期末倒计时越来越近，课堂试卷堆叠，铃声匆匆，高中第一年的时光飞速流逝。

　　最后的日子里，两人依旧是最默契的前后桌。
　　他依旧会下意识替她挡风、收整画具、挡去闲言碎语。
　　她依旧会耐心陪他复盘画功、静静看他侧脸、把温柔藏在眼底。

　　只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分别将至。

　　期末最后一天，大扫除结束，教室彻底清空。
　　同学们互相道别，嬉笑约定假期再见。

　　林冉拎着书包，等着白念微。
　　江叙三人也站在走廊尽头，等着顾时衍。

　　白念微收拾好画具，抱起那本承载着一整年心事的速写本，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

　　顾时衍刚好转过身，目光与她相撞。

　　盛夏的风穿过走廊，卷起梧桐碎叶，拂过两个隐忍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少女。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平淡的道别。

　　“放假快乐。”他轻声说。
　　“嗯，放假快乐。”她轻声应。

　　没有告白，没有约定，没有许诺未来。

　　一年双向暗恋，一年隐晦偏爱，一年笔墨相伴。
　　始于高二分班的初见，止于文理分科的别离。

　　咫尺朝夕，终究山遥路远。

　　梧桐藏夏，晚风辞序，山河间隔，别序终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