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微迟衍》方可期

1、课桌初逢 故事开始了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梧桐叶层层叠叠盖满整条校道，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落在高一新生崭新的蓝白校服上，晃晃悠悠，温柔又喧闹。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男生们扎堆聊球赛，女生凑在一起分零食，书本翻动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是最鲜活的高中模样。

　　白念微是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的。

　　她怀里抱着半旧的画板，肩上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还攥着几支削好的铅笔，脚步轻缓，没惊动任何人。从小性子就温软，不爱扎堆，不爱争抢，唯一刻进骨子里的爱好就是画画。家里条件小康，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性子温和开明，从不像别的家长那样逼她考第一、争名次，只说 “平安开心就好”，所以她的画板、速写本，从来都能光明正大地摆在书桌里。

　　从小学到初中，课间十分钟、午休、自习课，别人追逐打闹、八卦闲聊，她永远坐在角落，低头画画。画窗外飘着的云，画操场边的老槐树，画傍晚染红半边天的落日，画食堂门口掠过的麻雀。她的世界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直到踏入高一（7）班，直到遇见顾时衍。

　　她不算孤僻，人缘清淡，却有幸得一个挚友。女生叫林冉，坐在她斜前方，性格开朗通透，不八卦、不刻薄，是军训时唯一主动帮她拎水桶、分防晒霜的人。两人很快就形影不离，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起去水房接热水，一起回宿舍，一起占晚自习的座位，无话不谈。林冉懂她的安静，从不逼她融入热闹，也会在她沉默时，默默递上一颗糖，是她高中三年最踏实的依靠。

　　唯独宿舍生活，始终让她别扭。

　　寝室四张床，除了她和林冉，另外三个女生总爱抱团。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却偏爱攀比鞋子、书包，整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班里的女生，吐槽老师的穿着，偶尔话里带刺地针对她。“天天抱着个画板，画画能考大学吗”“家里条件一般，还装清高”，这些话她都听见了，只是不爱争执，次次低头退让，委屈说不出口，就全都画进速写本里。

　　开学第二周，班主任按身高正式调座。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有人欢呼，有人抱怨。白念微默默收拾好书本，抱着画板，按照班主任的指示，走到靠窗第一排第三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清楚看见黑板，抬头就能望见窗外的梧桐树，光线正好，她很满意。

　　刚把课本摆整齐，将速写本轻轻放在桌角，前面的空位就落下一道挺拔的影子。

　　少年懒懒散散地落座，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他没坐得笔直，椅子微微后倾，后背几乎抵到她的课桌边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散漫劲儿。

　　靠窗第一排第二列—— 这是顾时衍的位置。

　　白念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顾时衍这个名字，她开学三天就听了无数次。

　　真正的家财万贯，父亲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家里规矩森严，对他的学业、言行、未来都有严苛到极致的规划。可偏偏，越是高压管束，他越是逆反，活得放荡不羁。校服永远不拉拉链，里面搭着干净的白 T 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清瘦却有力的手腕；额前碎发垂着，遮住一点眉骨，侧脸线条利落锋利，不笑时带着几分冷意，笑起来又漫不经心。

　　他从不刻意讨好老师，上课偶尔走神转笔，自习课偷偷和兄弟发消息，体育课永远第一个冲去篮球场，放学时校门口永远停着黑色的轿车。可他从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数学老师讲的难题，他听一遍就会，月考随便考考，名次总能稳在班级中游，让老师又气又无奈。

　　和他形影不离的还有三个男生 —— 江叙、陆川、沈聿。四人从初中就一起玩，江叙沉稳，陆川开朗，沈聿话少，凑在一起就是班里最惹眼的小团体。课间一起去厕所，午休一起去球场，放学一起走出校门，连买水都要四个人一起，是全校都知道的 “顾时衍四人组”。

　　刚坐下没两分钟，顾时衍就偏过头，和斜后方的陆川低声说话，声音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下午体育课打球，去不去？”

　　“老班说要查自习，敢吗？” 陆川笑着回。

　　“怕什么，大不了罚站。” 顾时衍勾了勾唇角，语气随意。

　　白念微坐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铅笔。

　　她能清晰看见他脖颈后侧的小痣，看见他垂在椅背后的黑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清爽。在此之前，她的青春只有画笔和白纸，没有耀眼的少年，没有汹涌的心动；在此之后，她的速写本里，悄悄多了一个背影。

　　刚做前后桌的那几周，两人几乎零交流。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没有机会。

　　他永远是人群的中心，被兄弟围着，被女生偷偷打量，课间要么出去打球，要么趴在桌上睡觉，热闹得耀眼。她永远是后座的影子，低头刷题，认真记笔记，趁他不注意，快速在速写本上画两笔 —— 画他转笔的手，画他微垂的眼，画他靠在窗边的侧脸。

　　真实的高中琐事，从没有狗血的搭讪，只有细碎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早读课，他偶尔会忘带语文书，犹豫两秒，会轻轻往后靠，低声问一句：“书借我看一眼。”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白念微会立刻把书推到中间，心跳加速，连呼吸都放轻，不敢看他，只盯着课本上的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数学课，老师讲函数题，语速飞快，她听得吃力，忍不住皱起眉。前面的顾时衍像是察觉到了，忽然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刚好能让她看见清晰的解题步骤。他没回头，没说话，依旧转着笔，可白念微却看着那工整的字迹，鼻尖微微发酸。

　　课间，舍友故意把她放在桌角的画笔碰掉，铅笔滚了一地，语气还带着不屑：“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 白念微刚要弯腰，顾时衍已经先一步踢开椅子，蹲下身，把铅笔一支支捡起来，放在她桌上，没看那几个舍友，只淡淡说了句：“小心点。”

　　语气不重，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那几个女生瞬间闭了嘴。

　　白念微抬头想说谢谢，他已经转了回去，重新趴在桌上，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林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某天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睡觉，林冉转过身，趴在她桌边，压低声音笑：“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天天偷偷画他，是不是喜欢顾时衍？”

　　白念微的耳尖 “唰” 地红透，慌忙把速写本合上，压在课本下面，紧张地摇头：“没有，我就是…… 随便画画。”

　　谎话拙劣得可笑，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枝叶，在顾时衍的发顶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落在她发烫的耳尖上。她握着铅笔，指尖微微发抖，心里清楚，这场始于高一初秋的心动，不是一时兴起。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用一支笔、一本画纸，悄悄记录着少年的模样。没有奢望，没有强求，甚至不敢让他知晓。

　　那时的风很轻，阳光很暖，前后桌的距离近得触手可及，仿佛整个青春都漫长到可以慢慢浪费。

　　没人知道，这样安静的陪伴，能停留多久；也没人知道，藏在画纸里的心事，最终会被时光带往何方。

　　只是那一刻，白念微望着顾时衍的背影，在心里轻轻想：

　　这样就很好了。

　　哪怕只是遥遥望着，哪怕永远只是前后桌，哪怕这份喜欢，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