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命运暂定 也许是天气 ...
-
公交车摇摇晃晃往前开，没一会儿就停在了春山遇门口的站牌旁，一群人闹哄哄地下了车，秋日傍晚的风裹着桂花香迎面扑过来，混着店里飘出来的红茶和牛奶的甜香，一下子就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宋屿抱着箱子站在店门口，刚抬手要推玻璃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贺女士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擦杯子的抹布，看到门口站着这么一群半大的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是小岛的朋友吧？大家快进来坐。”
“妈妈！”宋屿眼睛亮了，跟在贺女士身后蹦蹦跳跳地往里面走。
因着零耳一中提前放学的缘故，此时的店内还没有多少人，他们几个便占了最大的一张桌子。
宋屿本来想帮贺女士，却被贺女士无情地拉着往桌子前走，“用不着你啊，好好陪朋友。”
好嘛，贺女士眼里的笑容都快要藏不住了，宋屿在心里暗暗高兴着，贺女士估计是早就盼着她带朋友过来玩了。她被按到座位上，刚坐下就听见贺女士对着所有人笑：“小岛第一次带朋友来店里玩，照顾不周的地方大家多担待一下。”
“春姨，那我也要多担待一下不？”许成笑着冲贺女士挑眉，话音刚落就招来付佲策胳膊肘一顶：“臭成子，少跟阿姨套近乎讨便宜啊！”转头付佲策就献出了非常谄媚的笑容，对，不是一般的谄媚：“阿姨阿姨，我是付佲策，您叫我小策就好啦！”
许成在旁边看完全程：“付佲策，你个装货。”
“闭嘴！”
贺女士被他逗得笑出声，擦手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我记得你，之前应该也是你们跟小岛去游乐园玩的吧。”
“阿姨，是屿屿给您看照片了吗？”夏姎眼睛亮晶晶地歪头问，指尖还轻轻点了点木质的桌面。
贺女士笑着点头：“是啊，小岛手机里存着你们那天拍的大合照，每一个都给我介绍过啦。”
“阿姨记得你是姎姎，旁边应该是小泽吧，之前去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看见你上台演讲呢。”贺女士目光在桌子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生身上，眼神温温柔柔的看着他：“这位应该是阿生吧，小岛的同桌，上次见过面的，阿姨要特别谢谢你在学校照顾她。”
江生连忙起身，手轻轻搭在桌沿，身姿端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阿姨您好，我是江生，应该的，您不用跟我客气。”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浅红，贺女士看着他落落大方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心里悄悄给这孩子打了个满分。
宋屿坐在旁边，听见妈妈点江生的名字，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捻起桌布的边角，心跳乱了半拍，偷偷抬眼去看江生，刚好撞进他扫过来的目光里，又赶紧低下头抿着嘴笑，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付佲策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轻轻撞了撞许成的胳膊，挤眉弄眼地挑了挑眉，许成忍着笑憋得肩膀都发颤，两个人偷偷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拳头，达成了共识。
什么共识？
他们赌江生喜欢宋屿，宋屿暗恋江生。
贺女士招呼完大家，转身就去后厨准备奶茶了，临进去还不忘回头喊：“今天所有的饮品和甜点……小岛买单，你们随便点！”
“啊？妈妈！”宋屿嘴角的笑意顺便变成了无奈，贺女士还是那么喜欢捉弄她。
一阵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春山遇的天花板，“哇，屿屿威武！”“那我今天要多点，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哇，把那些限量新品全给我每样来六杯！”
下一秒付铭策板凳不稳，瞬间倒地。
“哎呦我去，我屁股！阿生，是不是你！”付铭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指着江生声讨。
江生摊手解释:“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这算是诽谤。”
“这还要证据！除了你不会是别人，阿生！”
宋屿看着身边闹哄哄的朋友，又看向门口被风吹得轻轻晃的门帘听见风铃叮铃叮铃晃得悦耳，连带着心里那点害羞窘迫也跟着晃散开，只剩下软乎乎的甜，像杯刚做好加了满满奶盖的红茶，漫得满心口都是。
她其实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有很多的好朋友，只是围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幸福。
或许七岁前的宋屿会有朋友，但宋父的去世，奶奶的谩骂彻头彻尾改变了一个小女孩。漫长的十年里，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朋友，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在面前这些人出现之前，她一度认为她这辈子除了许成不会再有别的朋友了。
也许是她的卖惨成功打动了上天，也许是她的固执等待终于换来了回应，这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热气的人，就这样一点点撞开了她封了十年的心门，让那些蒙了灰的角落，重新照进了亮堂堂的光。
付佲策点完单把菜单本递还给宋屿，撞撞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点你的呀，今天阿姨请客，不，今天你请客，可得点最贵的！”
宋屿笑着接过菜单，笔尖在菜单上划过，最后点了一杯江生常喝的乌龙奶盖，又加了一份自己喜欢的桂花冻，抬眼的时候，又对上江生带笑的目光，她这次没有躲开，对着他弯了弯眼睛，江生的眉梢也跟着翘了起来，窗外的落日斜斜透进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冰凉的木质桌面上，像一幅漫着甜意的画。
此刻，她渴望时间从此凝滞不前，命运暂定在幸福的指轮里。
饮品最先上来，六人六色，奶白的奶盖浮在琥珀色的茶汤上，粉粉的草莓果泥沉在杯底，珍珠在透明杯壁滚来滚去，桂花冻浮在淡绿色的茶饮上，甜香顺着热气漫出来，绕着桌角缠成软软的圈。
付佲策伸手就要拿自己那杯，被夏姎一个“等一下”拍板叫停：“等一下，我先拍个照。”
付佲策耸耸肩往后靠回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笑：“好好好，让我们大摄影师先拍，不着急抢喝的。”
夏姎举着手机调整了好几个角度，又指挥着大家往里面凑凑，把六杯饮品都框进镜头里，按下快门的咔嚓声落定，才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喝吧！”
甜品被贺女士亲自送上来，还外赠了一个舒芙蕾:“给你们小孩子多尝点甜，”贺女士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擦了擦手笑着说，“你们慢慢吃，有需要喊阿姨就行。”
宋屿冲妈妈点点头，把舒芙蕾悄悄移到夏姎面前：“你尝尝，我妈妈做舒芙蕾手艺超棒的。”
夏姎插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弯成了小月牙，含着食物含糊地夸赞：“好吃！比其他家做的还软还香！”
其他人也跟着分了吃，甜软的蛋奶香在嘴里化开，混着茶饮的清爽，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甜。
江生咬着叉子看着宋屿，她正小口抿着乌龙奶盖，奶渍沾了一点在嘴角，像沾了颗小小的奶糖，他喉结动了动，抽出纸巾递过去：“擦一下。”
宋屿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按在嘴角，看着他弯起的眼尾，心里的甜又稠了几分。
“小岛，来后厨帮妈妈一下！”贺女士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好的妈妈，我就来！”宋屿把纸巾折好放在桌边，起身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撩开布帘往后厨走，布帘被风掀起带起细碎的甜香，江生的目光追着那晃悠悠的布料晃了晃，才收回视线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
后厨的操作台上摆着刚做好的芒果蛋糕，贺女士正擦着手背不确定地看她，宋屿挠挠头走过去：“妈，你喊我干嘛呀，是不是甜点不够了？”
贺女士抬起手指了一下外面前台上的箱子，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询问：“小岛，那个箱子是你这些朋友送你的吗？”
宋屿才想起来，进来的时候光顾着朋友们忘记跟贺女士讲了。也没有跟她提自己要当运动会举牌女神的事情，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对不起妈妈，我忘记跟你说运动会要当举牌手的事情了，那个箱子里面放的是明天运动会我要穿的衣服。班长让我拿回家试一试，还有衣服钱是班费和我四六分的，我拿了平常攒下来的零花钱付过了。”
宋屿不太敢看贺女士的眼睛，怕她又说自己乱花钱，头垂得低低的，没想到腰上忽然附上温热，贺女士轻轻抱了抱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们小岛长大了，都愿意当举牌手了，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说你呀，明天运动会要好好加油，多拍点照片留着纪念啊。”
宋屿猛地抬头，撞进贺女士满是笑意的眼睛里，鼻尖一下子就酸了，她吸了吸鼻子往妈妈怀里蹭了蹭：“谢谢妈妈。”
贺女士拍着她的背笑：“傻孩子，跟妈妈谢什么，快出去跟朋友们玩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晚上回家妈妈陪你一块试穿，不合适的话妈妈给你改。”
宋屿抹了抹眼角，应了一声转身掀开布帘走出去，刚坐下就被夏姎拽住了手：“屿屿你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阿姨说你什么啦？”
宋屿笑着摇头，指尖轻轻划过玻璃杯壁，带着凉意抚平了刚才翻涌上来的情绪：“没有，妈妈说让我明天好好加油。”
“那我们明天也给你喊加油！保证喊得比所有人都大声！”付佲策拍着胸脯保证，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付佲策，明天姎姎姐跟阿泽哥也是举牌的，你一个嗓子够喊四个人吗？”许成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付佲策一瞪眼伸手就要去揉许成的头发，许成笑着往蒋泽身后躲，蒋泽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挡，抬了抬下巴对着付佲策开口：“过分了啊，找事是吧。”
“阿泽！你怎么护着他！你不是最爱我的么！”付佲策故意扭着身子撒娇，把蒋泽恶心得直接抬手推他脑袋：“走开走开，谁爱你，起开。”
“我明天买四个喇叭，提前录好放那给你们加油，这样总行了吧！”
“我明天还是主持人，你怎么不给我录一个？”许成依旧不满。
“买！我给你买100个，等你主持的时候我让整个学校都听见！”
“那可以，那绝对拉风！”
两个人闹得整桌人笑个不停，江生侧头看着宋屿弯起的眼角，自己的嘴角也悄悄翘着，指尖碰了碰她放在桌沿的手背，见她看过来，轻声开口：“我也给你喊。”宋屿的心又轻轻跳了一下，对着他点了点头，连耳根都浸着软乎乎的甜。
“好，我也给你加油。”宋屿对他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一群人在这待了快一个小时，离开的时候贺女士执意要留他们吃晚饭，被大家笑着婉拒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参加运动会，太晚回家休息不好。
贺女士也不勉强，给每个人都打包了一份甜点让带回去，江生接过打包袋的时候，贺女士还特意多塞了一块桂花冻进去，笑着冲他眨眨眼：“小岛说这个是你喜欢的味道，你多带一块回去尝。”
江生愣了愣，连忙道谢，抬眼看向宋屿，小姑娘正笑盈盈跟夏姎说再见呢，依依不舍的小表情放在她脸上，很难不说一句可爱。
但比起可爱，我更想赞美你的用心。
谢谢你，悄悄把我喜欢的味道记在了心里。江生把这话悄悄放在心里，指尖攥了攥打包袋的提绳，跟着大家走出门。
晚风裹着桂香吹过来，掀动宋屿的发梢，蹭过江生的胳膊，痒丝丝的，一直挠到人心底里去。宋屿回头看他，眼睛浸在傍晚暖融融的暮色里，亮得像落了星星：“走啦，再不走他们的末班车都要没啦。
“嗯，明天见。我们的举牌小女神。”
江生没有说出来这句话，但是他弯着眼尾，把这句话藏在带着桂香的晚风里，藏在这个即将结束的十月。
“哇！小岛的衣服很漂亮。”贺女士在一旁笑着帮她理了理裙摆的褶皱，指尖轻轻压过裙边烫出来的整齐褶痕，眼睛弯得像浸了蜜的月牙：“我们小岛穿这个真好看，肩线收得刚好，腰也合适，长度也不短，明天站在队伍前面，肯定是整个操场最亮眼的那个。”
宋屿站在镜子前，指尖轻轻摸了摸领边的刺绣花纹，蓝白渐变色的裙摆顺着腰线垂下来，衬得她皮肤像浸了牛奶一样白，镜子里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沾着一点细碎的汗珠，嘴角藏不住地翘着，连自己都看呆了——原来她穿这样的裙子也能这么好看。
贺女士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珍珠发带，轻轻帮她把额前碎发拢起来，发带绕着半扎的马尾打了个松松的结，垂下来的珍珠跟着她的动作晃啊晃，蹭得后颈软软发痒。
宋屿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跟着转起来，像开了朵软乎乎的云，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原来被人认认真真打扮起来，是这样让人开心的感觉。“妈妈，真的会很好看吗？”
她还是有点不确定，指尖攥着裙摆轻轻拧了拧，明天要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她怕自己走不好步，怕给班级丢脸，怕站在台上会抖得连笑都僵硬。
贺女士从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指尖按了按她绷紧的肩颈，镜子里的母亲眼睛亮得很，满是笃定的温柔：“我们家小岛本来就很漂亮，站在那里就够好看了，别紧张，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宋屿看着镜子里母女俩交叠的身影，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指尖也慢慢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对着镜子用力点了点头。
对的，你一定可以的，小岛。
“今晚也要早点睡觉，明天早上妈妈喊你起床啊。”
宋屿点点头送妈妈出了房门，换下衣服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十月末的晚风裹着零耳城里浅淡的桂香涌进来，吹得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页角轻轻掀动，她伸手按住页角，目光落在窗外沉下来的墨色天幕上，几颗稀疏的星星嵌在天上，亮得像江生今天下午看她时的眼睛。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转身走到床边铺好被子，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椅背上，又把明天要穿的校服外套和裙子仔细放在床尾衣架上，确认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才熄了床头的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里，桂香顺着窗缝漫进来，裹着今天一整天甜丝丝的记忆在鼻尖绕来绕去，江生递纸巾的温度，他碰过手背时的凉意，还有贺女士温柔的夸赞，朋友们闹作一团的笑声，全都一点点涌上来，填得满心里软乎乎的。
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星星，指尖轻轻碰了碰枕头上粘着的、刚才吹进来的细小桂花，轻轻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慢慢放缓了呼吸，明天一定会是很好的一天，她想。
是的，第二天如愿是一个美好的一天。
宋屿人还没醒彻底就被贺女士从床上硬生生拽下了床，人站在洗漱台前，眼皮还在艰难互动。
“小岛，快点刷牙洗脸啊。妈妈去给你把早饭盛出来，不要磨蹭了啊！”
“嗯……听着了。”
凭借肌肉记忆的宋屿，没睁眼就把牙膏从洗漱台上拿下来，打开，挤牙膏，蘸水刷牙。一系列动作全程没睁眼，直等刷完牙宋屿才惺惺然睁开眼。
困之，果然举牌女神不是一般人能当的，也不知道姎姎怎么能那么有活力有精气神。
宋屿拿起箱子，脚步一顿一顿地往楼下走。
六点二十分，她成功出了家门。
还有十分钟，她跑起来的话应该也许大概率不会迟到吧？救命，怎么就磨蹭了这么久啊，宋屿！完蛋了完蛋了！要是赶不上怎么办啊！
宋屿又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指尖攥着书包带越捏越紧，几乎要把布带揉出褶皱来。脚步已经下意识抬得越来越快，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吹得后颈凉丝丝的，也没能压下心口急出来的热。跑过巷口那棵老桂花树的时候，落了一身细碎的小黄花，她也顾不上拍，只顾埋着头往学校的方向冲。
“喂，慢点跑，别摔了。”
熟悉的低嗓音混着桂香飘进耳朵里，宋屿猛地刹住脚，抬头撞进江生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他带着头盔倚在电瓶车旁边，手里拎着两个人的早餐，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眉梢：“我算着你差不多该出门了，就在这儿等你。来得及，不急，我骑车载你过去。”
江生说着顺手接过她怀里的箱子，把带着温热的豆浆和肉包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晨间风的凉，混着食物的热气，一下熨平了她慌乱的心。
“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你要是再不快点上来的话是真的要迟到了。”江生示意她看手表，六点二十二分，还有八分钟。
宋屿深吸了一口气，带好头盔就跨坐在后座上抓着车座边缘，手指刚扣住布料，听见江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抓好。”下一秒他伸手向后，虚虚虚虚拢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环到自己腰侧：“抓这里，稳当。”
江生的后背带着晨间的凉意，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宋屿把脸轻轻靠近他一点，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桂香，心跳跟着车轮轱辘转得越来越快，连手里温热的早餐都跟着晃出软乎乎的甜。风从耳边吹过去，她偷偷弯了弯嘴角，攥着他衣摆的指尖悄悄收紧了些。
而江生也悄悄弯了嘴角。
真好，十年后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缘由，我又一次载你上学。
六点二十九，顺利到达学校停车棚。宋屿率先下车，把豆浆拿下来递给他。
江生停好车，头盔挂在车把上，顺手拎过她前面的箱子递回给她，指尖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强忍逗她的心思：“快去吧，等会班级集合见。”
举牌负责人的准备间男女生不再同一个地点，他们只能等开幕式快开始时才能见。
宋屿抱着箱子点头，踩着小碎步往班级集合的方向跑，跑出去两步又猛地停住，转过身对着还没走的江生挥了挥手，声音脆生生的：“知道啦！你也要加油！”
江生笑着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她扎着马尾的背影晃进教学楼大门，晨光落在她灰白的校服背影上，沾着一点没抖落的桂花，软得像团刚揉好的云，他攥了攥车把，把那点漫出来的甜悄悄收进心里，转身往准备间走去。
“屿屿，我先给你做发型吧。”陈徽泠陈徽泠拿着卷发棒冲她招手，铺着绒布的长桌上摆好了一整盘发饰，全是班长托文艺委员提前准备好的。
宋屿赶紧把箱子放好，走过去对着镜子坐下，看着陈徽泠拿着梳子轻轻挑开她的发尾，指尖带着点发胶的清香味，顺着发丝慢慢滑动：“本来昨天就想帮你弄，结果你有事走得早，还好现在时间够。你这发尾本来就有点自然卷，稍微卷一下再戴好发带就很好看啦。”
陈徽泠绕到宋屿身前，挑起她额头上方细小的碎发，又顺势拿起桌上的剪刀，萌生了一个大胆地想法：“屿屿，我帮你剪个刘海吧！”
宋屿不确定性地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有点犹豫：“我没剪过刘海，会不会不适合我？”
陈徽泠拿着剪刀比了比，笑得胸有成竹：“放心放心，我在家给我妹剪过好多次，绝对不会剪坏，就剪个胎毛刘海，衬得你脸更小，上镜也好看。”
旁边几个帮忙弄发饰的女生也跟着附和，宋屿咬了咬唇，终究抵不过大家的撺掇，闭着眼往椅子背上一靠：“我相信你的，班长。”
陈徽泠笑着应下，指尖捏着剪刀慢慢修了起来。没几分钟就收了手，拿着镜子转到宋屿身后：“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宋屿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额前多了层碎碎的软刘海，刚好露出浅浅的眉峰，衬得原本就圆的眼睛更像浸了水的葡萄，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刘海，眼睛一下子亮了：“好漂亮，班长你好厉害！”
她差点都没敢认出自己。
宋屿对着镜子抿着嘴笑，看着陈徽泠动作麻利地帮她卷好发尾，再给她别上两朵小小的白色星状发夹，珍珠发带顺着半扎的发顶垂下来，衬得整张脸莹白软润，连眉眼都添了几分柔和的亮。
“你看，多好看。”陈徽泠往后退了半步，对着镜子里的人赞叹，宋屿摸着发梢垂着的珍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眼睛，心里那点没散干净的慌乱彻底落定了。
“谢谢你，班长。”
“跟我客气什么，快换裙子吧，我帮你看着门。”陈徽泠笑着推她到屏风后面，自己转身靠在门框上哼起了歌。
宋屿攥着蓝白渐变的裙摆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屏风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准备间都静了一瞬，旁边整理裙摆的女生笑着凑过来：“宋屿你也太好看了吧，等会儿开幕式出去，绝对没人能比过你。”
宋屿被夸得脸颊发烫，攥着裙摆小声道谢，指尖贴着裙摆上细腻的布料，只觉得心里满得要溢出甜来。
陈徽泠走上前来围着她整个人转了一圈，才开始拍手称赞：“还得是我眼光毒辣，看我们屿屿多漂亮啊！多适合举牌女神！”
“哇！屿屿今天超级好看！”夏姎从隔壁房间溜过来想借个卷发筒，结果进门就看见换好衣服的宋屿，直接没捂住嘴惊叹了一声，“不行，我把东西拿你们这边来，我要在这吸收屿屿的仙气！”
一群小女孩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笑开了，你戳戳我发上的珍珠，我摸摸你裙子上的刺绣，满屋子都是少女清甜的笑声，连空气都浸着软乎乎的甜。宋屿被围在中间，红着耳根跟着笑，第一次觉得运动会这么有趣。
七点二十分，所有举牌人员完成准备工作。
七点三十分，各班级开始下楼向操场集中。
七点四十分，所有班级在运动场整队完毕。
七点五十分，学校领导人及各班主任进场。
八点整，伴随第一声音乐响起，满天烟花炮声齐鸣，零耳一中第六十八届运动会拉开帷幕。
第一项奏唱国歌仪式结束后，各班开始依照顺序，踏着节拍依次走过主席台。今年主席台主持人是付佲策和一名高二学姐，两人配合默契，报着每个班的出场序号，念着提前准备好的进场词，声音顺着操场的音响传得老远。
主席台正上方以及操场两边的大屏实时转播着每个班的进场画面，宋屿跟江生站在队伍最前面，攥着班牌底部的指尖浸出了薄汗，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连前面班级的脚步声都听得发飘，他们班级不断随着人流往前面顺位，听付佲策主持的声音已经到高一一班了，大屏上夏姎走过去的时候，她看见镜头里的夏姎笑着抬了抬下巴，红色连衣裙衬得人明艳又张扬，台下瞬间响起细碎的惊叹声。
宋屿看着屏幕里发光的夏姎，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心里的那点紧张又冒上来一点，攥着班牌的手又紧了紧。
没等多久就是高一八班了。熟悉的伴奏乐响起来的时候，宋屿深吸一口气，抬起步子跟着节拍往前走，蓝白渐变的裙摆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珍珠发带垂下来的珠子跟着脚步蹭过后颈，软乎乎的痒。她盯着前方主席台前的标线，努力把背挺得更直一点，嘴角抿着恰当的笑，连脚步都踩得稳稳的，直到快要走到主席台前，才敢悄悄抬眼往主席台方向扫了一下。
镜头刚好定格在她抬眼的那一瞬间，大屏里的姑娘眼尾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碎刘海衬得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蓝白裙摆顺着腰身铺开，连落在发梢的一点水雾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能听见台边传来几声轻轻的赞叹，付佲策笑着念出提前准备好的进场词：“现在走来的是高一八班，他们意气风发，他们步伐整齐……”
宋屿没再听清后面的话，只稳稳举着班牌走过主席台，跟着队伍往指定的场地走，直到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才敢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她偷偷偏过头往旁边人的方向扫，正好对上江生望过来的眼睛，对着她悄悄弯了弯眼，比了个小小的赞：“超级厉害的小同桌，江生同学表示很荣幸陪你走过这一程。”
宋屿被他的“正经”话逗得脸颊发烫，忍不住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那我也很荣幸跟你一块走。”
“是吗？”江生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旗杆，侧脸看她“怪不得我们是同桌呢。”
宋屿听完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干脆就点点头表示自己认可这句话。
江生不执着她会怎么回答。他们男生准备的很快，他20分左右就已经到操场候场了，等啊等，等那道蓝白影子晃进视线里的时候，满场的音响设备声好像都淡了一点，目光落在她新剪的刘海上，连心脏跳得都比刚才举牌时还要沉。
真好，亲爱的小岛，站在那里，就是整个操场最亮眼的存在。
宋屿没察觉他停住的话音，只悄悄攥着班牌的边缘蹭了蹭指尖，鼻尖还能闻见他身上飘过来的、和昨天一样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操场边青草的气息，软乎乎挠得人心尖发颤。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晒得后背暖融融的，她偷偷抬眼瞥了下江生的侧脸，日光落在他挺翘的鼻梁上，晕出一层浅金色的毛边，她赶紧又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鞋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和最特别的人站在一起，连阳光都比平时要软十分。
对的，她喜欢江生。
虽然她知道自己相比较其他同龄人来讲，宋屿的青春期来得晚一点，慢半拍，可该来的悸动半点都没缺席，就像零耳每年秋天都会落的桂花雨，顺着风就漫进了整个心里，挡都挡不住。
什么时候察觉的呢？
宋屿不太能确定喜欢上江生的那一刻，也许是她第一眼看向窗外他刚转来时；也许是在黑板前数学题的解答；也许是游乐园的那句“好吃”；也许是刚刚他载着她穿过桂香满街的清晨，那些软乎乎的细碎瞬间攒啊攒，就悄悄填满了整颗心，变成了明晃晃的喜欢。
她盯着鞋尖的白边，耳尖一点点烧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怕身边的人听见这乱了节拍的心跳。
或许，少年时代的悸动就是发生在某一个平凡的瞬间里。
江生没察觉到身侧小姑娘翻涌的心思，只看着主席台上方飘着的彩旗，喉结轻轻滚了滚。他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一丝淡淡的忧伤感，他其实很想开口问她一句“还记不记得他”，但却又觉得不记得也很好，这样以后就不会难过。
这样的命运就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命运暂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