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云契》璃清清

4、 山途初逢旧识影

　　青云坪道会一别，转瞬十余日。

　　三宗少年各自归山，沉心修行，山门岁月寂静安稳，无人惊扰。

　　无望宗混沌崖，常年灰雾沉沉，鸿蒙气息萦绕不散。

　　崖边练剑场上，一道浅青身影起落轻灵，剑光细碎如星，招式干净利落，正是箫望沉的师弟——苏砚。

　　苏砚年纪尚轻，天资聪颖，性子活泼纯粹，是无望宗这一代最灵动的弟子。他专修符道，虽不及箫望沉剑符双修那般精深，却也年轻有为、悟性极高。

　　练罢一套符剑基础招式，苏砚收剑喘息，望向崖边静坐的那道深灰身影。

　　箫望沉负手立于崖边，衣袂被混沌风雾轻轻拂动。十余日来，他日日静坐崖前观悟混沌大道，不言不语，沉静如石。溯痕符剑悬于身后，古纹敛息，不起半点灵光。

　　“师兄。”苏砚走上前，轻声道，“你日日守在此地观混沌残痕，不累吗？”

　　箫望沉眸光清淡，淡淡垂眸：“修行本是静心守道。”

　　他心境向来如此，寡言、沉稳、无波无澜。

　　苏砚挠挠头，只好乖乖站在一旁调息，继续勤修符印。

　　无望宗之内，一静一灵，师兄弟二人日日相伴苦修，安稳如常。

　　——

　　另一边，渺岭宗千峰云海。

　　渺岭宗峰青岭秀，松风浩荡，天光澄澈，与无望宗的苍茫雾色截然不同。

　　最高一处剑峰之上，白衣剑影纵横交错，凌厉利落。

　　尘松湄收剑而立，呼吸平稳，眼底明净无波。

　　身侧立着一名素色青衫男子，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眉目温润有度，是渺岭宗大师兄——陆清珩。

　　陆清珩修忘情道本心，道基稳固，心境通透，是宗门最信赖的大弟子。

　　“近日剑心稳了许多。”陆清珩淡淡开口，“道会归来，你心无浮躁，实属难得。”

　　尘松湄弯眸一笑：“见过旁人剑道长短，更知自身不足，自然要踏实苦修。”

　　他心中仍记得青云坪那名沉静寡言的无望宗弟子，还有温润和善的玉泉宗修士。只是相逢短暂，山水各方，他只当一场善缘。

　　二人并肩立于峰顶，看云海翻涌，松涛阵阵。

　　不多时，宗门传旨弟子踏云而来，躬身禀命：
　　“宗主令：西山黑瘴妖兽作乱，侵扰山下村落，残害生灵。命大师兄陆清珩、弟子尘松湄，即刻下山除妖，护佑一方百姓。”

　　陆清珩颔首：“领命。”

　　尘松湄眼底微光一亮，应声接令。

　　十余日静坐苦修，终于得以下山行道、历练红尘。

　　二人简单收拾佩剑行囊，辞别宗门，踏着云径，向西山方向而去。

　　——

　　同一日，无望宗亦降下法旨。

　　西山妖气弥散，殃及山野，无望宗需派人协助清瘴除妖。

　　宗主命：首席弟子箫望沉，携师弟苏砚，下山除厄，平息妖气。

　　混沌崖前，苏砚瞬间精神起来，兴冲冲整束佩剑：“师兄！终于可以下山历练了！”

　　箫望沉默然取过溯痕符剑，佩剑垂落身侧，眉目依旧淡漠无波：“守心、慎行、勿躁。”

　　“知道啦！”

　　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踏雾下山，奔赴西山。

　　西山山道幽深，林木苍莽，山风微凉，隐约裹挟一丝淡淡的污浊妖气。

　　山路中段，两道白衣身影正缓步前行。

　　陆清珩步履从容，神色淡然，目光四下扫视山林妖气走势。

　　尘松湄走在身侧，目光随意掠过前路，忽地微微一顿。

　　山道尽头，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为首少年一身深灰道袍，清隽沉静，眉眼淡如雾色，正是十余日未见的箫望沉。

　　他身侧跟着一名浅青衣袍的少年，眉眼灵动，一脸新鲜好奇，正是苏砚。

　　狭路相逢，山道空空。

　　尘松湄眼底瞬间漾开明朗笑意，自然而然上前半步，声音清亮温和：“箫道友，好巧。”

　　陆清珩微微抬眸，安静看向对面两名少年，神色淡然，不主动言语，只静静立在尘松湄身侧。

　　对面，苏砚眼睛一亮，悄悄打量眼前两名白衣修士，好奇却不多言。

　　唯独箫望沉。

　　他只是轻轻颔首，声音清淡克制，极短一句：
　　“嗯。”

　　仅此一字。

　　尘松湄却丝毫不觉尴尬，依旧笑意坦荡：“没想到你也奉命来西山除妖。”

　　箫望沉没有多话，只微微侧目，扫过山间弥漫的黑瘴妖气，淡淡一语带过：“顺路除厄。”

　　渺岭宗师徒二人，无望宗师兄弟二人，静默相对。

　　唯有风穿林叶，簌簌轻响。

　　初逢是萍水，再遇是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