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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渊底归风 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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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滚落的闷响在身后连绵不绝,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缓缓苏醒。
秘道壁面不住震颤,细小的沙砾簌簌从头顶往下掉,方才还温润干净的空气,此刻掺上了一层淡淡的土腥气。没有人多说废话,五人脚步都放得极快,沿着曲折的通道向来路退去。
箫望沉刻意慢了半步,不疾不徐地贴在尘松湄的斜后方。
溯痕剑没有出鞘,只是剑身上那层暗银微光若有若无地漾开,将时不时崩落下来的石块轻轻弹开,大部分都落不到尘松湄身上。
尘松湄能感觉到那道若即若离的庇护。
方才那一握还残留在腕间,温热的触感像一缕细烟,挥之不去。他垂着视线,长长的眼睫覆下来,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白衣被渊底的风微微吹起,身上那股清浅的茉莉香,在浑浊的气流里依旧清晰。无忧剑安静悬于腰侧,莹白的剑鞘泛着柔和的光,名副其实——无忧,却偏偏有了放不下的一点心绪。
他本性惯于礼貌疏离,待人永远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倦懒时甚至懒得过多应答。可方才箫望沉低声许下那句话的时候,尘松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前方,陆青珩宽肩如墙,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淡青色的剑气横推出去,把挡路的岩块劈碎。他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传过来:“通道结构正在受损,不要触碰两边石壁,小心暗藏的机关。”
白知沄走在第二位,袖间散出一缕清苦药香,那香气不浓,却像一层软纱裹住五人,若是有人被碎石擦到,那气息便会立刻涌过去,抚平皮肉的刺痛。“渊底大阵被残契唤醒,不是简单的地动,再晚片刻,出口就会被封死。”
苏砚手里攥着好几张备用符纸,指尖飞快捻动,一张张淡金色的引路符飘在半空,发出柔和的光,照亮前面幽暗的弯道。他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却还不忘回头喊:“跟上跟上!千万别走岔!这地方岔路多到能把人绕晕!”
转过两道弯,来时所见的那道符纹分界终于出现在眼前。
可就在快要接近出口的时候,脚下地面猛地狠狠一颠!
一道深裂从石壁底部飞快蔓延,缝隙里涌出灰黑色的寒雾,一股诡异的吸力自裂缝中传来,拉扯着众人的衣摆。
“不好!”苏砚踉跄了一下,几张符纸脱手就要往裂缝坠去。
尘松湄离他最近,下意识伸手想去捞。
可吸力比想象中更强,脚下石块一松,他半个身子骤然失重,向外歪去。
“松湄!”
陆青珩闻声就要回援,一道深灰身影却比谁都快。
箫望沉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尘松湄的上臂,用力往回一带。少年整个人撞进他肩头一瞬,又立刻被轻轻扶稳。茉莉花香与崖间冷冽的松木气息猝然交融,又飞快分开。
“小心。”箫望沉声音很稳,听不出波澜,只有指腹微微收紧,确认对方站牢了才松开手。
尘松湄耳尖悄悄泛了一点浅淡的红,他微微偏过头,礼貌地欠了欠身:“多谢箫师兄。”
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倦怠感藏得很好,仿佛方才那片刻慌乱、心底那阵悸动都不曾存在。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失重那一瞬间,他第一个想到的,竟不是师兄陆青珩,而是箫望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箫望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言,只是将溯痕剑微微抬起,暗银剑光顺着裂缝一划,一道薄薄光壁暂时封住了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撑不了多久,快走。”
五人不再停留,加速冲出秘道。
当他们踏出甬道的刹那,一股开阔、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风迎面扑来。
他们已经回到碎星渊中层,离最外面的入口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脱离了那片封闭石室。身后的秘道口正在迅速垮塌,岩石层层堆叠,把方才存放青云契残光的通路,永久埋入了渊底。
天空被渊谷两侧高耸的山壁切成狭长的一条,灰云缓缓流动。
苏砚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稳固的大石上,拍了拍胸口:“我的天……总算出来了,我还以为咱们要一起埋在底下当古迹。”
白知沄取出几粒清润的丹药分给众人:“含一粒,可以舒缓血气,刚才那阵震荡对身子多少有些耗损。”
陆青珩接过丹药,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回尘松湄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你没事吧?方才那一跌很险。”
尘松湄接过丹药,指尖捻着圆润的药粒,浅浅一笑,那笑容温和,却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我无碍,劳师兄挂心。”
他把丹药含入口中,清苦之后泛开一丝甘凉。
箫望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抬眼望向渊谷深处。溯痕剑垂在身侧,暗银纹路缓缓敛了光。他没有上前插话,只是静静看着尘松湄的背影,目光很深,像是记住了什么。
没有人看见,尘松湄的眉心,那道隐于皮肉之下的青金色契印,极快地亮了一瞬。
青云契已经在他神魂里生了根。它不控制人,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悄悄把五个人,尤其是把他和那个深灰道袍的人,轻轻系在了一起。
风穿过渊谷,拂动松枝,也吹开少年额前几缕软发。
尘松湄轻轻抚了一下腰间无忧剑的剑柄。
无忧之名,他自少年时便很喜欢。
可从碎星渊出来这一刻起,他好像有了一个悄悄放在心上、谈不上牵挂,却又舍不得全然放下的存在。
陆青珩望向远方,开口道:“既然已经拿到残契印记,任务也算完成大半。我们该离开碎星渊,前往下一处约定的汇合点休整。”
苏砚一下子站起来,两眼发光:“休整?太好了!我早就想找个镇子好好吃点东西了!”
白知沄莞尔:“正好也可以观察一下契印会不会有别的反应,不可大意。”
五人整理好行装,沿着蜿蜒的山道,一步步向着碎星渊之外走去。
渊底的轰鸣还在遥远后方隐隐作响,像是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而前路,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