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云契》璃清清

14、幽壁藏痕

　　幻境破碎的余波缓缓消散，石阙里的迷幻雾短暂退了几分，不再如方才那般缠人神魂。

　　尘松湄仍有些心神不稳，方才孤峰独寂的幻象还残留在识海深处，他下意识微微敛了肩，指尖轻轻攥住衣袖，垂眸避开箫望沉的目光。方才那一瞬间的靠近，还有落在肩头微凉的掌心，像一缕轻丝缠在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感觉如何？”白知沄快步上前，药囊轻晃，指尖凝出一缕草木灵气，缓缓探过尘松湄的经脉，神色仔细，“幻息侵入识海不算浅，神思损耗不小。”

　　“还好，已经清醒了。”尘松湄声音偏轻，带着一丝刚从幻境脱身的虚软，他微微摇头，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劳烦白师兄费心。”

　　白知沄收回灵力，自药囊中取出一枚莹白安神丹递过去：“服下这个，稳固神识，短时间内不要再强撑心神。”

　　尘松湄伸手接过丹药，低头含入唇间，清润的药香漫开，缓缓抚平识海里残留的纷乱。

　　陆清珩环顾四周幽暗的石壁，长剑横在身前，神识向外铺展，仔细探查周遭动静。方才幻境爆发之时，石壁深处似有极细微的灵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方才幻境动荡，石壁上似有东西。”陆清珩抬手指向身侧斑驳的岩壁，“苏砚，借一道照影符。”

　　“收到！”苏砚立刻从怀中抽出一张泛着淡金微光的符纸，指尖灵力一引，符纸凌空燃起，柔和的金光洒向粗糙石壁。

　　被黑雾浸染多年的石面，在金光之下慢慢显露藏于苔藓与暗痕之下的纹路。并非之前随处可见的古老咒纹，而是几行浅浅镌刻的字迹，笔画古朴，磨损严重，大半都已经模糊不清。

　　箫望沉缓步走到石壁前，溯痕剑并未出鞘，他垂眸静静审视刻痕，目光锐利，一点点分辨残存文字。

　　“是前人留下的手记。”箫望沉低声开口，“似是早年踏入这处石阙的修士所留，记载此地幻雾的由来。”

　　几人一并围拢过来，静静看着石壁上残缺文字。

　　【……此雾生于执念，不伤人肉身，专扰心神。心有孤寂者，最易陷落……青云契残光隐于阙内，妄念循光而来，伺机窥伺……】

　　后面的字迹已经崩裂剥落，再也无法辨认。

　　“青云契残光？”苏砚低声重复，眼中泛起讶异，“原来我们感应到的异动源头，就在这石阙深处。”

　　陆清珩眉头微敛：“手记只提残光，并未说明残卷具体所在。妄念依附残光滋生，也就是说，越是靠近残卷，幻境便会愈发凶险。”

　　尘松湄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石壁残破刻字上，心神慢慢平复下来。方才幻境里孤身立于渺岭剑峰的孤寂感仍有余韵，他心底隐隐明白，幻雾能困住他，正是因为心底那一份长久潜藏的孤寂。

　　一道沉静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侧脸上。

　　箫望沉余光留意着尘松湄的气色，见少年脸色依旧偏白，便淡淡开口：“暂且原地休整片刻，不要贸然继续深入。”

　　无人反驳。众人连日赶路，又刚经历幻境袭扰，的确不宜继续冒进。

　　苏砚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台坐下，将剩下的符纸整理妥当，嘴里小声嘀咕：“这妄念也太狡猾了，不打不杀，专挑人心里的缺口下手。”

　　白知沄倚着石壁，将药囊打开清点药材，闻言轻声应道：“肉身之伤易治，心障最难破。幻雾本身没有实体，只要守住本心，便伤不得性命，可一旦心神失守，便会永久困在虚妄之中。”

　　尘松湄安静立在一旁，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慢慢调息。晚风穿过石阙缝隙，带来一丝微凉，吹散残留的昏沉。

　　箫望沉独自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众人，望向通道更深的黑暗。看似在探查前路，神识却分出一缕，悄然笼罩尘松湄周身，一旦再有幻雾靠近，他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片刻休整过后，陆清珩站起身，重新握紧长剑：“休整完毕，继续前行。所有人彼此靠近，不可单独离队。白知沄依旧殿后，留意幻毒异动，苏砚维持清心符阵。箫望沉，劳烦你继续留意周遭妄念波动。”

　　“嗯。”箫望沉应声，目光再次掠过尘松湄，确认他状态尚可。

　　尘松湄抬眼，轻轻颔首：“我无妨，可以继续。”

　　一行人重新列队，沿着幽深通道继续向石阙深处行进。

　　清心符阵淡青灵光持续笼罩五人，阻隔浮动的幻雾。只是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滞闷昏沉的气息便愈发厚重，石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隐隐有细碎的低语，似有若无地在耳边萦绕，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妄念的呢喃。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前路一分为三，三条通道都隐在浓重黑雾之中，看不清尽头。

　　三条岔道，不知哪一条才通往青云契残光所在之处，余下两条，皆是未知的陷阱。

　　苏砚停下脚步，看着三条漆黑通道，不由得蹙眉：“三条路，我们该走哪一条？”

　　陆清珩凝神探查，三条通道的灵力气息混杂，妄念气息互相缠绕，根本无法分辨真伪。

　　箫望沉上前一步，溯痕剑微微震颤，剑身上暗银纹路缓缓亮起，感知着虚空里流动的妄念：“妄念会引诱我们走向死路。寻常神识探查，会被它刻意误导。”

　　尘松湄站在一侧，安静望着三条岔道，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无忧剑的剑鞘，心底细细分辨那若有若无的低语。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左边那条，妄念气息最重。中间的，一片死寂。最右侧……有微弱的灵光，和石壁手记记载的青云残光同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右侧那条幽深通道。

　　箫望沉侧头看向身侧白衣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语气依旧平静：“你感知得没错。”

　　陆清珩定了定神，抬手示意众人：“走右侧通道，多加戒备。”

　　众人迈步，踏入右侧通道。

　　通道比之前更窄，头顶不断有细碎碎石簌簌落下，四周的低语声愈发清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声诉说心底的遗憾与孤寂，不断试图侵入识海，引诱众人坠入幻象。

　　箫望沉走在尘松湄身侧半步，溯痕剑微光不散，无形屏障静静护在少年身侧，替他拦下那些钻入耳膜的妄念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