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云契》璃清清

11、渊底石阙

　　碎星渊深处的白雾更浓，岩壁湿冷，水珠顺着粗糙的石面不断滴落，叮咚声响在狭长通道里来回回荡。

　　一行人稳步向前，脚下碎石被踩得沙沙轻响。寒雾裹着淡淡的阴晦气息漫过来，哪怕方才驱散雾影，渊底的阴冷依旧丝丝缕缕渗入衣料。

　　陆清珩走在最前头，目光仔细扫过前方岩壁，留意着暗处潜藏的异动，步伐沉稳。尘松湄半步跟在他身侧，白衣在白茫茫雾气里格外显眼，腰间无忧剑静静垂落，莹白剑身隐在衣摆之下。他身形松弛，走得慢悠悠的，长长的睫毛半垂，神色倦怠，若脚下石块湿滑，便会下意识微微向陆清珩身侧靠近几分。一缕清雅茉莉香气，混在渊底冷湿的空气里，淡淡散开。

　　“前方似有建筑轮廓。”陆清珩低声开口，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

　　众人循他目光望去，穿过层层翻滚的白雾，通道尽头，一座古老石阙静静矗立在渊底。巨石垒砌而成，石块表面布满风化坑洞，刻着模糊的纹路，大半被雾气与青苔覆盖，静默立在幽深渊底，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

　　箫望沉缓步上前，深灰道袍被雾汽浸得微润，溯痕符剑悬于腰间，暗银纹路安静蛰伏。他目光落在石阙石壁之上，细细观察石面上留存的痕迹，没有贸然靠近。苏砚跟在他身侧，攥紧袖中符纸，好奇地打量远处石阙，却谨记分寸，不贸然上前。

　　另外两名同行修士也停下脚步，凝神望向石阙，低声交谈几句，神色带着戒备。

　　陆清珩缓缓向前踏出几步，神识向外铺展，探查石阙周遭有无潜藏的异动。“气息混杂，不明之物藏在石阙后方，切勿贸然闯入。”

　　尘松湄抬眼望向那座古老石阙，眼底没有探究的兴致，只是安静站在师兄身侧，淡淡扫过石阙轮廓。有人转头同他问话，他便扬起浅浅温和的笑意，礼貌应答，笑意浮于面上，未曾落到眼底。

　　箫望沉缓步走到石阙近前，指尖凝出一缕微光，落在斑驳石壁之上。微光缓缓流淌，拂去表面青苔，石壁上模糊的刻痕一点点显露出来，是上古留下的纪事纹路，文字残缺大半。

　　“石阙上的记载，记录的是远古渊底封印之事。”箫望沉声音清淡，目光顺着石刻慢慢移动，“封印裂隙，便是如今渊底异动的根源。”

　　苏砚探头细看石壁上残缺的纹路，小声问道：“那封印，是最近才松动的吗？”

　　“裂隙由来已久，只是近年不断扩大，才有邪祟向外溢出。”箫望沉答道。

　　陆清珩带着尘松湄走上前来，一同看向石壁上的刻痕。尘松湄垂眸看了片刻，目光很快移开，懒懒垂着眼，安静立于一旁，茉莉香气随流动的雾气轻轻飘向石阙。

　　就在众人研读石刻之时，石阙后方的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低沉沉闷的嗡鸣。

　　地面微微震颤，碎石从石阙顶端簌簌滚落，白雾猛地翻涌起来，比先前更加浓稠。阴影自石阙门洞之内缓缓向外蔓延，无数细碎黑影缠绕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涌来。

　　“来了。”陆清珩低声提醒，长剑悄然出鞘，剑光舒展，挡在众人前方。

　　尘松湄抬手，轻按无忧剑剑柄。

　　铮。

　　温润清宁的剑鸣轻轻响起，莹白剑光缓缓漫出剑鞘，柔和的光铺展在身前，迎上奔涌而来的黑影。剑光流转，那些缠绕的黑影触碰到莹白光芒，便一点点消融溃散，没有剧烈爆裂，只是安静消散在雾气之中。他握剑的姿态松弛，不见紧绷，只是平静出手，挡下袭来的暗影。

　　箫望沉指尖快速捏动印诀，暗银色灵光自溯痕剑溢出，一道道符印凌空成型，落在石阙门洞两侧，锁住黑影涌出的通道，截断源源不断的暗影。

　　“苏砚，布符，拦住四散的黑影。”

　　“明白，师兄！”苏砚立刻抬手，数道符纸飞出，悬在半空，符光亮起，将四散逃逸的细碎黑影一一收束净化。

　　同行两名修士也立刻出手，灵光纵横，清理漏过防线的暗影。

　　黑影一波接一波从门洞涌出，却被众人合力层层拦截。莹白剑光、暗银符光，还有各色灵光交织在白雾弥漫的石阙之前，将渊底涌来的邪物尽数拦在石阙之内。

　　片刻之后，涌动的黑影渐渐稀薄，嗡鸣声慢慢平息，震颤的大地重归安稳。浓雾缓缓沉降，石阙前方重新归于安静。

　　尘松湄手腕轻收，无忧剑缓缓归鞘，莹白灵光敛入剑身。他微微侧头看向陆清珩，声音依旧柔和倦怠：“师兄，已经平息了。”

　　陆清珩颔首，目光扫过石阙漆黑的门洞：“只是暂时压住，根源仍在门内。”

　　箫望沉望向幽深的门洞，目光沉静：“封印核心就在石阙深处，我们需要入内一探。”

　　白雾静静环绕古老石阙，渊底的寒意经久不散。众人休整片刻，目光一同投向石阙那片幽深的门洞，前路依旧晦暗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