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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薄暮
沈厌底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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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早晨七点半。
冷空气过境后的临川,云层压得很低,天色灰蒙蒙的。清晨的气温只有十二度,窗外的冷风透着深秋的料峭。
公寓里很安静。
沈厌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冷霜白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那套极夜黑的高定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她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目光冷峻地扫过上面的条款,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叮”的一声,门铃响了。
沈厌起身走到可视对讲前看了一眼,是陈屹然的助理。今天虽然是周五,但陈屹然还是让人送来了早饭。
沈厌开了门,将保温袋提到厨房,顺手倒了一杯温水。
主卧的门被推开,夏野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她身上还穿着睡袍,头发有些散乱,右脚依旧不敢着地。
“怎么起这么早。”夏野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你今天要穿哪双鞋?”沈厌没有回答,反而看着她那只裹着纱布的右脚。
夏野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左脚短靴,右脚只能委屈一下,穿酒店那种软底棉拖了。”
沈厌没接话,走到医药箱前,拿了干净的纱布和碘伏走过来。“坐下,先换药。”
夏野乖乖坐在沙发上。沈厌蹲下身,动作极其熟练地拆开昨天的纱布。伤口已经结了深色的痂,但在冷空气里有些发干。沈厌用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涂在边缘,动作轻得连呼吸都放慢了。
“今天下午,我去对付赵启明。”沈厌缠好新纱布,抬起头,目光在夏野脸上定了定,“你只负责坐在前排,穿得漂漂亮亮地跟那些银浦的藏家打招呼。不管发生什么,不许站起来。”
“沈总,你这是在命令我?”夏野挑眉。
“是提醒。”沈厌站起身,去厨房端早饭。
11月6日,中午十二点。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但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让客厅里维持着一种温热的沉闷。
沈厌已经换好了衣服。那套极夜黑的高定西装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线,冷霜白衬衫的领口被她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禁欲感。她坐在梳妆台前,涂上了那支极深的冷调红棕色口红。镜子里的那张脸,冷厉、锋利,像是一柄刚刚开刃的利剑。
夏野也换好了。她脱下了早晨的睡袍,穿上了一件香槟金色的真丝长裙。真丝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外搭那件米杏色的羊绒大衣。她坐在沙发上,试图自己穿上左脚的那只深棕色平底短靴。
沈厌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把靴子穿好。至于右脚,依旧只能套着那只软底棉拖。
“看着像什么样子。”夏野看着自己一高一低的脚,忍不住自嘲。
“像全场最贵的藏家。”沈厌站起身,拿过那把折叠拐杖递给她,然后给她披上大衣,理了理衣领,“走吧。”
下午两点。临川艺术交易中心。
室外的天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落下来,带着一层灰蒙蒙的质感,被室内的冷气一吹,显得毫无温度。拍卖会还没开始,VIP休息区里已经暗流涌动。
沈厌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赵启明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看到沈厌,他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今天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竖条纹西装,面料泛着廉价的光泽,脖子上的亮金色领带和手腕上的镶钻金表在灯光下极其刺眼。
“沈总,想通了?准备来签放弃竞拍的协议?”赵启明吐出一口烟圈。
沈厌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赵启明面前。
赵启明皱了皱眉,伸手翻开。只看了两页,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就僵住了。
“你查我?”赵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文件上,是他最近几个月违规加杠杆、利用空壳公司拆借资金的详细记录。
“你买通那几家自媒体,准备在今天下午两点半发通稿泼我脏水。”沈厌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赵总,你猜,如果我现在把这份东西发给你的几家基石投资人,你下午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赵启明咬着牙,把文件拍在桌子上:“沈厌,你别欺人太甚。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完蛋,你和荒野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鱼死网破?”沈厌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极其冷漠的嘲弄,“你的网早就漏了,鱼也不会死。赵总,你现在连跟我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赵启明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厌。几秒钟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下午两点半。拍卖会正式开场。
大厅里坐满了人。夏野坐在中排的VIP席位。她裹着米杏色大衣,香槟金色的裙摆微微垂落。左脚踩着短靴,右脚套着棉拖,手里拄着拐杖。即便这样,她坐在那里,依然明艳得不可方物,唇上的复古正红色像是无声的宣战。
沈厌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号牌。
“下面,是今天的第七件拍品,陈墨先生的封笔之作,《秋山》。起拍价,三千万。”台上的拍卖师落下了第一槌。
“三千一百万。”赵启明率先举牌。
沈厌没有立刻跟。她知道,这幅画是赵启明用来翻盘的最后筹码。她举起号牌:“三千五百万。”
赵启明急了:“三千八百万!”
“四千五百万。”沈厌直接加价七百万。全场响起一阵低呼。
赵启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价格已经逼近了他的极限。他恶狠狠地看向沈厌,却发现沈厌根本没有看他。沈厌的目光落在夏野身上。
夏野正举着手机,对着后方的几个银浦老藏家轻轻晃了晃,红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想要吗?我兜底。”
那几个藏家原本犹豫的眼神立刻变了,纷纷坐直了身体。赵启明看到这一幕,彻底慌了。
“四千五百万,第一次。四千五百万,第二次。四千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沈总。”
落槌声回荡。沈厌神色如常地放下号牌。而坐在后排的赵启明,手里的号牌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面无血色。他最后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傍晚五点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冷风裹挟着湿气,吹得人脸颊发紧。
沈厌和夏野走出艺术中心。赵启明被几个穿着西装的资方代表和法务围住,正满头大汗地试图解释。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爆仓、破产清算,以及被董事会无情地踢出局。
“累不累?”夏野拄着拐杖,看着沈厌。
“还好。”沈厌护着她坐进副驾驶。
“我不想吃那些无聊的庆功宴。”夏野靠在椅背上,“我想吃面。路口那家私房面馆。”
晚上七点。面馆包厢。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冒着白烟。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脱掉了外面的大衣,夏野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上八点半。临川公寓。
沈厌蹲在沙发前,剪开夏野脚上的纱布换药。伤口已经结了深色的痂。
“沈厌。”夏野突然出声。
“嗯?”沈厌没抬头。
“今天下午,你举牌的样子,特别帅。”夏野笑着说。
沈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用新纱布把伤口包好,系上平整的结。
就在这时,沈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沈时钦。
沈厌看了一眼夏野,按下了免提。
“小厌。”电话那头,沈时钦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难掩的欣慰,“赵启明的事,我听说了。你处理得很果断。”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你教我的。”沈厌的声音很平。
“嗯。这次,你比我做得好。”沈时钦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从今天起,沈家的事,你说了算。”
电话挂断,沈厌握着手机,许久没有动。
夏野刚想说话,沈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陈屹然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苏黎世机场VIP候机室的监控画面截图。画面里,林知意穿着极夜黑的国风长风衣,正端着一杯冰美式,看着落地窗外的跑道。
陈屹然紧接着发来一句话:“林知意没登机。她原本买好了回国的机票,但在登机前十分钟突然放弃,退回了候机室。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厌盯着屏幕,刚刚才舒缓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夏野察觉到沈厌的脸色不对,撑着沙发站起身。
沈厌把手机递给夏野。
夏野看了一眼,目光也沉了下来。“她没跑?不仅没跑,还打算回国?”
“不仅没跑。”沈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她还在等。在等一个,能让她觉得可以翻盘的人。”
“我要去一趟苏黎世。”沈厌转过头,看着夏野,语气不容置疑。
夏野拄着拐杖站直身体,迎上她的视线:“好。你去查她等的人,我留在临川,替你看着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