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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就郑大,他 ...

  •   雾港市内平邮一般需要1到2天。

      也就是说这封信最早12月3日就寄出了。

      “这他娘的太狂了吧!”马国涛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杀人还带提前下通知的?把咱们市局当什么了?就算是大白菜也不能随便切啊!”

      “这他妈的和拿巴掌抽咱们脸有什么区别!”常阳也骂了一句,“他说下一个死的是王宝柱,王宝柱就真死了?他以为阎王点卯?”

      这种赤裸裸的挑衅,雾港市局建局以来就没遇上过。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这是把警察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郑卫东抬手捂着那漏音严重的摩托罗拉听筒,狠狠瞪了前面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一眼,示意他们闭嘴。

      结果他俩的话音还没落下,手机那头,市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队长曾荣就彻底来劲了。

      “狂!太他妈狂了!反了天了他!”他暴躁的声音在吉普车里回荡,骂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含妈量极高,从嫌疑人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了技术科,“刘建民干什么吃的?要是没老张那个机灵鬼,咱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让人家当猴耍呢!”

      郑卫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老曾把火发泄的差不多了,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你老先消消气,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我先和你说说这第四个受害者王宝柱的情况?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刚收到信,连湾那边就打电话过来说他死了?”

      曾荣压着火:

      “有屁快放!”

      “老张小胆儿,怕事,所以做事细致。他在连湾摸爬滚打多少年了,和辖区里的几个重点居委会的主任都熟悉,就把他们都召集到派出所开了个会。”郑卫东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出一盒中华,常阳极有眼力见伸出手,抽出一根给马国涛,又拿一根放自己耳朵上,最后才给他们郑大他点上。

      郑卫东白他一眼,狠吸了一口,接着往下说:

      “老张和他们通了气,只要有人来开死亡情况说明,就必须问清楚死因,特别是突发心梗、脑溢血或者疑似心梗的,都先别给开,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常阳赞叹:

      “这张所有点东西,这招走得对啊。”

      派出所和居委会的联系一直都很紧密,雾港这边谁家人在家里老了(死了),家属要拉去火葬场火化,都必须先去居委会开个死亡情况说明,才能去派出所盖章审核拿死亡证明。

      郑卫东呲常阳,后者立刻闭嘴抽烟去。

      郑卫东继续往下说:

      “就刚才一点四十分左右,老纺织厂家属院那边的居委会报上来一个,说是家属院三号楼有个叫王宝柱的70岁老头,今早心梗死家里了。张所一接到信就赶紧带人出现场,顺手给我这儿拨了电话,也是巧了,那会儿我刚把信看完。”

      什么叫无巧不成书,这就叫无巧不成书。

      至于郑卫东都没接连湾派出所老张的电话,这第四个死者王宝柱的事,以及老张的所作所为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当然是接电话的赵铁柱和他们一起出办公室门时候转述的。

      他为什么要出了办公室再转述?因为小犊子郑淳在,不能吓着群众。

      电话那头的老曾头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也不说废话,直接说:

      “行,你去现场吧,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开个案情分析会。”

      郑卫东挂了电话,常阳就凑上来:

      “郑大,我听老曾那话音,这回怕是要成立专案组吧?带我一个呗?”

      “滚滚滚,滚一边子去!”郑卫东心里烦,一把就把常阳推回去,“你以为警局是我开的?我想要哪个就哪个?”

      常阳还要说点什么,马国涛开口了:

      “阳儿,阳儿,你把你那边的后视镜给我擦擦。”

      常阳立刻下了台阶。

      十分钟后,马国涛一脚刹车,把吉普212停在了一栋和其他所有楼都看起来不一样的红砖楼前头。

      这里就是连湾的老纺织厂家属院的三号楼,也叫干部楼。

      郑卫东不等车熄火就开门跳了下去,常阳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套追了上去,马国涛只能熄火跟上。

      三号楼前头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卖呆儿(看热闹)的群众,天上还下着小雪呢,这群人也不怕,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道里瞅。

      楼道口门口,连湾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郑卫东一边从口袋拿出乳胶手套,一边往前走。

      常阳小跑着跟在他身边,给他开道:“都让一让,警察办案,别搁这儿瞎掺和!”

      郑卫东抬脚踹了他一下:“注意态度。”自己往人群里一钻,没一会儿就进到警戒线里头去了。

      “郑大!郑大你等等我!”急得常阳直跺脚。

      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的马国涛嘿嘿笑了两声:“喊什么,快跟上去啊。”

      常阳叹了口气,和马国涛一起挤到了楼道门口,郑卫东正在那里和连湾派出所的所长老张握手。

      这死冷寒天的,老张急得满头是汗,看郑卫东就像是看活菩萨,握着他的手就不肯撒开:

      “郑大,你可算来了!这现场指挥权就交给你了!我这心呐,一直突突。第四个了,这也太邪乎了!”

      “和家属沟通过了吗?”郑卫东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示意他稳住情绪。

      老张深吸一口气:

      “沟通过了。现人都楼上另一间卧室里呢,一个都没走。已经和家属做了初步的询问,这个王宝柱应该就是今早死的,是隔壁邻居听到一声救命后给他大儿子打的电话。现场情况不太好,死者的大儿子和小儿子打过一架。技术科的人呢?今天哪个法医出现场?”

      “在后面,马上就到。”郑卫东一边说,一边从军大衣里掏出乳胶手套和塑料鞋套,“我先进现场看一看,等人来集了再说。”

      穿戴整齐后,郑卫东跨过警戒线,走进了楼道。

      王宝柱家在二楼,一南一北的小两室,装修的很好,像是才翻新过的。

      郑卫东在房间里扫了一遍,所有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撬动痕迹。熟人作案?王宝柱给凶手开的门?

      南向的大卧室的双人床上,王宝柱静静地躺着。

      老人已经装殓过了,穿着一套体面的羊毛呢子中山装,脸色不好,也是,死人的脸色就没有好的。但这个眼球微凸嘴唇绀紫的模样确实很像心梗发作的样子。

      郑卫东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瓶和药盒。

      他翻找了一下,没找到治疗冠心病的常用药,倒是发现不少奇奇怪怪的保健品。

      “郑大,技术到了,等你布置任务。”常阳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郑卫东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

      他一下楼就看到了法医刘建民、他徒弟林骏、痕检孙秀兰、王大宏和负责照相录像的张立军张立业兄弟。

      “都到了?”郑卫东和他们点了点头,就开始不条不紊的下令,“痕检和照相的先进去。秀兰姐,我记得你以前干过理化采集员?”

      孙秀兰点头:“放心吧卫东。”

      以往这活都是刘建民徒弟林骏的,他的本职工作是法医,照理说不该干理化的活,但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手紧缺的时候,痕检、理化、刑事照相这些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

      “郑大,这活还是让我干吧。”林骏现在压力山大,前头两个火化的不提,第三个死者唐晓丹如果最后真定性为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他师傅刘建民逃不掉处分,他也够呛。

      赵铁柱通知技术科出现场的时候,已经把预告信的事儿透给他们。林骏觉得自己再不支棱起来,真就前途无亮了。

      郑卫东打量了一会儿林骏,直把他看的冒汗才点头:

      “行,那你和秀兰姐他们一起进去。”

      等他们一行人进去了,刘建民才凑到郑卫东身边:

      “真是连环杀人?唐晓丹是我亲自做的,病理排除了常规毒物的可能。有没有可能是巧合?那唐老太太真就是心梗的死症。市面上常见的毒物就那几种,□□和一氧化碳中毒者面色潮红,眼硝酸盐、苯胺类的血呈酱色且不凝固,有机磷和乌毒之类的口鼻会冒白泡,□□……”

      “行了行了。”郑卫东打断刘建民,“这凶手他专挑有基础病的老头老太太下手,伪装成冬季高发的心脑血管疾病,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孙子有脑子,有反侦查意识,大概率有医学或者化学背景。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化没化验毒物?”

      “怎么可能没化验?唐老太太的心脏冠状动脉真有轻微病变,无论从尸表还是解剖结果来看,都完全符合急性心肌梗死的特征。我们提取了她的血液,胃溶物,□□、有机磷、□□、百草枯这几个常见的……”

      “有没有什么毒物能模仿心梗的?”郑卫东再一次打断刘建民。

      “有。钩吻碱、□□、白睡莲提取物等好几种毒物都有,但是它们都不会改变心脏的形态。唐老太太的心脏冠动脉可是真有病变的!”刘建民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郑卫东面上没说什么,实际上已经信了:

      “等里头完事了,你进去做个初检,今晚我就要看到王宝柱的尸检报告。”

      “没问题!”

      郑卫东这边忙活的时候,郑淳也没歇着。

      他是真饿狠了,赵庆雷打的大米饭和白菜炖粉条子让他直接光盘了。

      毛林在边上看得直乐:

      “这孩儿,跟饿了三天似的。大雷,你这上哪儿捡的,咋跟咱家毛蛋一个吃相。”

      郑淳立刻就不好了,他是大E,要像那也是毛蛋像他。

      赵庆雷把空饭盒收了,在口袋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能给郑淳擦脸的,只能粗暴的扯了张孟胜美桌上的草稿纸递给郑淳:

      “自己把嘴擦。”

      郑淳不是那种特爱干净的孩子,但也不埋汰,虽然嫌弃草稿纸但还是接过来在嘴巴上抹了两把。

      他印象里他妈随身都带纸巾,小包装的,没什么香味的那种,别的时候可大方的他妈,每次用纸巾都可抠搜,那都是撕一半用。

      大猛E小时后爱得个小感冒,他妈就用粤语叽里咕噜的说些老郑听不懂的话。

      六岁的身体不经事,值班室里的暖气又足,郑淳的眼皮子莫名就开始打架,可能是一顿饱饭下肚,血全往胃里跑了。

      大猛E回到沙发上,心里还惦记着事儿,脑袋就开始往下点了。

      他妈到底是哪天到雾港的?花都和雾港没有火车,那他妈就是坐的飞机?那老郑去接机的时候,他一定要跟去。

      郑淳的小脑袋又往下点了一次。

      他猛地抬起来,不能睡,他得想办法让老郑信他,这会儿市局能做DNA了么……

      这小脑袋瓜子怎么回事,怎么又往下点了呢。

      孟胜美看着这小玩意儿在沙发上表演小鸡啄米,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别撑着了,孩儿啊,困了你就睡。”

      话音刚落下,郑淳就歪在沙发上,断了电。

      赵庆雷看了看墙上的钟,两点二十五。他站起来,套上自己的军大衣,打算把郑淳裹怀里带走:

      “睡着了省事,路上也不闹腾,我这就给他裹严实了送人民路去。”

      “哎哎哎,你干啥?”毛林一把按住他的手,“孩儿睡着了你往外抱?外头啥天头你不知道?这一出门,冷风往脖领子里一灌,回头准发烧。”

      赵庆雷闻言一愣:“那能咋的,郑大让送的。”

      “你个死脑筋。”毛林走到他身边,给他一下,“我家毛蛋多皮实的小子,就上回没注意半夜睡醒的时候抱着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烧到三十九度,折腾了小一个礼拜,他妈跟我叽咯了半个月。小孩儿睡觉的时候身上毛孔都张开着,不能见风,见了风就生病。你就不怕到时候人家里人来了,你没法跟人家交代?”

      这家伙给赵庆雷整不会了:

      “那我给他叫醒?”

      又挨了毛林一下。

      赵庆雷挠了挠自己的半寸,这发型是学得郑卫东,为了向他师傅靠拢:

      “我就搁这儿干守着?”

      “守着呗,又不是没地儿坐。”孟胜美指着沙发另外一边,“等孩儿睡醒了再说。”

      赵庆雷就守着,他是真没什么事。

      他坐在沙发上,脱下身上的军大衣盖在郑淳身上,就开始盯着他发呆。说是发呆不准确,他是在寻思,寻思这小犊子到底是哪来的。

      郑大胎记的事儿,葛佳的事儿,他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哪知道的?这眉眼……赵庆雷把郑淳的上半张脸一挡,那真跟郑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要是整张脸一起看,又不太像了。

      这孩子脸型,下巴,皮肤都像郑大,就是眉眼不像。该不会上半张脸随了他妈吧?

      随那个叫什么顾彦斌的。

      赵庆雷是真八卦,他忍不住问孟胜美和毛林:

      “你们听过顾彦斌么?”

      孟胜美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杂志:

      “大雷你也看《人民公安》啊?你也喜欢顾彦斌的《一网打尽》?”

      “啊?”赵庆雷傻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到孟胜美那边拿过杂志,果然在目录上看到了顾彦斌的名字和他写的名为《一网打尽》的侦破纪实。他真傻眼了,就郑大,他和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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