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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想回家(3)   上课铃 ...

  •   上课铃落了,张茗抱着教案进来,全班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翻开,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讲的是几何,从辅助线的画法讲到角度关系的证明,速度不快不慢,一步一步推得很扎实——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上课内容。她讲得投入,声音抑扬顿挫,粉笔在黑板上笃笃笃地敲,偶尔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台下,示意所有人跟上。讲台下,所有人也非常给面子的应答着。

      沙沙沙的写字声不断,看起来整个班里都非常有精神。

      所有人都在写。笔尖抵着纸面,快得像织布机,从上课铃响就没停过。赫清奕一开始也打算跟着抄笔记,翻开崭新的课本,笔刚落到纸上,她瞥见前排那个学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透过座位的缝隙,那人的笔在纸上一格一格地划,速度飞快,但他没有低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黑板,看着前方,空洞洞的,像在写一个他自己都看不见的东西。赫清奕又往斜前方看了两眼:那个学生摊着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但字迹一笔连一笔,糊成一片,她压根认不出写的是什么——不,她很快意识到,不是认不出,是那些"字"根本就不是字,只是像字的东西,一道一道,划满了整张纸。

      同桌的本子被书架挡着,具体在写什么看不出来,不过他的笔也一直在动,他们没有一刻停歇,一直在写。她打开弹幕:

      【大司命:低头,写,别抬头】

      赫清奕没有任何怀疑立刻拿起笔做笔记,然后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做笔记的一个男玩家被爆头了。鲜血四溅,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响,毕竟每个人都是天才,每个人都是高端人士。

      【我操!】
      【不是大司命怎么知道这个副本的?】
      【为什么大司命能提?】
      【我去不是】
      【这是怎么猜到的?】
      【这对吗?】
      【审问:?你怎么知道的?】
      【大司命:我又不蠢】
      【我嘞个乖乖】
      【好家伙】

      她低头看自己的课桌。桌面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那些刻痕还在,深深浅浅,像一张不会愈合的疤。她摸了摸,指尖抵着刻痕的纹路,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前排那个学生还在写。整个教室都在写。沙沙沙的声音像下雨,又像无数只虫子在啃纸页——没有人翻书,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抬头,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和张茗在讲台上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赫清奕没敢把笔再放下,只敢不停的写,至于写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反正只要课本是满满的就没问题。

      【我去】
      【不是,这个真的有点儿吓人了】
      【大司命国服先知来的】
      【这个真的很吓人,好吗?】
      【不是,这是怎么知道的?】
      【大司命:学校通病,你们不知道吗?】
      【没听说过】
      【伴雨而行:还真没听过】
      【晚风的凌晨:这个是真不知道】
      【大司命:很简单,有的老师上课不让抬头,下课查笔记,上课抬头的就查下课的笔记,记不好就挨罚】
      【不是,这也要查?】
      【我操!】

      一道题讲完,张茗把粉笔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从教案上抬起来,扫了一圈教室。

      "这题,找同学起来答一答。"

      她翻开花名册,指尖沿着排名的顺序往下滑,停住:"王昭。"

      前排一个学生缓缓站起来,垂着头,像一棵抽了水分的秧苗。

      "……不会。"

      "下一个。"张茗眼皮都没抬,"李紫怡。"

      "……不会。"

      "下一个。刘航。"

      "……不会。"

      一个个点名,一个个站起来,一个个垂着头,一个个吐出那两个音节:"不会。"动作标准得像同一台机器,声音又轻又平,连声调起伏都没有。张茗也不恼,一句"下一个"接一句"下一个",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回答。

      赫清奕看着看着,汗毛慢慢竖了起来。她害怕这样的闹剧继续发生下去,于是想举起自己的手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被人按下了。她侧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同桌。同桌垂着眼,翻着书页,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眼前的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点名单还在往下走。

      赫清奕那排还远,但她已经看见后排坐着的圆脸男生开始抖腿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扎马尾的女生把脸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课桌里。张茗的手在花名册上停了一停,指尖点了点一个名字,所有人都听见她念了出来:

      "林晚舟。"

      ——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弹幕先炸了一下。

      【坏了!!点到玩家了!!】
      【林晚舟是谁?那个扎马尾的?】
      【对,就她】
      【可惜了,多好一姑娘啊】
      【这是怎么了?】
      【被点名起来基本没有活的可能】
      【啊?】
      【惨喽,在她身上下注的人还是快快抽身吧】
      【哎,好人没好报哟】
      【这不是这个游戏的常态吗?】

      林晚舟站起来,脸刷地白了。

      她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着校服的衣角,半天没开口。张茗也不催,就站在讲台上,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安静地等着她。整个教室只有笔尖还在沙沙沙地响,像某种背景音一样,衬得那段沉默越来越长。

      赫清奕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她其实知道这道题的答案——新课本第一章的内容,早上她在路上翻过几页,题不难,辅助线画对了就能解。但林晚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抖:

      "……先、先在这里画辅助线……然后∠BAC……等于……等于45度假设成立。"

      教室里很静,女孩的声音又轻又兜,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赫清奕几乎在同一瞬间在心里验完了——对的。这题,她答对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茗看着林晚舟,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早上教导主任的一模一样,标准得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坐下吧。新同学,学得不错。"

      林晚舟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而就在她几乎坐下的同一个瞬间,赫清奕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低语,带着一点叹息似的尾音:

      "完蛋。"

      同一时间弹幕里【大司命:完】

      是同桌。他垂着眼,细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书上,嘴唇几乎没有动,像那句话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但赫清奕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咯噔"一声,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完蛋?谁完蛋?答对了为什么会完蛋?她转头去看同桌,他只留给她一个安静的侧脸,窗外的白光映在镜片上,看不清表情。

      【????】
      【完???答对了反而完??】
      【不是,学霸不该被表扬吗?这学校什么逻辑??】
      【等等等等……你们想啊,这学校人人都说"不会",就她一个答了——】
      【她出头了】
      【对,她"不一样"了】
      【卧槽,在这地方,"不一样"是不是就等于……标靶??】
      【细思恐极,我好像开始明白大司命为什么说"完"了】

      下课铃响。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同一个瞬间,教室"轰"地一下炸开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是人声。像一层结了很久的冰突然碎裂,底下的动静一起涌了上来。原本死寂的教室像被人猛地按下了开关:拖椅子的声音、说话声、笑声、叽叽喳喳,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赫清奕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落差,就看见林晚舟的座位附近,迅速围起了一小圈人。

      全是女生。为首的那个扎着高马尾,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着,声音又尖又亮,生怕谁听不见似的:"诶,你们看见没,她上课回答问题来着!"

      "那么大声音,谁没听见啊。"旁边一个女生立刻接上,阴阳怪气的调子。

      "她就真敢答啊?装什么学霸啊?"

      "可不嘛,我还当新来的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本事。答个题抖成那样,我还以为她要当场哭出来呢。"

      "就是,我们班的规矩她懂吗?几年级的资格啊就敢出头?"

      "诶,她是不是觉得答对了老师就会高看她一眼啊?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新来的。"

      "新来的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出什么风头?"

      "我赌她撑不过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我看三天都悬。"

      "她连自己的桌子都没收拾利索,脏成那样——她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吧?"

      “哎呦,我不行了,哎,呵……”

      “大家快来看呐,这可是位大——学——霸——”

      “哎,别一会给人欺负哭了。”

      “咦~啧啧啧,不得了哦,不得了哦~”

      一句接一句,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根本不给中间留任何空隙。那圈人有说有笑,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全班都听见,眼角眉梢全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得意。

      林晚舟坐在位子上,一句话没说。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一片一片地红上来,又窘又气、红得几乎要滴血的那种。她咬着嘴唇,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刚才回答问题时她还能逼自己挤出声音,现在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像被人按进了一口透明的缸里,四周全是声音,全是指着她的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哟,脸红啦?"高马尾的女生忽然拔高声音,"说中你痛处啦?"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早晨那种指甲刮黑板似的笑声一模一样,刺耳,发炸,在教室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赫清奕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不太理解。答对一道题,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她上的学校里不是没有这种人——那种聚在一起、用笑声和眼神排挤别人的小团体,她见过。可那也得有个由头,旷课、作弊、抢了谁的男朋友,好歹有点来由。而林晚舟只是……答对了一道题。答对一道题,也算错吗?

      她想管,但她按住了自己的手。她是个新来的,一个刚刚"出过风头"的新来的前车之鉴就坐在那儿,脸还红着。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所学校里能动什么、不能动什么,贸然站起来,说不定只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她按了按手里的笔,垂下眼,没动。

      【我血压上来了】
      【就答对一道题啊??至于吗??】
      【这是霸凌吧??这明明是霸凌吧??】
      【阿斯特兰别管是对的……她自己还自身难保呢】
      【可那个女生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啊】
      【这副本的恶意,比我以为的直白多了】
      【这才第一天。第一天啊。】
      【不是,怎么能这样啊?】
      【我操,不是恶意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吗?】
      【大司命:其实这算好的,至少在明面上】
      【……】
      【审问:我操,什么意思?】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大司命:快!录像!】

      “宁姐?”

      【伴雨而行:不要站起来,不要做的太明显,录像,听宁姐的】
      【大司命:你想救她吗?】

      “……有点想。”

      【大司命:那就录像】

      赫清奕打开系统的录像功能,开启录像,录下了小团体挤兑玩家的场面,她其实没有什么好选的,不过确实……她想抓一个把柄。

      人声依旧没有平息,那圈人回堵在女生旁边,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同桌站起来,带着怒意“没完没了了?”那群人终于清醒了一般像退潮一样散开,三三两两回到各自的位子上,余下的话头还在空气里飘着,像没烧完的烟。

      他坐下看向赫清奕,带着少年人的嚣张,语气却很平静,像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看什么?不懂?"

      "……不懂。"她诚实地说,"她们凭什么这么对她?不过是答对一道题而已……"

      "没说她有错。"

      "那为什么——"

      "你丢过面子吗?"他打断她,翻了一页书,声音波澜不惊,"姑娘嘛,丢了面子,心里不痛快,话就多了两句。多说了两句,身边人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劲儿往上一加——"他顿了顿,像在给一段熟极了的道理收个尾,"你看,事儿就吵开了。再者你以为光女生吗?"

      “……什么意思?”

      “现在这场地小,只能女生之间动动口舌,等天黑了,那才是妖魔鬼怪们盛行的时间。而她,就是今晚的鹿。”

      “……为什么?”

      “也许……你听过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奇怪的动物会被保护起来,但奇怪的人会进精神病医院。”

      “……我知道了。”

      他合上书,补了一句,"别想复杂了。别把在学校里杀人处理尸体当成是什么大事——套件校服,学校自会帮你隐瞒。"

      赫清奕沉默了一下。

      "开玩笑的,你当真了?学校出不了啥人的大事儿的,安心啦,最多就是一个抑郁而已啦。"

      “你对这里很熟?”

      "在这待久了,什么都会熟的。"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忽然把椅子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还有,离电话亭远点。"

      "电话亭?"

      "嗯。宿舍楼下,操场边上,教学楼一层拐角,都有。"他语气平得像是在报菜名,"别靠近,别多看一眼,更别——"他停了一瞬,一字一顿,"试着往外打电话。"

      "为什么?"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很短,转瞬即逝,细框眼镜后的眼睛看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不像是说给她听的,"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可不能说太多了。"

      赫清奕心里"咯噔"一声,还想再问,教室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人"呼啦"一下涌了进来。赫清奕抬眼看过去——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不过看样子脸上还算鲜活,应该不是这里的NPC,他们直奔林晚舟的座位,一边一个,把她架了起来。

      "走!"其中一个男生压低声音,"你搞砸了一切,跟我们走!"

      林晚舟被拉起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她咬着嘴唇没吭声,被几个人半推半架着,从课桌椅之间挤出去。那些人一走,教室里看热闹的声音又起来了,比刚才小,但更密,指指点点的,像一窝被惊动的蜂。

      【队友来了!!救场!!】
      【等等——他们跟阿斯特兰不是一拨的吗?怎么还分头行动的?】
      【好像这个副本就是这样子的,校长领一批,副校长领一批,教导主任领一批】
      【三批人吗?】
      【是的】
      【为什么这么分布?好奇怪啊】
      【副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哦,对,校长领一批是因为校长那边的人是校董的孩子,副校长领一批是因为那一批人是政府的孩子,而教导主任领的这一批是人傻钱多的孩子】
      【我操了,难怪呢】
      【潜台词不就是把来这儿的插班生分成三六九等了吗?】
      【是的】
      【大司命:基操了】
      【理科轻轻松松:我!去!不是,宁姐,你们那儿的学校都这样吗?】
      【大司命:当然不是,也是分学校的,别给这边的学校招黑】
      【理科轻轻松松:哦】

      赫清奕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她记得很清楚,这几个人她是没见过的,所以和弹幕说的一样,确实是分开的,真是够险恶的。不过那个同桌NPC是友好NPC吗?几次帮她解答问题,甚至让她逃过一次看起来不是很友好的回答……他到底是谁?

      同一个副本,不同的引导人,不同的路线。

      更烦了……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如果玩家配合在一起,说不定还能交换线索,玩家分散开交换线索,都不知道跟谁交换那个所谓1号NPC,真的是一个好NPC吗?赫清奕在副本里还没有见过对玩家友好的NPC,这一点让她保持怀疑。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皮,视线正好落在课桌上那行小小的备注上——"下一站——解脱"。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划过,忽然觉得五个字都像在盯着她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课表上。

      她早上进来的时候扫过一眼,没细看。这会儿闲下来,才一格一格地看过去:上午第四节课,英语。

      英语。

      任课老师那一栏,印着一个名字——秦观澜。

      赫清奕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脑海里只剩那三个字在嗡嗡作响:秦观澜。秦观澜。这个名字,她太熟了。那不是副本里随随便便一个NPC的名字,那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真真正正的大人物。秦观澜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出现在一个A级本里?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弹幕先炸了。

      【?????????】
      【我操????】
      【秦观澜???是那个秦观澜???】 【哪个秦观澜?你们说清楚啊!】
      【就那个啊!!管理方那十二个,下面的那个!凶名在外那个!!】
      【他怎么会下来??还当着英语老师??】 【不是NPC!!你们忘了?他们那个级别的人,偶尔会进副本当游走级NPC——就是满地图乱窜、谁碰上谁倒霉那种!!】
      【完了完了完了,这副本要开杀戒了!!!】
      【不是,他一个管理方的大佬,下A级本??A级也配他老人家亲自出手??】 【勿忘我:……我操。】
      【待续:他怎么也下去了??】
      【大司命:……艹,我就说这副本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理科轻轻松松:宁姐??是咱们认识的那个吗???】
      【大司命:排除掉同名的可能,应该就是他,我操!】
      【伴雨而行:要是真是他同行的玩家,加油!】
      【断命:那确实,不过……她一个人能搞定吗?】
      【晚风的凌晨:你们太看得起她了吧?一个人搞定谁?】
      【理科轻轻松松:可是那是她X呀,总得要松一松吧】
      【大司命:不好说,反正之前也没见他们放过水】
      【审问:冤枉啊!你要不回想一下你之前的消息是从谁那儿得到的?】
      【大司命:那你来】
      【审问:我不,那人家兄妹俩的事儿,我掺和干啥?当时不是你说的,不要掺和其他人的任何事儿】
      【大司命:……滚!】
      【审问:真听你的了,你又不乐意了】
      【大司命:给老娘滚!】
      【理科轻轻松松:宁姐,咱先别考虑这个,咱要不先考虑一下阿奕的下一步呢?谢姐已经抓狂了】
      【大司命:……问你段姐去】
      【断命:边去,我也不知道】
      【伴雨而行:咱们就这样撂挑子了,合适吗?】
      【大司命: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只能清楚副本的背景,可能的坑,但是剩下的我都不知道。人心这种事儿,你谢姐擅长】
      【晚风的凌晨: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不行了吧?】
      【看得出来了,这几位跟那几位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嘞】
      【看样子是的呢,大司命能直接骂过去】
      【关键问题是看沈问都找不出回怼的话来,这个关系就很耐人寻味啊】
      【而且那个X是什么意思?】
      【我操!】

      赫清奕盯着"秦观澜"三个字,努力让自己乱跳的心率平复下来。她摸了贴身的护符一下,护符贴着皮肤,微凉,像一根细线拽着她岌岌可危的镇定。秦——观——澜——艹,怎么阴魂不散的?不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他讲的是英语啊?这为什么啊?他难道真的不会心梗吗?好家伙,这是来给谁上难度来的?赫清奕表示她现在有亿点崩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她的同桌。

      而同桌,也正好在这一瞬间,抬起头来,看向她。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赫清奕忽然觉得,这个人眼镜后面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那不是NPC看玩家的目光,不是学生看同学的目光——是某种……认识她的目光。又或者说,是某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目光。

      火花,"轰"地一下,在她脑子里冲了出来,如果有游走级NPC,而且是现实里的人扮演的,再加上还有陈潇这个已死之人出现在副本里,那她身边的这位友好NPC……嘶……怎么这么眼熟?

      "你到底是谁?"

      同桌没有说话。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只看了这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她陌生的、说不清的意味:

      "你希望我是谁?"

      赫清奕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她仔仔细细地看他:眉眼,轮廓,下颌线,眼尾,还有他翻书时微微翘起的小指……记忆像一扇被撬开的门,"轰"地一下全涌了出来。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一个很久远的、几乎被压在记忆底部的下午——一群半大孩子趁假期出去野,走在前面的人回头喊"快点啊",有人落在后面笑着应,到处都是闹哄哄的。那时候他们……好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着……有点儿忘了,但是那几天他们玩的都很开心,直到要回家的那一天,小轿车直直撞在他们的保姆车上——他们人太多了,经过改造后的保姆车正好能坐得下。

      大火烧毁了所有人的视野,陈潇当场死亡,陈潇比他们大一些,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保住了江烬的命,但……其他的没有保住。

      植物人。医生说,不一定能醒过来,至于能不能醒,看运气。

      "……江烬?"赫清奕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同桌看着她,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很浅,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已经忘了该怎么笑。

      "嗯。"他说,"好久不见,怎么不敢认了?"

      赫清奕的脑子"嗡"地一下,又"嗡"地一下。

      她想起陈潇——上一个副本,失序火车,那个在驾驶室里当了NPC的旧识。当时她也难以置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车祸没了,怎么会在副本里出现?可后来她想明白了。而这一次,她几乎不需要多想。

      陈潇死在了现实,出现在副本里。

      江烬没死,他成了植物人,也出现在了副本里。

      江烬……为什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无数的念头冲刷着赫清奕的大脑……

      副本外别墅里也炸了窝,陌辞宁干脆摊牌:“带出来吗?”

      “必须带出来。”谢煜涵的想法也很简单,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江烬看起来比之前能打多了。

      “带出来吧。”段冰程觉得可以。

      陌辞宁搓着耳钉:“清奕,清奕,能听到吗?”

      “……嗯。”

      “想办法带出来,不用考虑他个人的意愿。”

      “好。”

      【我操,两句话套出来了】
      【不是,这是人的速度吗?】
      【你们没发现阿斯特兰皱眉说了两句话吗?】
      【说了吗?没听见】
      【那……我操!】
      【不是,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这个叫江烬的NPC是不是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应该不是吧,之前有人过这个副本啊,没有见帮忙,行动啊什么的都很NPC】
      【可是他真的在帮助阿斯特兰啊】
      【那……所以这个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勿忘我:300万封口费】
      【大司命:不够】
      【勿忘我:350万】
      【大司命:再往上加】
      【勿忘我:你别得寸进尺】
      【大司命:……】
      【小枫子:5000万】
      【勿忘我:成交】
      【小枫子:打宁姐号上】
      【勿忘我:……她是你祖宗吗?就不能打你号上?】
      【小枫子:那我还得要再打给宁姐】
      【勿忘我:……艹!】
      【大司命:嗯?】
      【勿忘我:成交】
      【大司命:在座的各位给我把嘴都闭上,毕竟……他们可能没法下来一个一个处理,但我们都在游戏里哦】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大司命】
      【别杀我们,别追杀我们】
      【大司命:乖~】

      赫清奕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情: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从什么时候就在这了?你一直醒着吗?你还认得我们吗?——但预备铃响了。

      "叮铃铃——"

      预备铃像一把刀,把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切断了。教室里刚炸开的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一秒钟之内,全部安静下来。学生齐刷刷地坐回座位,翻开课本,抬起笔——沙沙沙,笔尖落纸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雨一样,铺满整间教室。

      每个人都低着头。包括江烬。他垂着眼,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嘴唇动了一下,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像风穿过门缝:

      "他快来了。低着头,别看他,别答他问的题。"

      赫清奕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进肚子。她低头,翻开书,笔尖抵在纸上,准备演一个最普通、最不说话、最不起眼的学生。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落地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像某种倒计时,朝着这间教室,一步,一步,走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我想回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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