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告饶 Fiat ...
-
他总是如此高傲。
如此低贱,如此不识好歹。
Azrael·Nocturne·Lazarus
“告诉我,你的姓名。”
贵人亲临,为何不予以感激?
偏偏要被人像对待发了狂的野犬般按在地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渗下的血染红了半边视野。
终是在姿态上有了点应有的温良恭俭。
“哈——”嘶哑的冷沉声线带着颤音,长睫垂下,发颤地轻嘲地笑,遂而又闭上双目,灰尘与血液刺激而出的泪液污浊地滴落在洁净的地面上。
“Azrael……”他艰涩地接上那个陌生的姓氏,“ Silveris。”
他终于被容允抬起头,看清“领养人“的模样。
啊,真糟糕,他想。
啊,真可悲,他想。
“我的人生要在这里终止了。”他说。
没人听清,没人在意。
过量的镇定剂仍在血液里流淌。
他闭了闭眼,尘土污渍,鲜血伤痕,狼狈却艳得引人犯罪,泪水明丽,璀璨星光流转的烟灰眼眸缓缓上移,露出大片血丝弥漫的下三白,定格在身前人被光线模糊的面容。
不善的眼神,此情此景却显得可怜起来。
透出近乎乞怜的意味。
“冷……”他喘出一口颤抖的气,“好冷……”
越发地晕眩。
拽住了什么。
是那人的裤管,如有实质的怜悯落在他身上。
那道高大的身影半跪下来,握住他张皇的手,任由感受到体温的他贴近。
“解药。”
雇佣兵难以置信,犹豫道:“这……他很危险,只是恰好他本来就重伤才……”
“少说废话。”
一旁的仿生人打开一个扁平的黑盒子,恭敬低头,“家主说抓到人后要先给他戴上这个。”
“他是个不稳定的,残疾的顶级Alpha,家主特意嘱咐您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泽菲尔·西尔维里斯偏头看了那盒子里的东西两眼,接过。
搭在阿兹拉尔后颈的手指扯下那个残破不堪的颈环,为他扣上新的。
埋在泽菲尔颈间的人似有所觉,一声虚弱痛苦的呜咽让泽菲尔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然而这改变不了什么。
仅是让“刽子手”多含了丝歉意。
“S级通缉犯—Deliria,”仿生人腰弯得更低,声音也压得低,“请您正视他的危险性,此外,作为西尔维里斯的继承人,您不该随意跪下……”也不该让私生子身上的血渍沾染。
泽菲尔并无反应。
“……这是家主的意思。”
舷窗外遥远的浅银与深灰的宇宙垃圾,反射着黯淡的星光,汇聚成仿若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极致廉价,极致瑰丽。
“我的孩子,”西尔维里斯的家主,莱桑德的投影无声无息地出现,端坐着,双手交叠于膝上,“尽好你作为兄长的责任,联姻日期已定在下月初。”
他澄清的蓝眼中虚伪的笑意从未褪去,面容依然年轻得过分,月华般的银发低束,气质柔和得堪称温顺,半点不像个Alpha。
“希望下次见面,他会是个听父亲话的好孩子。”
泽菲尔微低着头,不像面对父亲,倒像是下属对上司,“我明白。”
中央星之于阿兹拉尔,大抵是海水之于淡水鱼。
但也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他一直被囚在西尔维里斯的庄园里。
外面怎样于他都没分别。
他是被针刺入腺体的刺痛唤醒的。
门窗紧闭。
他被锁在了卧室的里间。
光线昏暗,精致的镂空颈环下坠着的宝石链子闪烁着,晃眼的银辉内刻着各式复杂的回路,颈环是半金属的,另一半由怪异的双头蛇咬着两边扣住。
蛇很细,但显然是什么极坚硬的贵金属,鳞片都刻得很漂亮。
阿兹拉尔感受着后颈对寻常Alpha来说灭顶的剧痛,余韵未散,挥之不散的痛意渐渐漫开麻意,甚至有了腺体破了的错觉,仿佛有液体从针眼中流了出去。
他颤抖着眼睫,长睫末端的银亮处如同悬于枝上的露珠,时时刻刻泫然欲泣,眼尾也的确浮着湿意,泛着潮红,眼尾星纹不稳地闪烁银光,华丽到诡异的纹路似延伸而出的一双哀怜的眼。
呼吸不稳,薄红的唇微张,一点银芒一闪而过,胸口起伏,活像是被人欺负狠了。
自尊心一点点碎掉,瞳孔骤缩又扩散开。
他抬手试图捂住后颈,却只触到金属的冰凉,“西尔维里斯!”他痛得眯眼,恨恨地唤道。
无人理会。
一场独自沉浸的独角戏。
对着空气说些有的没的。
情绪的转变,心态的转换,原谅他不是个好演员。
缓过痛后,药液的冰凉令他肢体发僵,也许这本来就是药的作用。
他出不去。
眼珠微动,阿兹拉尔得出结论。
柔软的床铺,昏暗却温和的环境,反倒更会令一个罪人无措。
营造出禁闭室般的环境。
阿兹拉尔倦极地闭眼,意识下沉,混乱无序的思想纠缠不休。
他只在乎自己的命,其次才是尊严。
莱桑德情人如云,啊,他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西尔维里斯抓他是为了给家主当小情儿。
舌尖抵过上颚,属于金属的微凉早已被体温浸透,仿佛已根植于内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指尖微动,抬手指尖掠过衣摆,却没摸到熟悉的触感,只余一片陌生的冰凉。
他自嘲似地笑了笑,放下了手。
胡思乱想间,时间的流逝是混乱而不自知的。
银灰的长发浮动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凌乱的碎发搭在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尖,掩住了部分眉眼,发尾微卷,随着随意的动作越过肩颈,攀上腰际。
本是双臂自然张开舒展在床上,好似被绑束在十字架上受难般的姿态。
忽地抬起一只手,指根骨节搭在鼻梁上,彻底遮住了双眼,低声呢喃:
“被囚禁的话,我会死的。”
小指上的尾戒银光微弱,隐约可辨认其上特殊的刻纹之一——
Caritas(慈爱)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他语气虚弱,说话间的喘气让他的话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我是哪里招惹,不,触犯到您,我有罪……但请您不要这样对我,求您……求您宽恕我。”
“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他姿态放得卑微,眨眼间长睫扫过手背,引起些微的不合时宜的笑意。
“请不要这样对待我!我错了,对不起……”
满意了吗?
急促的呼吸声在无奈的沉默下显得恐慌而惶恐。
良久,他的情绪几近“崩溃”时,某人的投影终于大发慈悲地现身了。
“好孩子,”莱桑德的投影站在床边,投影的缘故,他的周身渡着一层萤萤的蓝光,“不必慌张,这只是你回归于我的必要措施。”
他的眸色是浅浅的蔚蓝,这一刻简直比神殿里的神官还要圣洁,还要慈悲。
阿兹拉尔几乎是在听到声响的刹那,强行起身,无力的身躯却让他仅能手肘撑着床半仰起身,乱卷的发衬出近乎倾颓的秾丽,泛白的面容与不整的衣襟皆现明了不安与狼狈。
“我可怜的孩子,你定是受了不少苦,”说着,落下泪来,“也是我不尽责,令你流落到那偏远的地方——你愿意给父亲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阿兹拉尔轻轻蹙眉,疑惑而不解,最是茫然无辜,“……父亲?”声音轻得足以随风而去,好在无风。
“哦,你还不清楚?”莱桑德放下装模作样拭泪的手帕,“泽菲尔那孩子也真是的,作为长兄没告知你的身份,你怎么会愿意与他走呢?怪不得手段极端了点。”
“很痛吧,毕竟你刚被寻回时……闹得太凶了,想让你冷静点也只有这个办法,”他看起来痛心又苦恼,“你会怪父亲吗?”
阿兹拉尔看着他,并未言语,浅色瞳膜倒映着机械而圣诡的银蓝。
“不必急于给我答案,没关系,你还有很长时间慢慢想。”莱桑德的投影消散了。
父亲听话的好孩子?
——Daddy的好狗狗。
阿兹拉尔指尖划过心口,鼓动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眼尾纹路隐隐发烫,似某种未知存在的回应。
他躺回去,眼睛睁了又睁,闭了又闭。
数着心跳计算时间。
……
“Fiat voluntas tua.”
唇微动,声未闻,盯着监控的AI没发现任何不对。
心灼,恐慌,强压着性子等待。
昳丽,天赋,野心,懦弱。
虚张声势,傲极又轻易地卑躬屈膝,贪生怕死,于常规来讲,这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小人。
攻击性强,似乎很不可控的样子。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西尔维里斯而言,这也不是个合规的……棋子?
不过,只要用对方法,这条漂亮的猎犬也可摇铃而动。
莱桑德微笑着查看阿兹拉尔过去的履历。
侍立一旁的Omega暗中偷看,只瞟到Deliria(谵妄)这个代号,来不及为此心惊,先与一双带笑的蓝眼对视上,一瞬的光线变化令那双眼浅到骇人。
一向好说话的家主这一刻让Omega下意识感到恐惧,然而家主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快到让Omega以为是咋夜的欢愉致使自己生了幻觉。
Omega凑到莱桑德近前,撒娇似地抱怨着,却没注意到莱桑德眼底的冷意。
真没眼力见。
哦,他不会想知道自己的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