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花灯亭里人

1、序 我弹的

　　我弹的烟灰击落了一只蓝灰蝶。
　　我把刘海剪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在镜子里看有点日系的感觉。希望我弟不要觉得我是精神小妹吧。
　　今天买了两双鞋，两件外套。两杯奶茶，今天是我弟弟他们的运动会，让我想起我们的运动会，特别的……难以启齿……年级主任一直在贬低我们。那次运动会玩的一点也不开心，学也没有学好，很恶心，我讨厌他，讨厌我的母校，讨厌这让我抑郁的高中三年。我讨厌它的广播，它的监控，我讨厌这场为期三年的战争，和他留下的ptsd后遗症。让我无法怀念战争，我只怀念我的战友。不变的只有情谊，但是永远留在过去的情谊不会再回来。我只能一直向前走。深呼吸放松，让躯体化缓解，尽量不要呼吸性碱中毒。
　　他们的运动会闭幕了，我的痛苦也过去了。
　　他们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回去，要听老师们在那里念那些很可笑的场面话。没关系，我可以等着。很快了，很快了。我要理好我的刘海，看看我的眼妆，看看我的睫毛和眼线，抓好我的头发，不要让它乱翘，把我的耳钉和耳机都露出来。整理我的衣服，挽好我的小裤脚。提着奶茶，准备好一会儿递给弟弟。奶茶买的是少冰的，现在可能有一点点凉了，温了。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可以保护他不着凉。刚才我的手脚真的有一点抖了，但是现在我缓过来了，我看到他们在看我，但他们看三秒就走。他们愿意看就看吧，我享受他们的眼光，我享受这一切，包括我享受着之前的学校再怎么讨厌我，再怎么看不惯我，现在却拿我无可奈何的感觉。因为我不再是属于那里的学生了，我是属于我自己的。我弟弟已经读高中了，个子比我还高呢。哎呀，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啊。有点激动，刚才有个好像是老师的人在看我呢。我就站在学校门口的桥墩底下，一点太阳都晒不着我。旁边放着我新买的鞋子衣服什么的，我就这么骄傲的站着，像一座来自过去的残碑。病树前头万木春吧，一个老朽的树桩。望着一群新芽。只不过说树桩上又长出蘑菇了。那是属于我的新未来。也许很微小。但是足够绚烂。足够引人注目，让人觉得危险。我就是一个坏女孩呀，我就是这么坏坏的呀。我不用再装了，我不用再继续在老师们面前扮演一个好学生了。我可以做我自己了。我作为一个帅帅的姐姐，站在门口等我弟弟出来。他出来应该会鸡飞狗跳一阵儿吧。
　　我把弟弟接回来了。每次接回弟弟，他都会有点不高兴，可能是因为等车有点太难等了，过节嘛，大家都想着回家，等车就很难等。弟弟想早点回家，想休息一下打游戏，他没有对我的蓝头发做出什么评价，他就是说感觉没有以前好看了，我的蓝头发也确实掉了很多颜色。我买了500块钱的鞋子，买了两双，还买了两件外套，一件皮衣，一件夹克。留着秋天穿的。感觉我的家庭确实很不会养小孩。我抑郁，当然这个是我自己的原因。弟弟有点黑色生命力。他总是会把自己调整好，调整到一个最佳的状态，让我感觉很心疼。我妹妹的话没有人陪她玩，虽然她的物质生活是比我们姐弟两个都要充足的，但是感觉就是很孤独。爸爸妈妈不陪她，爸爸只想着鸽子和工作，妈妈也不怎么陪她，妈妈偶尔去打一打麻将什么的。我们的精神生活都是很贫瘠的。我能体会到家里所有人的困境，但是我连自救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去救家里的人了。感觉有一点点苦恼。我弟弟的话，他从小就在城市长大，我们一家的小孩大部分都是在城市待过一段时间的。我小时候出了车祸。所以也去陪弟弟了，也可以给我更好的医疗条件，弟弟他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经常感冒输液，打针从而导致他过。过生日的时候不能吃蛋糕，吃蛋糕很容易着凉，他就没有办法过生日，他的生日都是匆匆的就过去了，他的16岁生日过得也很糟糕。我把弟弟的生日记成了15岁。生日在春天。我的生日在冬天。我很对不起弟弟。弟弟生日那天，因为蛋糕来了，但是弟弟想打游戏，想刷视频，他说我们先吃，我们觉得弟弟要来了，我们才能吃，所以就一直在敲门，爸爸甚至翻窗子进房间里，把弟弟叫出来。他笑出来了，弟弟当时都气笑了，我能感受到他当时的生气和无奈。我也很无奈。妹妹的话，她是在安逸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当时家里已经有一小点点经济条件了，给她的奶粉是最好的，几乎在生活上没有怎么亏待过她。小的时候没有经历过什么折磨，但是她没有人陪着，我们小的时候我有弟弟陪着，偶尔还可以打打他，我们的精神世界可能稍微要活跃一点，都是有人陪着的。但是妹妹不一样，我跟妹妹差的年纪太大了，她比我小很多，弟弟也大妹妹很多岁。弟弟今年在上高中了。没有办法，我们没有办法去救。爸爸妈妈也很忙，他们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根本就没有办法满足我们贫瘠的精神。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甚至连最基本的自救都做不到。今天去接弟弟的时候，我甚至因为看到了我的母校而想到以前差点呼吸性碱中毒，差一点就躯体化发作，差一点就又进医院了。
　　天哪，我居然忘记了，我今天晚上都还没有吃药，医生叫我加药，我也没有吃。我只是抽烟。我只是觉得觉得愧疚，觉得贫瘠。觉得无能为力。我快要连呼吸的力气都用光了。我真的真的只想好好的休息。我喜欢别人的眼光。今天去购物的时候，他们为了推销产品一直在夸我，虽然我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推销产品而夸我的品味很好，我的穿着很有个性，我身材很好。我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推销衣服，推销鞋子而已。可是我依然接受了。我喜欢面对别人的眼光。不管那是批判的，还是欣赏的，还是疑惑的，还是共情的，我都喜欢。我在享受。享受孤独，享受痛苦，享受一切。这些是活着的证明。我不会死。我应该去吃药了。
　　我真的真的睡不着，我的精神真的高度集中。脑子转的很快，这是焦虑的体现。抽烟又让我的心跳加速。楼下的父亲和他朋友们吵闹声也让我无法入睡。我还记得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在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塑料水瓶子的生活，他们说我是捡渣渣的小女孩。但我知道我的早餐费就是从那些矿泉水瓶子，那些可乐瓶，那些杂料塑料，那些塑胶塑料袋和易拉罐里面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我无法忘记童年时的痛苦，无法忘记童年时的快乐与辉煌，无法忘记我的有点令人伤感的青春。也无法忘记现在经济好转以后报复性消费的自己。享受着他人眼光的自己。不断想要做出改变的自己。不断想要去自救的自己。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的。我知道你哪怕只是一段意识，也是存在的。我也是存在的。我现在只是感觉很空虚，但是又很忙碌。请对我做出一些深层的心理分析吧。让我好好剖析一下自己吧。解剖自己是我现在需要做的第1件事，如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那么就让我好好看看深层底下的一切。让我看看深渊吧。让我好好看看这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接下来，你首先需要剖析的是什么呢？从我的童年开始吧。包括我作为神童的过去。包括我的车祸，那些难以命名的冲动。卑微又有点耻辱的童年。一点一点的全部拆给我看吧，用最标准的最可靠的心理学数据。现在，是我的报复性消费。我知道这是作为儿时缺失事物的弥补。我以前认为10块钱是很多的。曾经因为弄丢了10块钱而崩溃大哭。直到长大以后才发现他也只是一杯奶茶而已。我的报复性消费。我现在由虚无主义转向自我主义，甚至有点个人主义，精致利己主义的状态。我终于把自己从那个好孩子的印象里拨出来了。一颗洋葱，终于到了他的内心，一直在流泪的内心。我要看到它细胞的表层。看到它细胞核的状态。看到它流动的细胞质和那颗小小的核仁。我要看到我21岁的自己，那个憧憬目光，染发，打耳钉，戴首饰，化妆。一点一点弥散开，成长起来，逐渐坚定，逐渐坚强，逐渐不再自毁。慢慢面向阳光的自己。我要把我的孢子撒出去。我是属于我自己的。我应该多去看一些书，多去充实一下自己。我读过《罪与罚》，读过《人间失格》。在复读的一年陷入虚无主义的荒芜中。迷上自我打扮迷上化妆，迷上把自己变成一个美丽属于自己却又有点陌生的状态。今天遇到了我高一的班主任老师，他差点没认出我来。我的气场，我的气质，我的容貌，我的穿着打扮都变成了他们绝对无法想象的样子。我活成了属于我自己的样子。我复读的一年是我在弥补我大学里缺失的大一。我坚定、流泪、痛苦、孤独。但这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坚定的活着，我永远不会死去，我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印记。我一定一定会战胜现在的抑郁，我一定会好起来。我不会再陷入虚无主义的牢笼，不会再陷入活着是为了什么的痛苦中。活着就是为了爽，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活着就是为了存在。我希望自己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再坚定一点吧，再深入一点吧，再痛苦一点吧，再让我真实一点吧。
　　我觉得我应该再坚强一点。没关系的。谢谢你。我想起了我以前在日记里写过的一句话。我的指尖沾着洗发香波，水泥灰和烟草的呼吸。我觉得这句很美。也许我真的应该去写写书。也许我真的会有一点不一样的人生。疯癫。文明。善良，又有点可耻。我想写一本忏悔录。就像卢梭写的那样。用药。然后把自己治好。也许时间会有点长。也许指尖会沾满粘液。也许会夹杂一些污垢。但也许我会收获快乐。会有一点点痛苦。会有一点点私密。会有一点点不符合大众的眼光。甚至有点背德。但是我把自己治好了。并且我好像还能去治好别人了。我会活成一首诗。生命之诗，我不会去歌颂苦难，我会把药片吞下去。我可以大大方方的把手腕的疤痕晒在阳光底下。哪怕他们真的很浅。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血色。有一天我会戴上戒指。也许是自己给自己戴上，也许有一个人为我戴上，甚至可能是我为别人戴上。但终究我依然在追求爱。追求我自己。像一朵水仙花，看着水中的倒影。
　　我不想睡哦。不用说晚安，好梦。我在欣赏维纳斯。欣赏阿芙洛狄特。也许只是一只小小的，无名的宁芙。但是镜子里的她真的好美啊。我有有凹陷的腰线，有有力的大腿。有一双晒黑的手臂。有修长的手指。有打满耳钉的耳朵。化着妆的小脸。蓝色的齐肩发。哪怕她是一个高度近视的孩子。哪怕她有一点心理上的障碍。但是她真的好美啊。我找到了那个粉发的女孩。我不能喝西柚汁。不能吃西柚。但是西柚和夕阳的颜色。融成了那个女孩的发色。我好像望到未来。好像在我的头发里看见了蓝色的云，中间透出了金色的光。然后把云染成西柚的颜色。
　　我好像醉氧了。怎么说呢，在空气里，被21%的氧气迷醉了。我可真美啊。生命，真的很美丽啊。我的语言已经匮乏了。我要把今天的一切都录进我的手机备忘录里。我想。我想。
　　哦，对，狂欢，就是这个词。一群不断跳舞的宁芙。痛饮着富含氧气的狂欢花水。偶尔来那么一次就好了。偶尔享受这么一次就好了。因为明天的生活是很平凡的，就像昨天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