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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这个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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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宋京墨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顾砚池的名字跳出来,消息只有两个字
“约吗?”
宋京墨看了一眼,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不到半秒,回了两个字“没空”
顾砚池在不需要组织语言的时候,打字速度一向很快“你不会还在店里吧?”
宋京墨没有回,没回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在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差不多九点了,花店该打烊了
苏栀夏正在门口把一盆盆花往店里的花架上搬,宋京墨走过去,没有说话,从她手里把那盆花接了过来。他的手指碰到花盆底部的时候,也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保持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他拿走了花盆,把它放在架子上。
宋京墨和苏栀夏搬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走,先去吹吹风再送你回家”
“好,你在门口等一下,我锁门”
“嗯”
苏栀夏检查了一遍窗户,关了、锁了,然后检查了一下电源,也关了,最后锁门。
宋京墨站在巷子里等她,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混合了草木和尘土的气息。他的车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车灯没开,安静的伏在夜色里。
苏栀夏走了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了一下又分开
他们并肩走向巷口,苏栀夏走在他的左边,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夜风吹起她一缕长长的卷发,飘过宋京墨的肩头,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一股发香沁入他的鼻尖,不甜不腻,带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很好闻。
“有人找你?”
“顾砚池”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想约我,但我没理他”
苏栀夏笑了一下,在夜色里不太容易被看到。他走路的姿势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快不慢,不张扬,不留恋,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地方,但他的步子却比平时小了一些,像在等她,又像在延长这一段路。
“你怎么这么坏了”
“还不是被初中同桌给带坏的,一直改不过来了”他的言外之意是:苏栀夏,你心知肚明,就是被你带坏的,你得负责到底!
“你俩是好哥们?”
“嗯,高中同学”
“你同桌?”
“不是,你离开后,我就一个人,再也没有新同桌”
他全年级第一,每次老师都问他的意见,让他先选同桌,但他一个都没选,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恢复了往日那个冷淡、话不多的少年,没有人敢惹他。
宋京墨在顾砚池的印象里一直是这个形象,他只有在苏栀夏面前才会暴露自己的另一面。
苏栀夏突然给他道歉“对不起”,她以为他是怪她带坏了他
宋京墨一愣,脚步顿住,他表面看起来纹丝不动,但心底暗流涌动“为当年的不辞而别?”
苏栀夏摇摇头“那时候我在后园等你到好晚”在学校后面那个荒地,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灌木,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关于她的一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更别说那时候丢下他一个人的记忆,第二天她就再也没有来上课“我被老师临时叫去竞赛培训了,所以错过了和你最后的告别”
宋京墨欠苏栀夏的这个解释虽然迟到了很多年,但好在误会解开,他侧过身子,正对着苏栀夏,眼里全是歉意“栀夏”,他喊她的名字,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苏栀夏想象的要重的多,他不是一个轻易道歉的人,对植物说“还行”,对学生说“回去补”,对顾砚池说“闭嘴”,对宋清荷说“就这样”,唯独对她,说了那三个字
苏栀夏眼里带着泪花“是我没有等到你”
“傻瓜”
宋京墨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格外的好看,在他的眼里,不管苏栀夏怎么样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上车”他说
“好”
她推开车门,一股热风涌进来。
宋京墨启动车子,一只手自然的搭在方向盘上,很熟练的样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方向盘的动作不紧不慢,从容、精准、不浪费一分力气,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梧桐树的影子从挡风玻璃一格一格的划过去,路灯的光在车内明灭交替
他喊她“栀夏”
“嗯~”
苏栀夏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把她的轮廓照的很柔和她带着一点点尾音,软软糯糯的,很好听,宋京墨忍不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盏地往后退,车里的沉默被他打破
“那个协议,我妈看了,她的建议是找证据,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录音都可以,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签的时候是自愿的吗?”
苏栀夏的头慢慢转了过来,她看着前方,车灯照亮的路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这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但是没办法,必须要面对
当时张凤英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毛志强靠着门框站着,嘴里叼着一根烟,从笔记本上私下一页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刻出来的“苏栀夏自愿补偿七年抚养费及学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十万元整”
“签字”张凤英把笔放在纸的旁边,笔帽没盖,笔尖朝着她的方向,像一把小小的、黑色的匕首
苏栀夏拿起笔的手在抖,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小黑点,像她生命里的一个污点,擦不掉
“赶紧签,这是你欠我们的”
毛志强从门框那走了过来“等一下,再加一条”
张凤英没有反应过来的看了一眼毛志强,他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字:此款未还清之前,苏栀夏不得与他人恋爱或者结婚。
苏栀夏知道哭没有用,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那张边缘参差不齐的纸上。她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有点抖
“如果不是,对我有利吗?”
宋京墨看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有”
“毛志强的妈妈要我嫁给他儿子,我不愿意,她就要我付她十万块,她知道我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所以才故意……”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恶心、屈辱、恐惧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像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
眼泪无声的滑落
宋京墨气的青筋暴起,骨节发白,把愤怒压进了骨头里,他把车子停在路边
车子熄了火,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栀夏,看着我”
苏栀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自愿的,是被胁迫的”
苏栀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但有一团火,不是烧给她看的,而是烧给欺负她的人看的,然后不让这团火烧出来,因为怕吓到她
“法律上被迫签的协议可以主张无效”
“无效?”她没有钱去咨询专业的律师,但有网上百度过,都是一些零散的观点,没有权威性
“这件事,我来处理”
宋京墨看着苏栀夏,那跟青筋慢慢消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沉了下去,沉到更深的地方,变成岩浆,变成一座休眠的火山,安静的等待爆发。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不是紧握是松开,他把那份愤怒也松开了,放到了一边,然后重新发动车子,踩油门,驶入夜色里。
宋京墨带苏栀夏去湖边吹了吹风,凉爽的风将心头的不快吹散了许多,然后又把苏栀夏送回来,到楼下,叮嘱她“窗户关好,门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
“任何时候都在吗?”
他很肯定的说道“任何时候都在”
看着她上了楼,看着她家的灯亮起来,又等着那盏灯灭了才驱车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停在了另一栋小区的楼下
“睡了没?”
“没”
他推开车门,上了楼,电梯停在九楼,他走出来,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信息
“开门”
顾砚池从书房出来,穿着一身夏天的冰丝睡衣,打量了宋京墨一眼,然后歪了一下头,他说“连门都不会敲?”
宋京墨跨进门,换鞋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要不你换密码锁,以后来你家也方便”
顾砚池关上门,跟在后面“做梦”
“小气”
“你家密码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偷喝我的东西”
“不就是橘子酒吗?这么宝贝,下次给我带两瓶”
宋京墨没有回答,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歇一歇
顾砚池站在沙发旁边,上下打量着宋京墨,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他认识宋京墨这么多年,见过他不高兴的样子,也看过他累的样子,还知道他不想说话的样子。但今天这个状态,比平时不说话的时候还要冷一些,不是我不想理你,而是我在压着什么东西的冷“你居然主动找我”顾砚池在他对面坐下来“稀罕事,说吧,又准备给我安排什么任务”
宋京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医学杂志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没事的时候多去店里转转”
顾砚池沉默了几秒,实在不敢相信宋京墨能说出这种话,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顾砚池说“把手拿过来”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诊断诊断”
顾砚池把手伸过来“是你病了还是吃错药了,竟然知道关心人了”
那个眼神似乎在跟宋京墨确认是不是真有情况了,他很想听八卦,他一眼就看透顾砚池的小心思
宋京墨拍掉他伸过来的手“林知榆感冒还没好,今天一直在店里咳嗽”
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在念一段植物学的课本“你是不是医术不行?”
顾砚池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宋京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等着看他自证,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哦”这个字拖的很长,长到宋京墨偏过头看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就是想让我去照看苏栀夏吧?”
宋京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拿起茶几上的那本医学杂志,翻了翻,又放下
“你少瞎猜”
“行,我瞎说”
顾砚池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啤酒,走回来,把其中一罐扔给宋京墨
他接住,但是没打开,把啤酒放在茶几上
“我不喝”
“我知道你不喝”顾砚池打开他手中的那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就是想来坐坐,顺便告诉我,林知榆还在咳嗽,花店需要人照看,顺便我知道了,宋京墨终于会关心人了”
宋京墨看着茶几上那罐没有打开的杯酒,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顾砚池”
“嗯”
“今天那两个人没讨到好处,肯定还会再来闹”
顾砚池顿了一下,啤酒罐停在嘴边没喝“你是怕他们再来找麻烦”
“所以我让你去花店,我明天没空,要上课还要去植物园”
“保证她俩平平安安”
宋京墨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拿起那罐没打开的啤酒“这罐我带走了”
“你不是不喝吗?”
“放着,以后喝”
宋京墨站在门口,正在换鞋
顾砚池头靠在沙发边缘,手里晃着那罐半空的啤酒,语气很认真“你沦陷了”
宋京墨换好写鞋,直起身子,手放在门把上,他头微微偏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嗯”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