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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毛志强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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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志强找到这家花店,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苏栀夏换了号码,搬了家,微信也把他拉黑了,四处打听,最后还是无意中在网上直播的时候刷到了这家花店,看名字很像,用小号问了才确定人就是他要找的姐姐
这天苏栀夏恰好去给一家开业公司送花篮。
他是上午找过来的,天热的要命,他骑着一辆从修理厂借来的破摩托,头盔也没带,头发被风吹的像个鸡窝。到了巷口,他把摩托车往墙根一靠,呸了一口唾沫在脚边
径直朝里走去,抬眼看了一眼招牌——一捧栀夏,口里骂了一声“装什么文艺”
花店的门开着半扇,门口摆着两盆栀子花,白花花的一片,他直接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女孩,扎着低马尾,穿着浅粉色围裙,正蹲在地上给姜荷花换水,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换水
毛志强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着,目光从花架扫到柜台,又从柜台扫到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孩,开口道“我找你们老板”
林知榆没站起来,她把手里的那枝姜荷花插进清水里,才慢悠悠开口“你是我们老板什么人?”
她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谈不上不客气,就是那种先问清楚的中性语调
毛志强被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弄的有点恼火,他在门口站着,太阳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的又黑又长,压在那一排栀子花上
他说“我是她家人”,生硬拔高了一点,继续道“告诉她,躲没用,赶紧给我钱”
林知榆站起来,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打量了他一眼——花哨的POLO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戴的假金链子,脖子晒的黑红,脸上带着一种常年熬夜的浮肿。那双眼睛虽然不大,但是眼神很冲,像是习惯了用音量代替道理的人
她心里有了判断,这不是什么家人,这是来找麻烦的人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林知榆走到柜台后面,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朝下扣在柜台上
“你们老板苏栀夏,没错吧?”毛志强往前走了几步,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一股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扑过来
林知榆没有后退,甚至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不在”她说的硬气“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毛志强笑了一下“你吓唬谁呢?”他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一只手,指着林知榆,手指几乎戳到了她面前,满满的威胁
“你告诉她”毛志强一字一顿“再敢躲,我把这店给砸了!”
林知榆手指解开屏幕锁,第一个电话是顾砚池的,没多想,准备拨他电话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不高不低“砸店?”
顾砚池跨进门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今天轮休,来给林知榆送药
林知榆看到他来,把电话默默收了起来
他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转过身,面对着毛志强,他没有穿白大褂,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深色长裤,看起来很普通,但很衬他的身材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医院里见惯了闹事的家属,处理多了诊室纠纷的人才会有的不紧张、不害怕,甚至不带怒气的稳稳当当的模样,似乎在无声的告诉你:我见过比你还横的人
“你是哪位?”顾砚池问,语气像在问一个挂错号的患者
毛志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这家店的——怎么说呢——”顾砚池歪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林知榆“兼职保安,你先把那根手指收回去,戳到人了可不好”
毛志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没有收,反而又往前伸了一点
“我再跟你说一遍”,顾砚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跟一位不太听话的病人交代医嘱“这家店的老板今天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但你要是再威胁她店员,说什么砸店之类的话——”
他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留个空白,比说完更有用
毛志强果然被那个空白噎了一下
“你谁啊你”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但底气没那么足了
“我叫顾砚池,医生,在这条街上不算有名,但在附近的派出所——”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有几个熟人”
毛志强的脸色变了一下,很细微的,眼角的肌肉抽了抽
林知榆看到了这个变化,趁着这个空隙,开口大声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你再不走,等会警察就来了”
毛志强看了看林知榆又看了看顾砚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林知榆,又指了指顾砚池“你们给我等着”
毛志强走了出去,摔了一下门,像是在发脾气
他走到摩托车旁,踢了一脚轮胎,发动车子,突突的开出巷子,巷口的空气里留下一股没燃烧充分的汽油味,混着栀子花的香气,飘着一股奇怪的、矛盾的味道,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不舒服
等摩托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他才问林知榆“没事吧?”
“没事”她说,语气比之前稳了很多,但他发现她拿花的手明显在微微发抖
顾砚池看见了没有说什么“这是你的药,三天的,代煎好了,放冰箱,一天一袋,饭后热一下喝”
“还要喝三天,能不能减量”
“你跟医生讨价还价,病还想不想好了”
“我觉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感冒是好了点,虽然中医过程长了些,但还可以帮你调体质,喝完你精神也会好点”
“哦”
顾砚池旁敲侧击“那人来找苏栀夏干嘛?”
“说要她还钱什么的”
“你们老板借高利贷啊?”
“家事不太清楚”
“替宋京墨谢谢你”
“你跟宋老师是一伙的?”
“想什么呢?我们俩是朋友,但没做过坏事……”
林知榆的嘴角一点点的弯了起来,没有当面拆穿,但那个笑很明显是在说:我信你才怪。那抹笑意像是一只猫抓住了老鼠的尾巴,不急着吃,就拎着晃那般坏。
顾砚池的话咔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好
“你笑……什么?”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林知榆没有回答,继续她手上的活,那抹挂在嘴角的笑意仿佛一朵半开的花
顾砚池一紧张就会结结巴巴,这个习惯一直改不掉,他离开店里是十分钟以后的事了,给宋京墨发了条语音
“今天苏栀夏店里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人,说是找她要钱,但她本人没在店里,应该是去送货了”
“对方长什么样?”
“寸头、穿花衣衫,戴假金链子,骑一辆黑色的破摩托,色厉内荏的那种货色”
“要多少?”
“听着像蛮多的,说不还就砸店,这个我听的很清楚”
过了一小会,宋京墨没有发语音而是文字:知道了,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感谢的话我已经帮你说过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宋京墨几乎秒回:下次那个人再来,让林知榆直接给我打电话
“行”顾砚池回了一个字,又想了想,他这个人最烦别人泄露他的联系方式,又打了一行“我把你手机号发给她”
宋京墨没回
以顾砚池对他的了解,那就是“好”的意思
退出和宋京墨的聊天对话框,把宋京墨的电话号码输入发给林知榆,并写道“宋老师说,下次那人再来闹事,直接找他”
林知榆在忙,过了会才看见信息,回:知道了
行驶在车流中,顾砚池此时的心跳就像他诊室天花板上的那盏微微闪烁的日光灯,频率不快不慢。
窗外,骄阳似火,夏天还很长的样子。
毛志强从花店出来,越想越气,他坐在摩托车上,车子没熄火,一只脚踩在路沿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他身上的花衬衫几乎湿透了,不仅仅是热的,更是被气的。
“妈的”他骂了一声
咽不下这口气,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弹到路面上,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
骑上摩托车,掉了个头,往回开,去找一个人
那是一条老街,街两边的房子也很老旧,墙皮都掉了,街尽头有个台球厅,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三四张台球桌,灯管上头落了一层灰,光线昏黄昏黄的,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两个穿背心的男人在打台球,一瘦一壮
毛志强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呦,强哥来了”
瘦的那个抬起头,露出一口的黄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帮我查个人”
“什么人?”
“巷口那有个花店,叫一捧栀夏,店里有个女的,还有个男的,不知什么来头,高高瘦瘦的”
壮的那个从台球桌边拿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问道“查到怎么说?”
毛志强拿起球杆,俯下身,瞄准了一个球,出杆,白球撞过去,把一颗花球撞进了底袋,动作不算标准,但准头还行
“查到再说”
瘦的那个拍了拍手“强哥球技见长啊”
他直起身子,把球杆放回架子上,从口袋掏出两百块钱拍在台球桌上
“这是请兄弟们喝酒的,帮我盯着那家花店,找个由头去闹事,我不能亲自出面”
壮的那个笑了笑“强哥放心,这还不容易”
毛志强推门出去,骑上摩托车,往回家的方向开。
张凤英正坐在沙发上择豆角,电视开着,声音很大,看到毛志强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又继续择菜
“回来了?”
“嗯”
“吃了吗?”
“气饱了”
张凤英放下豆角,起身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温饭,又给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妈,那十万块钱,我们还能要到吗?”
“白纸黑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她总是躲我们”
“她不是开了个花店吗?花店要客源,要是客人都不敢去,那她还开的下去吗?”
“那指定开不下去”
“开不下去不就得回来,正好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妈,你这主意真不错”
毛志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行”
“好,我去找人”
毛志强拿起手机,翻到台球厅壮一点那人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找两个人,三天后,去那家花店,不用动手,就站在门口,跟每一个进去的客人说——这家老板欠钱不还
三天后是周六,客流量一般会大些,他选择这天,是实打实的想搅黄苏栀夏的生意
他拿起筷子,将那碗已经凉了的饭就着咸菜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