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的泪，遥天望》冬至白昼Y

6、雨停之前，我陪你 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

　　望遥没有回家，在便利店买了一把小伞，站在沈逾白家小区附近的路口，安安静静等。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尖锐与混乱。

　　雨帘模糊了路灯，天色越来越暗。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跌撞着跑出来。

　　沈逾白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脸上带着潮红，像是刚刚剧烈争吵过，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雨中等他的望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所有的坚强、伪装、冷漠，全线崩塌。

　　望遥撑着伞走到他面前，把伞稳稳举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

　　“沈逾白，我在这里。”

　　她声音轻轻，却异常坚定，“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沈逾白看着她逐渐湿透的肩膀，看着她干净温柔的眼睛，喉结狠狠滚动，终于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彻底卸下防备。

　　伞很小，望遥几乎把所有遮蔽的空间都让给了他。雨水打湿她的衣袖，冷得她轻轻一颤，可她手里的伞，半步都没有偏过。

　　“你怎么在这里？”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等你。”她仰着脸，眼神清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沈逾白别过脸，用力眨眼，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

　　“不用你管。”他仍在逞强，“我自己可以。”

　　“我不管你，谁管你？”望遥轻声却坚定，“别人都觉得你很坚强，可我知道你很累。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融进风里：

　　“你可以难过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他最后一层伪装。

　　沈逾白肩膀猛地一颤，一直强压的情绪终于绷断。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望遥没有说话，也没有碰他，只是安静举着伞，陪他站在微凉的雨里。

　　风渐渐停了，雨点变得稀疏。世界一片安静，只剩下伞沿滴落的水珠声。

　　许久，他呼吸慢慢平稳，抬起头，眼底依旧泛红，却多了一层柔软。

　　“对不起。”他低声。

　　“为什么要道歉？”

　　“让你看见我这样子。”

　　“我不想只看见坚强的你。”她认真看着他，“我也想看见难过的你、疲惫的你、不想撑下去的你。完整的你，我都想看见。”

　　少年的心狠狠一震。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要求他懂事、优秀、冷静、坚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我想看见完整的你。

　　“家里……一直都是这样。”他轻声坦白，已经是最大的坦诚。
　　望遥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没关系，以后你不想回去的时候，告诉我。”

　　“嗯？”

　　“我陪你。”她扬起浅浅的笑，像雨后冒头的小草，柔软却有力量，“雨停之前，我都陪你。”

　　沈逾白看着她的笑脸，眼底一点点泛起微光。他伸手，轻轻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不再让她淋雨。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挪开。

　　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微光。

　　“走吧，我送你回去。”望遥说。

　　沈逾白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共撑一把小伞。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近，再也不是一前一后，而是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