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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一得二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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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开会后各中队各司其职。
重案中队的警力全员出动,铺开红旗小区周边网格化走访排查,大半人力散入小区楼栋、沿街商铺做基础摸排,陆峥没有占用过多人手,只带了陈阳一人。
叮——
陆峥的手机一响,他点开消息通知,手指上下滑动,面无表情到几乎冷若冰霜。
开车的陈阳余光一看陆峥脸色不好,忍不住问:“陆队,是案子有麻烦吗?”
“没事。”陆峥的话快到截断陈阳的最后一个疑问的语气,他把手机一关,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到目的地前没再说一句话。
陈阳把车停在红旗小区外的路边的停车位。两人从车上下来,陆峥已经面色如常。
沿着图侦还原的死者日常动线,陆峥和陈阳走着死者常走的一条路,步行前往不远的人民小公园。
一路走着,陈阳按着手里的轨迹表,习惯性按照一般案子的排查思路规划:“陆队,赵晴海每天下午两点半左右入园,四点左右离开,作息很固定。我等下挨个问问公园下棋、纳凉的老人,天天都在这儿,保不齐有人见过常凑她附近晃的陌生人。”
陆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条平静又朴实的步道,小公园里来往的人还不多,树荫下多是饭后散步的悠闲。
他对陈阳的打算反应平淡,只是边走边说:“你打算这样排查?”
陈阳脚步一顿:“啊?”
陆峥耐心解释:“这小公园说小还是挺大的,照你的问法,怕是要问到天黑了吧?”
陈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个凶手不对头。”陆峥视线落向前方树荫错落的地方,语速不急不缓,很务实,“他能把现场得的痕迹清得一干二净,盯一个独居老人绝不会让自己露出马脚,你问那些大爷大妈,费时不是问题,关键是收获不大,问不出东西。”
陈阳恍然反应过来:“也是……这人太能藏了。那我们应该重点查什么?”
“就按你说的查。”陆峥道。
“嗯……”陈阳点点头,随即又是愣住,“……啊?”
陆峥反而反过来歪头审视陈阳,问他:“我从来没说过低付出比的必要工作可以省去。”
陈阳:?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公园。
小公园设施不算新,但周围老年人多,很有人气,所以旧而不破。树荫下的大部分石桌石椅都有人坐,几位大爷围在一起下棋。
陈阳按照陆峥的意思,也就是他自己的意思,两个人开始对人群做常规走访,问话客气、稳妥。
果然和陆峥预判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回答高度统一:公园里天天人来人往,谁也不会特意盯着一个陌生人看,能认出赵晴海的人不少,但对形迹可疑、反复盯守赵晴海的人,没一个人注意到。
没异常、没怪事、没怪人。
全部是无效口供。
陈阳一圈问完,又蹲在木长廊的座位边上,问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陆峥站在陈阳身后听他问话。
“谢谢您的配合,打扰了。”
陈阳收了笔记站起来,不出意外,这位老人也是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周围的人都问过一圈,他打算叫陆峥离开了。
陈阳刚要开口汇报,却发现陆峥目光凝着,定定看着前方。
是公园的一排石桌中最内侧、最偏僻、极少有人光顾的一张石桌。
陈阳疑惑问:“怎么了,陆队?”
陆峥不答,他走到太阳下。被阳光照着的石桌并没有人坐,他伸手用食指擦过桌面。
陈阳跟着陆峥,虽然满头雾水,但也有样学样,摸了一下桌子。
石桌位置不好,在夏天没有遮挡,摸一下都能感受到这半天积累的温度,自然也没人来坐。
陈阳看了看手上的灰尘。
无人落座的位置,桌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浮灰,是露天场地最寻常的状态。
陆峥突然开口:“同样是没有人坐,你看那张桌子上有灰吗?”
陈阳顺着陆峥的视线看过去,一张石桌在一片背阴、远离游乐区和棋摊的区域,是这一排桌子最边上的一个。位置偏,还守着一个小池塘,背阴本来是优点,在这反而招来特别多蚊虫,正常人纳凉休闲都不会选那里落座。
但——
仔细看去,闲置的石桌椅全部干干净净,倒是没有一点灰。
陆峥走过去,同样的动作,中指又摸了一下角落里的桌子。
他抬手,中指上只有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灰色,和食指指腹的重灰痕迹形成鲜明对比。
不符合长期无人,倒是很符合三天无人。
“按理说人都不喜欢选择坐在这,没人坐但是很干净,虽然没有留下有人的痕迹,但是把没人的痕迹抹掉了,嘱咐让人调这个位置的监控,一定要特别注意。”
陆峥心口骤然一沉。
凶手根本不需要靠近死者、不需要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他只需要长期坐在这片无人留意的死角,无声观望、无声踩点、无声吃透死者每一天、每一小时的独处规律。
耐心,克制。
连停留痕迹都能常年清零,难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记得他的存在。
陈阳立刻明白,压低声音:“陆队,我这就告诉图侦的人,让他们调这一块监控。”
陆峥眼神沉定,语气干脆利落:“立刻去,除了专门调对着这张石桌的,所有能沾边的监控画面都别放过。”
陈阳立刻应声:“是,我马上报给小夏姐。”
陆峥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张空荡荡、干净得诡异的石椅。
空席无人,却坐过恶鬼。
——
与此同时,刑侦大队二楼办公区。
全队外勤一空,楼道瞬间安静下来。
上午全程跟核心现场的勘察、回队提交立案资料、中午开研判会,谢砚一直没有空余时间细看全屋勘检细节。
此刻终于得闲,他坐在电脑前,逐份翻阅技术中队传回的整套高清现场照片。
关于死者的创口、捆绑、清理痕迹他早已烂熟于心,没有新疑点。
谢砚主要看的还是其他房间的照片。
直到屏幕滑过一张客厅全景照。
画面中央,是一只塑料脸盆,摆在客厅不起眼的角落,盆里盛着小半盆暗红、彻底凝固的积血。
血静静的静置留存,死寂、冰冷,无声铺陈。安静、凝固、无人扰动。
谢砚指尖猛地停在鼠标上。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能被串联的旧影,猝然撞进脑海。
不是手法相似、不是现场雷同。
是氛围、留存状态、猎物属性,隐隐扣住一桩三年前的滨江区旧案。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滨江没破的案子越来越少,所以但凡悬案谢砚都记得极深。
三年前,滨江区城郊,独居先天全盲的女生被害案。
受害者双目失明、独居、无亲眷依靠、唯一陪伴只有一只导盲犬,是辖区最底层、最无反抗能力的绝对弱势人群。
当年现场门窗完好、入室无痕,凶手深夜潜入,一刀致命、速杀终结,无折磨、无拖延、无多余施虐,干净利落到近乎冷漠。
女生仰面倒在客厅地上,肚子上一道三寸左右的刀伤,血浸湿了衣服,淤积在尸体周围,形成一片固体的干涸水洼。甚至连导盲犬都没能幸免于难,同样的惨状倒在门口处。
当年对案子的定性是:随机入室激情杀人,单一偶发案件,快速归档。
两案看上去天差地别。
一个速杀利落,一个漫长虐杀;一个年轻残障受害者,一个高龄独居老人。
任谁看,都是完全无关的两起案子。
可此刻谢砚盯着那盆凝固残血,心底冰冷串联——
如果,凶手的挑选目标并不是“空巢老人”呢?
凶手挑选的是:绝对弱势、完全可控、与外界联系少、消失也无人问津的猎物。
这才是唯一贯穿始终、从未改变的狩猎标准。
而两案巨大的手法差距,细思极恐。
三年前,凶手克制、干脆、只求致命。
三年后,凶手变态升级、耐心折磨、享受施虐过程。
这三年跨度里,凶手一定持续作案、不断升级心理底线。
那就一定存在一些过渡期的案子,很可能不在滨江区。不然以谢砚深耕滨江十几年、熟记所有本区积案的履历,不可能毫无察觉。
思绪彻底通透。
谢砚立刻打开全市联网电子案卷系统,直接调出三年前盲人女生案全套影像笔录。
左右分屏比对——新旧两处血泊的照片在不同中又存在契合。
谢砚轻轻摩挲着鼠标,眉头紧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谢砚打印了这两张照片,拿上起身走向教导员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王宏正坐在桌前整理队伍党建材料,看见是谢砚推门进来,抬头微怔:“怎么了?外勤刚铺开,有新发现?”
谢砚将两份现场血渍照片并排放在桌面,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王教,我有重大情况要汇报。”
他必须申请,全市近五年,针对独居、无自保能力弱势人群的所有伤害、致死悬案、积案跨区调阅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