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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以去死了 太好了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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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呦,刚开始就是我的名字啊。”
我拼命去够,那张纸又被他往上提远了。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穿过层层笑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孟回予,你还好吗?不知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已经一年没见过了,我的伤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你……”
说到这,孟回予顿了顿,眉头微皱。
他的目光扫过信纸的下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手蓦地一松。
我趁势将信从他的手里夺回,紧紧地攥在胸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什么伤疤?你受伤了?我看看。”他看起来很紧张,对我动手动脚,像是真的在关心我。
他伸手来拉我的袖子,我一躲,他又去够。
这个场景有多暧昧不是我臆想的。每一次的冒犯都藏在所有人的反应中。
轻浮的哄笑声在男生堆里炸开,那些目光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恶心。恶心!
啪。
我给了孟回予一耳光。
我含着泪骂他混蛋。我的声音在发抖。
别误会,气的。只有一点点伤心吧,嗯。
他动作骤然停下,顶着红肿的脸看我。他的眼中有一层血色,醒目又诡异。
我以为他要打我,于是抱着头迅速蹲下。我蜷缩在课桌与椅子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力量悬殊下的躲避,我最擅长了。
预想中的殴打没有来。孟回予只是一脸震惊又受伤地看着我,好像刚刚是我轻薄了他一样。
教室里的笑声骤然变大,孟回予神色明明灭灭,突然大喊一句“闭嘴”!
周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我蹲在阴影里,看见孟回予站在阳光中,他的影子落在我面前,像滚滚黑烟。
我忽然想起初一那个大火灼烧的夜晚。
那个蒙着脸的影子从浓烟里钻出来,他的温度,他在我耳边一直喃喃又喃喃的鼓励,多么温柔……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攥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揉皱了,上面“孟回予”三个字模糊了一点点,我的泪洇湿了墨。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抚平,重新叠好。
我坐回椅子上,翻开那本被摔出折角的数学课本,找到刚才夹信的那一页,重新放回去,然后继续做题。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窗外有鸟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阳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我的习题册上。
孟回予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再也没有抬头看他。
课间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我收拾好东西认真听课,发现坐在旁边的孟回予居然破天荒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看我。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像一层揭不开的雾。
与此同时,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这个细节所牵扯的真相太过骇然,以至于我头一次在上课时走神。
一下课,我就问他,“孟回予,你为什么不记得我有伤疤?”
这和信无关,不是我有没有告诉他的问题。
当时他救我的时候,我的背上就已经被火烧得焦烂。他看见了,也听到了我的呼痛,所以才会说那句:“再忍一忍,沈逐一,再忍一忍……很疼吗?别睡,我给你讲笑话……”
听到我的质问,孟回予脸上挂着我看不透的复杂和阴沉,说:“我记得啊,刚刚只是逗你玩罢了。”
我直觉他在撒谎。
“喂,还没问过你,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听到孟回予这样问我,语气带着希冀和害怕。
我跟他说,之前给他的信里都有写。
孟回予神情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什么年代了还送信,我每一次都扔了。”
我直视他的眼睛,从里面看出了心虚。
“你给舒蕾了。”我斩钉截铁。
把追求者的信拿去给女神炫耀找话题……果然符合他的品性。我心中的厌恶更甚。
孟回予一下子不耐烦,似是恼羞成怒,强调多遍没有后立马趴下睡觉。
我的手无法遏制地发抖,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我的呼吸。
孟回予,可能,并不是五年前在大火中救我的人。
太好了。
周末,我抓紧时间回了趟老家。
常年没回来,父母墓地上的草已经长得很长了,荒草漫过碑石的边缘,乱蓬蓬地纠缠生长,风一吹,沙沙地响。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他们。
在东亚家庭里,爱总是掩埋在支配与沉重的管束之下。唯有长大和死亡,才会让爱显动,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待到那时,记忆会自动模糊,昔日那些灼人的伤害慢慢褪色,只剩下零星细碎的暖意漂浮着……然后继续折磨活着的我。
有记忆起,他们总一遍遍地同我说,我们家穷,父母没本事,往后出路全靠你,你必须读书考出去。
苦难被反复摊开在我眼前,当作鞭策我的鞭子,好像我的人生生来就要用来弥补全家的窘迫。
但他们待我,又都不是全然的坏,是打一个巴掌,再递来一颗甜枣。
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童年。在他们眼里,只有试卷上的分数,只有第一名才配得上一句认可。
一旦名次落空,责罚便会落下来。
棍棒落在身上的时候,痛感尖锐,我总要蜷在角落,哭很久很久,胸腔里堵满委屈,连呼吸都发颤。
责罚过后,他们又会叹着气说起生活的苦,说所有牺牲都是为了我。转头又端来温热的糖水,或是一件我提过一次的小物件,轻声叮嘱我下次一定要争气。
我的吃穿用度,他们也从来不吝啬。生日也是一年比一年丰富、用心。
“全家的托举”,确实也是。
好与坏搅拧在一起,拆不开,理不清。
沈逐一。这是他们给我的名字。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特别厌恶这个名字。
直到一场大火席卷一切,房屋、旧物,连同他们,一并消失。从此世间只剩我孤身一人,独自去应对这偌大的世界。
也是在那之后,我慢慢接纳了这个名字,甚至生出一点微弱的喜欢。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我爱他们吗?我不知道。但那些疼痛刻在记忆里,无法抹平。
我不爱他们吗?我不知道,毕竟眼泪是那样炙热。
于是所有拉扯、矛盾与煎熬,最后全都压在我一个人的心上,无人分担。
他们死之后,这种撕扯也没有随之终结。
我会忽然涌起绵长的思念,无端地想起他们递来甜枣的那些片刻。
可转念之间,心底又生出巨大的惶恐,恐惧若是他们真的重新站在我面前,旧日的苦难、控制、责罚与窒息感,会再次将我吞没。
思念与畏惧交替翻涌。爱不够,恨不能。只剩我站在荒草萋萋的墓前,卡在这两者中间,永远悬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难受。难受……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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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把草处理干净,我脸上的泪痕也干透了。出了墓地,我来到曾经失火的地方。五年过去,这里早就盖了新楼,再也找不到从前的痕迹。我在周围一家家地敲门,终于在日落前找到了当年的目击者。
我问她,“吴奶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沈。”
吴奶□□发比五年前白了很多,她说记得我。我问她对之前把我救出火场的男生还有没有印象。
幸运的是,吴奶奶记得很清楚,从衣服到长相,她什么细节都记得。我也就确定了,那个人真的是孟回予。
腹部突然袭来一阵绞痛。我咬着牙向吴奶奶告别,心如死灰地走到车站。
你在怀疑什么?我自己问自己。明明一开始就查了监控,不是吗?
我好不甘心。那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那些温柔有力量的话语,居然真的是孟回予。这个空有长相的烂人。
“沈丫头!”
吴奶奶叫住了我。她说当时火太大了,烟很浓,刚刚说的男生是肉眼能看见的。
但是她还记得有个人影,不过被浓烟遮住了,应该也是个男生。吴奶奶告诉我,看不清楚的那个男生烧伤得很严重,可惜当时人太多,最后只能看见他烧烂的左手臂和担架。
我浑浑噩噩地坐上回学校的大巴,脑海里全是那句“烧烂的左手臂”。
五年前,因为火势在深夜骤起,所以我和父母都没来得及逃跑,待到发现时,滔天的浓烟已经模糊了我的眼。我找不到父母,四周都是火,我的后背被烧烂了,只能绝望地蜷缩在洗手间。
那一刻,我几乎看不到生路。
直到他出现。
那人不是孟回予。我现在可以肯定。
这要感谢吴奶奶,让我分清了现实和梦境。原来那不是梦。孟回予的校服下面,真的还有一件校服。
临海外国语,左手臂烧伤,和孟回予很熟。
我在脑中搜索着相关的人,将不符合的人一个个排除掉,最后只剩下了一个。
因为一直穿长袖上过学校论坛,和孟回予从小就认识。
季望之。
我悄悄念着他的名字。找到你了。
回学校的路上,腹部......应该是肚子这块,我总是分不清胃和肚子的区别......一直在如绞杀我的耐痛度。
太疼了......我本来以为是胃痛的老毛病,但这次前所未有的剧烈。
我取了点钱,准备先去医院看病。
周六一早,我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到市人民医院,挂了消化内科的号。
我看病一直都是瞎挂号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毛病,也没人跟我说。
候诊大厅很大,日光灯管嗡嗡地亮着,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盒饭混在一起的气味。
到处是人。
缩在轮椅里打盹的老人,抱着孩子来回走动的母亲,靠在墙角刷手机的中年男人......很多人都说医院是个惨冷而饱含绝望的地方,但我越看越觉得,明明热闹极了。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手里攥着挂号单,莫名紧张。
等号期间,我总是忍不住朝皮肤科看。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皮肤科在走廊的拐角处,门口摆着一盆塑料绿植,叶片上积了灰。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坐在那儿,低头翻着病历单,侧脸对着我。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半只耳朵,身形很瘦,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内衬,袖子一直扣到手腕。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以一种紊乱的频率撞击胸腔,又重又急。
这是提醒,又或者是警告。
我悄然走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的正脸。
是季望之。
他正坐在皮肤科门口的椅子上翻看病历单。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打下暖黄的光影,描摹出俊美的五官轮廓。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抿着,下颌线在光影交界处收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像我无数次在梦中重塑的那样温柔。
我看了眼号码,前面还有十几个人。于是站起来,朝季望之走过去。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拥有小时候那样磅礴的勇气,但当下,这些早已被我遗忘的“胆子”,的确正在慢慢回溯。
走廊不长,但我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我要装淑女,是因为每走一步,胃里就翻涌一下,疼得不行。
可我停不下来。
“你好,季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