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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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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噩梦
“妈,快开饭吧”王苏净又喊。
饭厅在客厅的旁边中间经过一个走廊。其实这个房子是很雅致的,或者有一点传统。四四方方,中间一方天井,楼梯围着天井往上延伸,房间围着天井罗列,融汇“中和”思想。
早有保姆将饭摆好,不是很光鲜的菜色,味道是家常的。王苏净的父母分别坐了首位,其他人才一一落座。夏良樱被王苏净拉着坐在自己身边。
吴海曼一张巧嘴,一会夸菜好吃,一会夸汤好喝,一会又夸陈设好看,其他人很有眼色的附和,总之场面很热闹。王妈妈乐的咧嘴直笑,也不停的夸他们聪明。
王苏净在一旁也不停的说着说那。好一个欢愉的聚会。
夏良樱在一旁,只觉得冷。身体里有一个寒极,从那里刮出一股风,通过经脉血液流到全身,流向毛细血管,贴着皮肤,从毛孔里一点一点的冒出来。冻僵了双眼,冻僵了四肢,冻僵了思维。她茫然地拿筷子往嘴里塞东西,却食不知味。
“囡囡同学,来吃这个,这个好吃。”有人夹来一个鸡腿放在夏良樱碗里。夏良樱下意识的说:“谢谢。”仍然没有抬头。
“囡囡,你这个同学还是不舒服吗?”
王苏净又再次注意到夏良樱。这个女孩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那么麻木,带着一股颓丧的味道。从吃饭开始就一言不发,从来没有过的沉默,安静的出奇。折磨人的感冒。
“夏良樱怎么样,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王苏净问。夏良樱这才抬起头看着她。可她马上又低下了头。那个人隔着王苏净坐在她的身边,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她。这是夏良樱最害怕的。她明白那神色里意味着什么。对,他是故意的。他是一只野兽,而自己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猎物。
“吃点药就好了,没事,哪那么娇气。嗯,这个特别好吃。”夏良樱强打精神。
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王苏净爸爸提议去滨江路转转,很快得到众人的应和。夏良樱害怕跟他有接触,以渴睡为由拒绝了。
其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王苏净将她带进右边的一间房,熟练地打开灯。满室光亮。这是一个女孩的房间,有一股甜甜的暖香,和王苏净身上的气味很像。王苏净将夏良樱领进去,拿出睡衣,又交代了哪里是洗漱间,哪里有牙膏牙刷,哪里有洗面奶,啰啰嗦嗦一大堆。最后又不放心的说:“算了,我不去了,你这样我一点都不放心。”
夏良樱看着她,女孩脸上闪着白洁的光,那么干净,说:“没事的,都吃了药了,睡一觉,明天又活蹦乱跳。去吧,在家陪着个病人干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半天,终于还是夏良樱说服了她。
其他几位女孩都进来,把小小的房间挤满了,摆摆这个,弄弄那个,过一会王妈妈也进来了。夏良樱第一次感觉到人多是那么的不好。到处都是人的声音,哪里都是人的身体,那么的逼仄却硬要往里面挤,呼呼嚷嚷,没有一处可以呼吸。
终于众人走了,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夏良樱没有让他们关灯。她感到很累,却毫无睡意。房间的四墙被刷成了淡淡的粉色,被白炽灯一照,发出融融的光,顶上倒是刷的白色,可灯实在漂亮,是一个鸟巢的形状,甚至材料都像是藤萝,上面居然有一只鸟。白色田园风格的衣柜,上面有点缀的绘花。另一面是一个梳妆台,和衣柜应该是一套的。这间房有一个飘窗,用上好的木板镶在上面,放上了一些垫子,还散乱的放着几本书,可见这是一个阅读的好地方。窗帘是细细小小的碎花。哦,这一方小天地,多么的美妙。
她曾经的那个房间呢?比这要小太多,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用一块布帘与外面隔开就是她的那个房间。房子总是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布帘子也总是油浸浸的。她的房间里也有一扇窗,很高,小小的,害怕飘雨进来用一些塑料薄膜挡起来,没有雨进来,也没有阳光进来。她的床纯粹是一张木板,用砖头把四个角垫起来,铺上一床薄薄的褥子。夏良樱睡在上面总是小心翼翼,因为害怕砖头突然垮掉。那样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那是家呀。
她要好好的休息,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可以提前走啊,只要熬过今晚。想到这,她突然很安心,觉得事情即将得到解决。这个房间是一个保护圈,把一切邪恶都摒除在了外面。这里是甜,是美,是善。这里溶溶的光可以温暖一切。她心中的那个极寒消失了,她不再感到寒冷,明天,明天是新的一天。
她真的睡下了,那么恬静,可是恶是一股污水只要有缝隙,它就可以钻进来,污染掉一切,消灭掉一切,破坏掉一切。
夏良樱进入到了睡梦中,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处处都是五彩的肥皂泡,那么多,大大小小,泛着光,围绕在她的周围。一只手突然伸出来,那么大,黑色的,疯狂的乱舞几下,肥皂泡没有了,一片煞白,那只手不再挥舞,它慢慢的向自己伸了过来。夏良樱想逃开可费了半天劲一步都没挪开。终于,那只黑手按住了她,捏住了她的脖子,慢慢的使劲。不,这是梦,这是梦,夏良樱在心里说,能醒过来的。她成功了,她醒了过来。
可那之手却还在,它甚至就在夏良樱的脖子上。夏良樱的鼻尖传来让她作呕的熟悉的味道。她害怕的尖叫,像一匹布帛裂开,那么凄厉,可融进了黑夜里,是一滴墨进入了水中,渐渐的散开了,变淡了,可水太多,甚至没有改变颜色。
“小妖精,终于让我又逮到你了。还以为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了,没想到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夏良樱呆住了。这里不是暖么,不是善么,不是美么,为什么?这个声音是夏良樱熟悉的,那样的贪婪,充满了欲望。印象中他总是汗腻腻的,连声音里都有一种潮腻腻的味道,没想到他来自一个如此干爽洁净的所在。
“你不要碰我,你现在没有资格,我是你女儿的同学,你的女儿和我住在一个宿舍,想想她。”夏良樱慌乱的说,语速又快又急,带着惊怕的颤抖。
“你发什么抖呢,没有我,你怎么能做她的同学,怎么能成为她的室友,说不定早就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啊。”
夏良樱忽然失控地尖叫起来。她是有一股蛮力的,拼命地挣扎。为什么,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以为一切都改变了,可怎么又回去了呢。不,不行。
那人把手拿开了,并不生气,反而带着一种纵容的笑。他走过去开了灯,污秽的被放到了灯光下,被照得无所遁形。
“以前你总是那么温柔,没想到竟是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夏良樱看清了他,一个野兽,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冷笑着望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意图很明显,但好不容易摆脱的怎么能轻易就被打回原形,不,她不甘心。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让他们去了美容厅,没有一两个小时回不来。”
然后他慢慢的开始接近夏良樱,夏良樱的记忆回来了。他那厚厚的让人作呕的嘴唇,湿答答的面颊,松垮垮的肚皮,还有从那个身体里冒出来的淫言秽语。他的身体发了福,开始了衰老,有一股腐败的浊臭。他也不甘心,于是年轻女孩的身体成了最好的证明。那样的光滑洁白,鲜嫩欲滴,是一株娇艳的花还带着滴露的芬芳,那样的青春富有活力。
夏良樱感到他的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身上,它是一条鞭子不停的提醒着自己。
“
呵呵,太好了,你又回来了,你是最好的。”
他边走边脱衣服,夏良樱瑟缩到了角落,
“还记得这个疤吗,你应该不会忘记吧,没想到你那么狠心。小心肝,你真狠心啊,我会还回来的。”
那个疤在他的腹部偏左,不太规则的疤痕,缝了针,变成了畸形的蜈蚣。
“王付强,你确定他们不会回来吗,我已经拨好了王苏净的电话号码,只要你敢过来我马上就拨过去,一声她就会接起来,出门前我跟她讲好了,你是了解她的,她很讲信用。”夏良樱忽然平静了下来,连声音都是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变了,可并不甘心,依然朝前走了一步。夏良樱果然按键了,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有了说话的声音::“夏良樱,睡的不好吗?”
男人不敢往前面走了,那个声音是天堂的圣音,一切黑暗都烟消云散,阳光重又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