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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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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暮秋,夜色沉落得盛大又静默。
半山私人庄园踞于整座城市的最高处,鎏金穹顶的宴会厅灯火连绵万顷,层层水晶灯垂落细碎流光,铺满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山下满城霓虹匍匐铺展,万家灯火遥遥渺小,衬得这一方宴饮天地孤高、奢华,又冷得空旷。
这里是北城最顶层的人际场。
往来宾客皆是身家厚重、掌势握权之人。衣香鬓影交错,杯盏轻撞作响,温柔寒暄之下藏着步步权衡,客套笑意之中掩着深浅城府。经年累月的浮华堆砌出满目体面,内里却是翻来覆去的虚伪、逢迎与算计,空气里每一寸都浸着成年人世界凉薄的规则。
露□□立于喧嚣之外,晚风浸着深秋的凉意,吹散室内浓稠的香水与酒气。
路径喆立在栏杆前,身姿挺拔凛冽,一身手工黑色西装衬得肩背冷峭笔直。眉眼生得极具压迫感,轮廓锋利如刻,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自小长在顶级权贵中心,看惯了至亲疏离、人情冷暖,早早褪去所有少年温度。性情冷淡,言辞刻薄至极,从不迁就场面体面,也不屑掩饰眼底鄙夷。寻常虚伪客套、刻意攀附,入他眼皆是廉价闹剧,随口一句便能戳破所有伪装,凌厉得不留半分情面。
身侧并肩而立的两人,是自幼年便与他朝夕相伴、唯一无需虚与委蛇的同辈。
宋锦祇身形疏朗,眉眼带笑,看着散漫风流,唇角笑意浅浅,出口话语却字字刁钻,惯于用最轻的语气,吐出最刻薄的评判,将旁人刻意维持的体面碾得一干二净。
顾颉气质偏沉,看着是三人中最内敛温和的一个,实则心思最冷、眼光最毒。他话少,从不废话,每每开口皆是精准刺中要害,无声碾压,比直白嘲讽更让人难堪。
三人并肩而立,气场相融又极强,自成一方清冷壁垒。周遭无人敢轻易靠近,连路过的宾客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惊扰。
晚风翻动衣摆,宋锦祇漫不经心倚着栏杆,视线扫过厅内络绎人群,语调轻佻却刺骨:“今晚这群人,半数是来蹭人脉的,装模作样客套一整晚,实则没半点真心。”
顾颉指尖捏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酒液静然沉淀,他目光清淡掠过浮华盛景,声线平静无波:“趋利而已,常态。没什么好看的。”
路径喆视线落向楼下幽深花园,眼底荒芜无澜,只淡淡吐出二字:“聒噪。”
他们三人早已看透这场圈层盛宴的本质,年年岁岁皆是如此,重复、空洞、令人倦怠。旁人趋之若鹜的荣光,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避无可避的乏味应酬。
不多时,两道身影缓步走出宴会厅,踏入露台晚风之中。
夜色灯火里,顾颉身侧的许桉气质温软干净,一身素净深色西装,眉眼温顺恬淡。他性子安静内敛,不喜张扬,待人谦和有度,在满场张扬功利的权贵子弟中,格外恬淡通透。
不远处的夏滞言一袭白衣清隽雅致,眉目温润,看着斯文俊秀,口舌却半点不软。挑剔、锐利、擅长戏谑式的嘲讽,眼底藏着傲气,从不轻易认可旁人,也不屑迎合圈层规则。
彼时五人同处一方露台,却彼此全然生疏。
路径喆、宋锦祇、顾颉自幼相伴,是彼此唯一的熟稔。
许桉安静寡言,向来独来独往,不曾结识此间任何人。
夏滞言随性疏冷,游离圈层之外,对这些盛名在外的权贵子弟,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五人共处一隅,无交谈,无交集,无半分熟络痕迹。
宋锦祇无意纠缠场内人事,抬下巴指向楼下花园暖光处,语气带着惯有的审视:“看那边,那个穿米色针织衫的。”
几人顺势垂眸。
花园暖黄地灯温柔洒落,拢住少年清挺单薄的身形。
楚渟湳未着晚宴标配的隆重礼服,只一件简单柔软的浅米色针织衫,干净素朴,和全场珠光宝气、精工华服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立在晚风光影里,眉眼温润澄澈,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正侧头听身侧之人说笑。
细碎温柔的笑声随风漫开,坦荡又纯粹,未经半点浮华浸染,在满是算计与虚伪的名利场中,干净得过分突兀。
顾颉淡淡审视片刻,语气客观冰冷,不带分毫情绪:“非圈内人,随长辈赴宴。看着温顺平和,只是这般刻意素净,太过招眼。”
宋锦祇嗤笑一声,刻薄依旧:“全场争相夺目,唯独他一身清淡,无非是想博一份与众不同的观感,手段俗套。”
夏滞言远远望着,眸色清淡,轻声补了一句:“太干净了,干净得刻意。这年头,无害的表象,最是真假难辨。”
许桉静静旁观,不评判、不附和,温顺的眼底只有一片平和疏离。
所有目光最终落于路径喆身上。
他遥遥望着那道浅淡身影,眼底无惊艳、无好奇、无波澜。
半生阅尽虚伪伪装,他见过太多刻意纯粹、假意温柔的人。眼前少年的干净坦荡,于他而言,只是万千寻常路人里最普通的模样,平淡、无奇,不值驻足。
良久,他薄唇轻启,语调凉薄又漠然:“寻常而已。”
简简单单三字,不带偏见,不含厌恶,只是云端之人对凡尘过客最彻底的无视与漠然。
楼下的楚渟湳似是感知到上方落来的视线,下意识抬眼,望向高处露台。
晚风相隔,光影错落。
露台之上,五道矜贵冷冽的身影立在灯火尽头,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带着圈层与生俱来的审视与疏离。
一瞬对视,短暂得如同风拂湖面,无痕无迹。
楚渟湳未曾局促,未曾闪躲,只礼貌浅浅颔首,温和得体,不卑不亢。
露台之上,无人回应。
路径喆眸光未动,转瞬收回视线,彻底将那道身影划出视野。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目光交错,转瞬即忘,不值记忆。
宋锦祇看着楼下少年沉稳的模样,随口评价:“心理素质倒是不错,倒是不像普通人家那般局促怯场。”
“无关紧要。”路径喆淡淡收尾。
轻飘飘一句话,斩断了这场短暂相望的所有可能。
楼下,谢庚野压低声音,轻声叮嘱身侧的楚渟湳。
“露台上那几个人,都是北城最顶尖的子弟,家世权势顶尖,性子也冷硬挑剔,说话极不留情,尽量别招惹,也别刻意攀附。”
楚渟湳轻轻点头,目光淡淡掠过露台之上的人影,心底了然。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目光里的居高临下,感知到彼此之间天堑般的阶层差距。
不艳羡,不自卑,不窥探。
只是心底漫开一丝极淡的酸涩。
原来世间真有人生来立于云端,阅尽山海,心性寒凉,对凡尘里所有干净与温柔,都视若无睹。
这场盛大晚宴,是两个世界最直白的对望。
云端冷漠观浮华,凡尘安静望山海。
没有邂逅,没有羁绊,没有伏笔。
只有全然的陌生,彻底的疏离,和转瞬即逝的遥遥一瞥。
晚风渐凉,露台几人转身踏入宴会厅。厚重玻璃门合上,隔绝了晚风,也隔绝了这一场短暂至极的相遇。
厅内灯火依旧璀璨,人声依旧鼎沸,名利场上的周旋与客套,仍在无休止继续。
路径喆走入人群,身姿挺拔,漠然独行。周遭宾客纷纷退让,无人敢轻易搭话。他听着身侧宋锦祇的戏谑调侃,听着顾颉寥寥数语的冷硬点评,心绪始终荒芜平静。
今夜所有人事,于他而言,皆是乏味泡影。
楚渟湳随人流落座角落,安静看着满场浮华喧嚣。
他记住了露台之上那片清冷矜贵的身影,记住了那份遥不可及的距离,却从未想过,这匆匆一眼,会是往后所有羁绊的开端。
今夜无风无浪,无牵无挂。
所有人依旧是人海里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故事空白,缘分未至。
一切,仅仅只是一场盛大又空洞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