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阁主大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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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来算帐了……沈一念抚额苦笑。
不过好在他生性坦荡，绝非那等死要面子之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立马便站起了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满脸正色地致歉：“阁主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方才性子太急，这才冒犯了您……”
言罢，他索性将随身的行囊拉至身前，从里面翻了翻，把所有值钱的行当都拿了出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那人道：“这是我所有值钱的行当了，您全拿走吧，就算是我给您的赔礼，要是您还生气，看看还需要什么，只要力所能及，我必当竭尽所能。”
迎着沈一念那双澄澈无垢的目光，那人竟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哑愉悦的轻笑，他这一笑，眉眼间的慵懒瞬间化作了惊心动魄的妖冶，本就绝世的容颜竟又生动了几分。
沈一念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艳，天界的神，果然和他们这种土包子不一样哈！
“我要与你做笔交易。”男人微微倾身，眸光潋灩地盯着他。
“什么交易？”沈一念眉头紧蹙，警惕地站起身来，这人从大殿起就一直把交易挂在嘴边，却从未说清具体筹码，他虽是乡下人见识少，但并不代表是个傻子，这等来路不明的买卖，岂能跟村口随便买菜相提并论？更何况，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听风阁！
男人低声一笑，并未作答。
下一瞬，沈一念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那道颀长的身影便已欺身至眼前，那股独特的草木幽香铺天盖地袭来，刹那间将他严丝合缝地完全包裹。
待沈一念猛地回过神来，两人的鼻尖仅剩寸许之遥，而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这八尺高的男儿身，竟生生被对方高出半个头的体型给完全笼罩了。
这极具侵略性的距离让沈一念心慌意乱，耳根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这人到底想干嘛？怎能如此不知分寸！
他吓得慌不择路地往后一退，小腿却猛地撞上身后的客椅，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跌坐下去。
然而预期中撞上坚硬木椅的痛楚并未袭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垫在了他的后颈处。
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传来，好似小猫尾巴轻扫过心尖，惹得沈一念越发无措，他眼神四处乱飘，梗着脖子试图拉开距离，可那道修长的身影却寸步不让地倾压而上。
一抹微凉传来，玉骨折扇轻佻地抵住他的下颔，强势地将他的脸庞挑起。
咫尺之间，那张毫无破绽的绝世容颜被无限放大，如恶魔般的呢喃自沈一念耳畔传来，似蛊惑又似幻影，叫他不知真假。
“我助你寻得梅哲的妖丹，你替我找出那名高级傀儡师。”
“这笔交易，做是不做？”
“啊？”他说过师父妖丹被剖的事了吗？
沈一念迷茫地眨巴着双眼，脑袋里嗡嗡作响，好似没听清那人说的话，魂都还没归位，只觉鼻尖那股草木清香骤然淡去，转瞬即逝。
“那夺取妖丹的妖道与傀儡师本就是一丘之貉，我助你，亦是在助我自己。”
待沈一念回过神来，那人不知何时早已回到了主位，月奴也不知去了何处，这主殿又只剩了他俩，那人又像没骨头似地，懒洋洋地半靠在了那白玉宝座上，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这桩买卖，于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思虑片刻，沈一念迎上那人的视线，语气坦然得没有一丝杂质：“可我什么都不会。”
这并非推托，而是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再清楚不过。
替听风阁阁主寻找高级傀儡师？这桩买卖听着诱人，可他心底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他大可以假意逢迎，等寻回妖丹后便逃之夭夭。
毕竟，他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虽说同师父一样是个妖魔，可他却连最末流的妖都不如，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法力，和脆弱的凡人一般无二。
同族唾弃他，凡人若知晓他的真身，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他就是那样格格不入又无用的存在。
思及此，沈一念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可那又怎样呢？
脑海中忽地闪过师父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拍着自己的头，嗓音深沉带了点沙哑地说着：“没法力有没法力的活法，妖并非生来即恶，善恶皆是自我选择。”
沈一念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点自卑与恐惧强行压下，他大可以选择做个卑鄙的逃兵，顺应世人对妖魔的偏见，但他偏不！他非要做个言出必行的坦荡君子。
“我是妖魔，却没有丁点法力。”
沈一念再度开口，语调平静得没有半丝波澜，仿佛亲手撕开血痂的人不是自己：“我不仅帮不上忙，或许连师父的妖丹也抢不回，甚至极有可能中途便殒命了，承诺您的事，我不一定能完成。”
他目光定定地锁在那人脸上，近乎执拗地凝视着对方。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里寻得一丝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话已至此，阁主大人还想与我做这笔交易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得恍如隔世。
沈一念只觉度秒如年，每一息的等待都备受煎熬。
就在此时，只见那人又笑了。
然这抹笑，却截然不同于先前的模样，褪去了那种捉摸不透的戏谑与上位者的慑人威压，不再教人打心底里发寒，反倒宛如破开寒冰的春日暖阳，温暖和煦。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此刻都盈满了纯粹的暖意。
沈一念蓦地怔住了，他原以为这般极致妖冶的面容，注定只能生出那等漫不经心、视人命如草芥的疯批笑靥，谁料这般温柔下来，竟美得教人移不开眼。
刹那间沈一念原先绷紧的窒息感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既感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触动掠过心尖，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犹如落花拂水，未待沈一念细细辨明，便已不见了踪影。
“我知道。”那人只是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语气里不见半分鄙夷，亦没有丝毫讶异。
他竟然早就什么都知晓。
知道他是个毫无用处的妖魔，却依旧提出了那样的交易。
沈一念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那双藏在宽袖中、原本死死攥紧的拳头，在这一瞬颓然松开，白皙的掌心里赫然印着四道殷红的掐痕，几乎深得都要破了皮见血，足见他方才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知道？”沈一念呆愣愣地望着他，下意识地喃喃反问。
“嗯，我知道。”那人极有耐心地又应了一遍，低哑的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那么现在，沈公子可愿和我做这笔交易了吗？”
这份无条件的接纳好得太过致命，沈一念险些就要点头，可就在下意识点头的前一瞬，他掌心那火辣辣的掐痕却猛地将他拉回了现实。
不对劲。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感动归感动，但他依旧是个没有法力的废物，这是不争的事实。
沈一念眼底的动容瞬间冷却了几分：“但这一切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他满眼防备与不解，左思右想，他实在没想明白这笔交易对对方而言到底哪有半分好处。
就算那妖道与傀儡师真是一伙的，这人也大可独自去寻，何必非得带上他？他不仅帮不上忙，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累赘！若真结了这契，对方恐怕还得时不时分心护他周全，免得他半路夭折坏了交易。
这分明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但凡是个脑子清醒的生意人，谁会做这等傻事？
那人静默了片刻，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再度低低地笑了起来，不知是否是沈一念的错觉，那抹笑意竟似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抬眸，深深地望向沈一念，语调虽依然轻柔，却比方才冷淡了些许：“我自有我的考量，总归不会伤你分毫，你自行掂量吧。”
言尽于此，那人垂首敛去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浮叶，兀自啜饮起来，再不发一语。
沈一念杵在小几旁，表面上垂着眼一声不吭、毫无波澜，实则心绪早已翻江倒海，愁得一个头两个大。
唉，师父呀！跟这些城里人说话弯弯绕绕的，可真是太难了……他明明只想做个不害人、无愧于心的好妖魔，怎么就这般艰难？
思及此，沈一念再次闭眼伸手往怀里的安魂瓶摸了摸，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好似师父粗糙的大手，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
几番思考，终于做下了决定，心中的大大石落地，沈一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面色也跟着明朗起来。
再次睁开双眼，眸中的动摇已然散尽，他抬眸坚定地看向主位上仍低眸玩弄茶叶的男人道：“阁主大人，这交易我做，虽不知您的考量与计划，也不是我该打听，但我相信您作为天界大神没必要害我一个废物妖魔。”
男人闻声抬了头，神色间不见一丝波澜，唯独唇畔的笑意愈发深邃，沈一念看得出来，那不是先前那种似笑非笑的伪装，这人是真真切切地被他这番话给逗乐了。
“不过，在交易谈成前，我们得先约法三章！”沈一念一脸正色地竖起几根手指，那模样活像个在私塾里乖乖背书的稚童，看著有些冒傻气。
男人眼底刚浮起一丝想笑的兴味，可沈一念的下一句话，却让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若遇险境，还请您千万别顾及我。”
沈一念紧紧盯着他，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若因为我而让您涉险，甚至有性命之忧……那是我万不想看见的，请您务必立刻丢下我，代替我继续完成交易，替我找回我师父的妖丹。”
说着说着，沈一念的声音越来越急，脑袋也快垂到胸口了：“我不知自己这条命能撑到几时，还是否能救下师父……我不过是个没有用的妖魔，死不足惜，可您不同，天下苍生不能没有您，我虽不知能帮上什么忙，但必当倾尽全力，师父他还需要您……”
“你不是没有用的妖魔。”
男人猝然打断了他，平素慵懒的声线此刻凝着一层寒霜：“有我在，你不会死。”
所以你会靠你自己救下梅哲，并助我寻到那傀儡师。
沈一念猛地抬头，错愕地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他在那里头找不到半点嘲弄与欺瞒，只有纯粹的认真与笃定，以及……毫不掩饰的愠怒？
他为什么要生气？沈一念不明白，明明自己这么自私又无能。
可心口最柔软的那处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惹得他鼻尖泛起一阵难以自抑的酸涩，眼眶微热，半晌都接不上话来。
初次写文还请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