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这该死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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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时光倒转回半个时辰前，沈一念才刚刚踏入这座繁华的皇城。
从小跟着师父在穷乡僻壤的磨石村长大，沈一念哪里见过这等纸醉金迷的景象？那巍峨富丽的建筑，一间足足顶得上他在乡下的五六个破茅草屋，他暗自在心里盘算，这得牵多少头黄牛水牛才能换来这么一栋大宅子？
皇城根下的百姓更是阔绰，个个身披绫罗绸缎，腕上晃荡着刺眼的金银玉器，闹市里五花八门的小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他直咽口水……若不是兜里的盘缠着实拮据，他真恨不得从街头一路吃到街尾。
果然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识了这般繁华，沈一念心底却莫名沉重了几分。
思及此行的真正目的，他眉头微蹙，脸上的新奇与笑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隔着衣料，手掌轻轻抚上胸口，摸了摸藏在里头那个冰凉的瓶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几日前深夜，磨石村不知从哪混入了什么妖道，竟神不知鬼不觉将师父梅哲的妖丹剖走，连点痕迹也没留下，妖魔若无妖丹便如同人无心脏，妖丹除了维持全身妖力循环运作外，还是该妖魔的妖力来源，没了妖丹，那妖魔便也离死不远了。
好在沈一念抢救及时，将师父的妖魂存在了安魂瓶中，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顶多算是延长了师父的死期，最好的办法还是得尽快找回师父的妖丹，将其归位才好。
为了找到那神秘妖道，沈一念拜别了磨石村的乡亲父老以及那些老牛们，带着安魂瓶和一些简单的行囊便上路去了皇城，离他们最近的听风阁便是在那。
虽说听风阁是天界机构，却也是做妖魔生意的，只要但凡相信听风阁、与其交易，似乎就视同信仰听风阁，故普天之下，听风阁阁主白煦估计是信徒最多最杂的神仙了。
磨石村前往皇城的路程从地图上看不算远，可实际上走起来却有些累人和耗时，得翻过好几座山才走得到，也难怪明明地图上这两地就隔壁的距离，一个村一个城的，城乡差距这么明显。
好在沈一念这人什么都不行，可就是体力好和心态好，走上几天也没见他心情有受什么影响，白天和瓶子里的师傅自说自话，饿了就找野果果腹，一到晚上便随便找个干净一些的地，看着星星也就这么睡了。
现在好了，山路也走了，皇城也进了，沈一念找了几个皇城人打听了下听风阁的位子，左弯右拐，绕了个圈在原本刚进城门的主干道上找着了那传说中的神秘阁。
这实在怪不了沈一念第一眼看时错过了。
若非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栋建筑就是他要找的地方，这阁楼外观看着与寻常客栈毫无二致，门外连尊镇宅的神像都没有，唯有檐下那块古朴的木匾上，笔走龙蛇地刻着「听风阁」三个大字。
沈一念不知在人群里苦熬了多久，更数不清被人蛮横地抢了多少次道，当他好不容易迈过那道门槛时，外头已是晨光微亮。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漫不经心地一抬眼，却生生愣在了原地——本该是殿顶的地方，竟被一片璀璨夺目的浩瀚星河所取代。
“这？”沈一念难以置信地望着上方。那些繁星与寻常夜空不同，星辰与星辰之间，竟以各色流光化作丝线相互连结，又在瞬息之间断开、重组，繁复宏大得令人屏息。
星河之下是一处极其空旷的大殿。四壁既无神像也无壁画，仅在正前方设有一方高耸的长案，可即便陈设如此简单，却丝毫不显简陋，反而透着一股威压。
那高案后方站着一位面容冷峻的美人，她生着一张精致的巴掌脸，右眼角上方印着一抹玫红色的蝴蝶胎记，几乎占了小半张脸，可这胎记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倒平添了几分妖异的艳丽。
她身披一袭似火的红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犹如蝼蚁般求愿的信徒，眼神却如同一汪死水，不带半点情绪。
难不成，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听风阁阁主？
虽说白煦大名在外，可鲜少有人见过其真容，加上这听风阁连一尊神像都未曾供奉，更为这位神秘的阁主蒙上了一层迷雾。
坊间传言又多又杂，有人说他长得奇丑无比、青面獠牙；也有人说他兽首人身、奇形怪状……总之众说纷纭，难辨真假。
沈一念正兀自出神，后背突然被人拿手肘猛地一撞，他吃痛地「嘶」了一声，皱着眉转头望去。
只见身后站着个衣着极其华丽贵气的老翁，可那张脸上却横亘着一条从左眉骨生生劈裂至右嘴角的恐怖刀疤。整张脸宛如被人活生生砍成两半又粗糙缝合，细看之下，甚至还能瞧见翻卷的烂肉与隐隐的黄脓。
老人唯一完好的那只独眼正死死盯着沈一念，随后下巴不耐烦地往上一扬，示意他别挡道，赶紧往前挪。
沈一念赶忙跟上队伍，又回过头低声道歉：“实在抱歉老人家，我第一次进城……是有点没见识了。”
“看出来了，一身的寒酸气。”老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只独眼嫌弃地将沈一念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冷笑道：“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盯着月奴掌柜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老夫警告你，把你的眼神收一收，若是惹恼了掌柜，你连这大门都走不出去！”
“是是是，多谢老人家提醒。”沈一念好脾气地赔了个笑脸，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嘛，原先还以为那位气场强大的姑娘，就是这听风阁的阁主大人呢。”
老人听罢，脸上的刀疤一阵抽搐，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凭你这穷酸样，也配提见阁主大人？连听风阁的规矩都不懂，我看你纯粹是来凑热闹的吧？”
“规矩？这儿不就是间特别些的当铺，能让人求个事罢了，还有什么特别的学问吗？”沈一念茫然地眨了眨眼。
“愚昧！”老人拿着架子指向前方的高台，傲慢道：“看见那长案上的签筒和铃铛没有？到了案前，第一步是抽签。签分上中下，抽中上、中两签，听风阁才肯听你开口；若是手气背抽了下签，那就直接滚回你的乡下老家去！”
老人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继续炫耀：“过得了这关，才能谈买卖。掌柜的摇响铃铛后，便会有阶梯冒出来。据说啊，摇不同的铃，走出来的阶梯跟通往的地界可是天差地别！只有像老夫这般带着重宝前来的贵人，才有资格直达顶层去面见阁主！”
“至于你？”老人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一念那一身布衣，冷笑道：“呵，还是别做这等荒谬的白日梦了，懂了吗？”
“懂了懂了。”沈一念讪笑着点了点头，不再搭腔。
所幸说话间，已然轮到了他们，高案上的月奴掌柜略显不耐地斜睨过来，玉手轻轻一挥，示意上前。
沈一念连忙朝身后的老人礼貌一笑，便转身朝长案走去。
月奴掌柜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沈砚，将那木质签筒递了过去，沈一念并没有第一时间抽签，而是再次往怀里摸了摸，感受到了那安魂瓶的存在后才安心地伸手往签筒里凭着直觉挑了一支签。
若要说他沈一念此生什么都不行，他认了，但要说他运气不行，那他可不认。
磨石村第一好运，可不是说来开玩笑的！他从小到大猜拳、抽奖样样未输过，这次想必也不成问题……嗯？
沈一念眨巴着双眼看着抽出的那支签，不敢置信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
可是这该死的签上为什么用红色写着硕大的两字“下签”？
沈一念僵硬地抬起头看了看月奴掌柜，手连忙遮住了那签，尽力不让月奴掌柜瞧见，却见对方一副了然的模样回望着他。
呵，这该死的下签……说好的磨石村第一好运呢？
“下签，不予交易。”
月奴掌柜的声音轻飘飘地自上方传来，不疾不徐，却让人心猛地一沉。
沈一念捂着签往后退了一大步，他喉结微滚，硬生生将嘴角的弧度拉到最满，朝月奴掌柜扬起一抹自认清澈见底、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
“掌柜大人行行好，再给一支签的机会好不？”
“不好。”月奴掌柜嘴一撇，也不打算和沈一念废话，纤纤玉手直朝木签一勾，一根细长红线宛如一滴被拉长的鲜血猛地逼近，转瞬便出现在了眼前。
沈一念压根儿躲避不及，眼看手中的木签就要被那红线给勾了去，沈一念只能下意识用自己的手臂挡去那攻击，心中暗暗祈祷那红线打下来可千万别太狠，此次他出门没带太多旅费，这……找大夫可太费钱，还得给师父找妖丹呢。
然而等了半晌，那意料中穿透骨肉的刺痛却迟迟未到，迎面拂来的反倒是一丝沁人心脾的草木幽香。
沈一念试探着张开了紧闭的双眼，这才瞧见不知何时一个陌生男人正气定神闲地护在了自己身前，他一头墨发半披半束，仅用根木簪子松松懒懒地簪着，那人衣着极为考究，无瑕的白袍上勾勒着暗金流纹，偏生衣襟內里是一抹刺目的血红，越发显得这人肤色冷白，沈一念虽在磨石村从未见过这种穿着和丝绸，却也知道这肯定要价不菲。
那人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看似轻摇，实则却将那根红线死死扣住，他面上覆了一层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却仍能看得出他不见半分吃力，那惬意的神态活像是在庭院里逗弄自家养的小猫一般，端的是游刃有余，还有余力看了眼沈一念。
耸高柜台上的月奴掌柜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易化解，双眼危险地一眯。
听风阁的地盘上，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公然挑衅！她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狂徒，敢在听风阁撒野！”
接着只见她双袖猛地一挥，十数道红线宛如漫天毒蛇，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那白衣男人绞杀而去。
男人见状，脸色却没有丝毫慌张恐惧，只是轻笑一声，身形未退半步，手中折扇看似随意地一转，扇骨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残影，
叮当几声脆响，俐落地便将那削铁如泥的红线尽数拨开。
月奴脸色微变，足尖轻点柜台，整个人如红衣鬼魅般掠下，指尖红芒暴涨，化作一柄利刃直取男人咽喉。
“你是谁？”月奴厉声问道。
回应她的又是一声男人毫不在意的低笑声，气得月奴手臂上青筋一跳，手上动作越发快狠了起来。
男人却不慌不忙，折扇“唰”地展开，精准无误地挡下了月奴的杀招。
只见他指腹百无聊赖地在扇骨上轻敲一声脆响，刹那间，来势汹汹的红线如冰雪消融般溃散，并在同一息间凭空浮现于月奴周身，将她狠狠绞缚。
男人掀起眼皮，眸中噙着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语调轻柔宛若叹息：“月奴啊，我是这么教你待客的规矩吗？”
初次写文还请多多包涵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