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32、李容启：帝王之术 李容启

　　李容启看着水盆中的倒影，他在北漠总共待了不到两个月，看着却似苍老了十岁，气得打翻水盆，叶行之闻声进到马车中，正好看到他浑身发抖，以为他的隐疾又犯了，正准备取药膏给他，李容启摆摆手，“朕没事。”
　　“陛下不见见朔州守将吗？”
　　李容启心中涌起一股恨意，“慕容尘！朕总有办法杀了你！”
　　叶行之被他吓到，“陛下何意？”
　　李容启没再理他，“回京吧。”
　　他知道叶行之偷偷去见了慕容尘。他身边之人一个一个都要离开他了吗？
　　自从王荣在朔州城门被北漠人一箭射死后，李容启身边就再没人伺候，叶行之问过是否需要再为他安排一名贴身内侍，他拒绝了，别人他不习惯。王荣当然也该死！
　　叶行之自北漠接回他时，看他总是眼神哀戚，他恨这种眼神，他是一国之君，哪轮得到别人施舍怜悯。他对北漠的遭遇闭口不谈，叶行之也知趣不问。但李容启无论睁眼还是闭眼，全都是季哲五朵对他的羞辱。
　　痛苦倾泻而下，瞬间击溃他最后的精神防线，他大口喘气，卧倒痉挛，叶行之闻声冲进马车，从他袖中拿出药膏给他，三五吸后他慢慢缓过来。
　　此时行至一处山间谷底，叶行之传令慢行警惕。
　　还没等他完全恢复，山间一阵箭雨自马车顶和两旁呼啸而过。
　　李容启再次紧张起来，拉住叶行之不放。
　　叶行之好言安慰道，“陛下就待在车里，臣去看看是什么人胆敢拦截御驾。”
　　叶行之下车后立即策马往箭矢方向去，直到李容启再也看不到他。
　　羽林卫再次把他的车驾包围起来。
　　不及他喘气，箭啸声再次袭来，车驾旁的羽林卫应声倒地，李容启再次恐慌起来，大喊叶行之。
　　叶行之没有来，不过，箭啸声也没有了。过了好一会，李容启听着外面没有声响，壮着胆子下了马车，看到羽林卫倒了一地，他吓得踉跄倒地，看见有两骑等着他，不等他反应，就朝他冲杀过来，一刀将他劈翻在地，他这次真喘不上气了。就在这两人朝他补刀时，身后飞来两箭将二人当场射杀。李容启惊恐未定，确定二人已死后，朝来箭方向望过去，叶行之正策马奔向他，满身是血。
　　凶犯被全部射杀，羽林卫也死伤过半。
　　出了朔州就遇袭，而且这伙人明显是冲他来的，李容启咬紧牙关，狠狠道，“是什么人要杀朕？！”
　　叶行之捡起凶犯用的刀，拿给他看，他不解其意，叶行之告诉他，“这刀的制式像是西北的。”
　　李容启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点，“慕容尘！朕一定要杀了你！”
　　叶行之赶紧道，“陛下，此次遇袭疑点颇多，未必就是慕容氏指使的。”
　　李容启看着叶行之，“朕差点被贼子砍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儿？”
　　叶行之赶紧跪下，不敢辩解。
　　李容启想了想，下令道，“前方原州休整。传河东王派兵护送朕进京。”
　　只有皇叔他才能放心。
　　李容启没想到，皇叔竟要亲自护送他。
　　自原州启程，李容启让皇叔同他共乘车驾。
　　皇叔关切问道，“陛下可还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医官随行？”
　　李容启告诉皇叔，他一切安好。
　　离开原州后，他把叶行之捡起的那把刀从座椅下拿出来，递到皇叔面前，“皇叔可认得这刀？”
　　皇叔大惊失色，“这刀是西北慕容的制式。”
　　他现下已确认无疑，怒道，“胆敢拦截朕的车驾，果然只有他慕容尘。”
　　“陛下，一把刀未必就能认定是慕容尘所为。此事还需详查。”
　　“皇叔多虑。慕容尘对朕心怀怨怼已不是一日两日。此种大逆不道之事，除了他，再无人敢。”
　　“陛下既已认定是慕容尘，为何不在原州派兵往朔州缉拿？”
　　他看着河东王，“若现下往朔州缉拿，皇叔保证一定拿得住他？”
　　皇叔迟疑了。
　　他心中更恨，朝中竟无人能抗衡区区慕容尘。
　　皇叔看他脸色道，“若要拿住慕容尘，陛下何不派杜如峰去？慕容尘若敢反抗，可按谋反就地格杀，以杜如峰的本事，想必还是做得到。”
　　他盘算了片刻，觉得皇叔说得有理，“先回京。”
　　回到京城，李容启发现中书令带着医官已在神龙殿等他。
　　许知微面色凝重，“如今公主北行，陛下还需尽快开枝散叶，方不负先帝大业。”
　　医官随即上前，李容启拿起内侍刚端上来的茶杯，使劲朝他砸去，“谁给你的胆子多事，滚下去。”
　　他怎会不知是妹妹换回的他！这帮老东西不过是借故折辱他。他再不堪，还是名正言顺的显朝皇帝陛下，谁敢不服！
　　“尚在国丧期，许相莫不是忘了？
　　“宗祀为重，臣请陛下特旨夺情。”
　　李容启厌恶地扫了许知微一眼，冷笑道，“既然你们这么关心朕的子嗣，那就尽快为朕充盈后宫。”
　　“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立后。自陛下登极后沈氏尚未行册立。”
　　李容启笑道，“朕的皇后自然要立。不过沈氏服侍不周，不能讨朕的欢心，皇后之位她怕是坐不得。”
　　“沈氏出身品行姿容皆佳，还望陛下以国为重，勿以一己好恶寒了我朝忠臣之心。”
　　“你们既要朕以国为重，那就把护国公之女接进宫，没人比表妹更合适做朕的皇后。”
　　许知微望着李容启，良久说不出话来。
　　李容启看着他的表情，非常满意，“既无意见，那就照办。切记，要快！”
　　接着，李容启盯着他道，“马上给杜如峰下一道旨，速速缉拿叛贼慕容尘，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许知微不明就里，“袭击陛下的人是慕容尘？陛下可有证据？”
　　李容启让内侍把刀带上来，一字一句告诉他，“这把刀就是证据。你或政事堂若有异议，都按刺杀朕的同谋处置！”
　　最后他盯着许知微，“你当知道轻重吧？”
　　给杜如峰的旨意如他所愿即刻发往夏州。
　　一日不到，内侍来报，叶行之求见。
　　李容启问内侍，“叶行之一个人吗？”
　　“回陛下，只有世子一人。”
　　看来舅父是允准了。
　　叶行之行色匆匆，刚进殿就问道，“陛下为何要姐姐进宫？”
　　“皇后之尊难道配不得表妹吗？”
　　“可陛下并不喜欢姐姐啊？”
　　李容启大笑，“表妹喜欢朕就行了。”
　　叶行之大概不知道吧，叶宁之从小就喜欢他。若说他还有谁可以信任，除了妹妹，就是表妹。北漠的遭遇早已让他想明白，他必须抓住叶家和他共进退，现下还有比联姻更能绑定叶家吗？父皇，您看，帝王之术儿子终于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