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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沈念 沈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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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星落去了沈念的画室。
画室在浮光城老城区的一条安静巷子里,夹在一家旧书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清漆写着“沈念画室”四个字。
推门进去,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墙上挂满了画,地上也堆着画,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
沈念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调色板上混颜色。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工装围裙,上面沾满了各色颜料,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听到门响,转过头。
她的脸和沈听汐一模一样,但气质不同。
沈听汐的笑是暖的,沈念的笑是淡的,像一杯水。
“你是——林星落?”沈念放下画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陆寒时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他的……合伙人。”
“嗯。”林星落走到画室中央,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你的画展我看了。很好看。”
“谢谢。”沈念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想请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疗养院。城郊。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她很喜欢画画。但她的画和你的不一样——她画的是记忆。”林星落看着沈念的眼睛。“你画展里最后一幅画,那个坐在窗边的女人。你说是你梦见的。我想让你见见她。”
沈念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你认识她?”
“她叫苏晚。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念沉默了几秒。
她把水杯放下,走到那幅画的复制品前面——画室角落里立着一幅小尺寸的同款画作。
她看着画中坐在窗边的女人。
“我画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谁。我只是觉得——她的手很空。好像应该握着什么东西。画笔,或者另一个人的手。”她转过头看着林星落。“她在等人。”
“她在等我。”林星落说。“但她也在等一些她自己都记不起来的东西。你的画里可能有那些东西的碎片。你愿意见她吗?”
沈念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安静,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然后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现在。”
去疗养院的路上,沈念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拿着速写本,但没有画。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上,表情很淡,但手指一直在速写本的边缘摩挲。
林星落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
她自己也在想事情。
昨天在画展上,陆寒时的心焰生长加快了很多。
沈听汐的记忆碎片对他的锚点确认有明显的帮助。
如果沈念见到苏晚,她的记忆碎片浮上来——那对苏晚的恢复也会有帮助。
两个被剥离的人,彼此的记忆碎片可能能互相补全。
出租车在疗养院门口停下。
两人下车,穿过庭院,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苏晚的病房门虚掩着。
林星落推开门。
苏晚坐在窗边的轮椅上。
今天阳光很好,透过香樟树的枝叶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面前支着一个小画架,上面夹着画纸。
她手里握着铅笔,正在慢慢地画。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星落脸上。
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
“星落。”
声音比前几天清晰了一些。
林星落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晚晚,我带了一个人来。她叫沈念。她画画很好。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
苏晚转过头,看着门口。
沈念站在门框旁边,手里还拿着速写本。她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
然后她慢慢地走进来,走到苏晚面前。
两个人对视着。
苏晚看着沈念。
她的棕色眼睛很安静,但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她看着沈念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你……的画。”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看过。在……梦里。”
沈念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苏晚平视。
她翻开速写本,翻到其中一页。
那页上画着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画笔。
“我画了很多次。”沈念说,声音很轻。“我不认识你。但我总是梦见你。你坐在那里,在等人。你的手很空。”
苏晚低头看着那幅速写。
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碰了一下画纸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念的眼睛。
“你……认识……陆寒时。”苏晚说。
这次她说得很慢,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沈念愣住了。
“你认识他。”苏晚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里有某种很细的、很执着的东西。“你……画过他。你的画里……有他。”
沈念的速写本从她膝盖上滑落。
她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画页。
其中一页翻开来——是一幅铅笔速写,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路灯下面,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不记得是谁。但手记得。”
沈念看着那幅画。
她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记得他。”她说,声音很轻。“我只知道我的手会画他。每一次。画他的背影,画他的手,画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苏晚伸出手。
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像一只鸟的爪子。
她握住了沈念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一只被剥离了三年的情感,一只装着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林星落注意到苏晚的掌心——那只很久没有过任何光亮的手——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暖色闪了一下。
然后苏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她说了一个名字。
“沈听汐。”
沈念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沈听汐。”苏晚看着她,棕色的眼睛很安静。“你画的那个人。他叫陆寒时。你……爱过他。”
沈念的手在苏晚掌心里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的呼吸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里的画笔。
画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双陌生的手。
“沈听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晚。“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画。”苏晚说。“你画他的时候。和……我被剥离之前。画我弟弟的时候。是同一种……手。”
她松开沈念的手,指了指画架上的画纸。
纸上画的是一个人。
苏晨。
他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电脑屏幕。
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很安静。
苏晚画得很慢,线条断断续续的,但能看出她画的是谁。
“我弟弟。”她说。“我……记得他。不管他们拿走什么。我记得他。”
沈念蹲在地上,看着那幅画。
她的手还在抖。
但她的眼睛——那双和沈听汐一模一样的眼睛——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很慢,像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暗流搅动。
林星落站在门口。她看着两个人。
苏晚和沈念。
她们坐在窗边的阳光里,中间隔着一幅画。两个被剥离的人,一个记得弟弟,一个不记得自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戒指在光里泛着银色。
她把手插回风衣口袋,转身走出病房,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掌心贴在墙面上,凉凉的。
她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陆寒时发了一条消息。
“沈念见到苏晚了。她说出了‘沈听汐’这个名字。沈念开始记起来了。”
回复来得很快。“她们怎么样?”
“还在聊。苏晚记得苏晨。沈念记得你的背影。她们的碎片在互相补全。”
她收起手机,靠在墙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天光,落在地面上,很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层琥珀色的光比早上亮了一些。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一些。
她攥了攥拳。
然后她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