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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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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空气不能流通。
痛苦,全身心都在受折磨。
滚烫的热泪滴落在了我的面颊,我眼前一片模糊,双手本能地去推拒。
“靳哲,靳哲……”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推拒的手一瞬顿住,而后砸在了床上。
“你不能不爱我,靳哲。”
他是我养大的孩子,应该是。
在我十七岁时我的父亲从外面带回了一个七岁的孩子,我仍记得那个场面。
外面下着大雨,屋子里潮湿发霉,墙面被雨水浸润。
房门打开的一瞬下雨的声音也随之放大,我看了过去。
父亲浑身湿透,嘴里叼着的烟被打折了,他嗓音沙哑:“别跪着了,我给你带了个弟弟。”
他说完,我看见他的身后探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那是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大眼睛里还写着好奇。
我不敢过问这个孩子的来历,我猜大抵是和我一样的——我们都是被父亲捡回来的垃圾。
父亲揉碎了烟朝我走来,他的脚踹在我的胸口——闷疼。
“垃圾。”他评价我。
我看着浸润的天花板,心里默念着那两个字。
卧室门砰地一声关闭,我闭上了双眼。
我想死的,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而不是归类到一起。
“哥哥。”孩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他。他身上还滴着水,春天还只穿着件薄T恤和短裤,他扭捏着小声说:“我好饿……”
垃圾。
我躺了很久,直到孩子小声啜泣我才不耐烦地爬起身,茶几上正好有一包方便面,我撕开掏出了调料,把盐倒了进去捏碎摇匀了递过去,说:“赶紧吃吧,咱们没有下顿的。”
孩子抽泣着,他走来接过,湿红着眼睛看着我小声说:“谢谢哥哥。”
我很想告诉他,不要谢我,去谢父亲。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残忍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答:“林梵。”
父亲出门的时候是我最轻松的时候,只是来了个孩子后我便又忙碌了些。
出门前,我叮嘱他:“不要碰家里的所有东西,等我回来。”
客厅里林梵点点头,他没说话。
我打量着他,确定他听懂了之后才离开。
十七岁的未成年能做什么呢?
我想与我同龄的孩子都在学校读书,只有我一个人已经步入社会。
地下拳击场里闷得慌,烟雾缭绕、吵杂、臭气熏天,我耳朵生疼。
“阿哲!”老板站在门口叫我。
我睁眼看过去。
“今天还是只打两场吗?”他走了过来问我,手搭在我的肩上。
老板不是个好东西,我生理性地厌恶,躲开了他的手蹙眉,脱了外套光//裸着上/身道:“嗯。”
“那真可惜,”老板笑了起来,“你知道场里有多少人是来看你打比赛的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整个场馆!你今天要是打赢了,我们五五分,我保证你拿的钱能离开那里。”
“三七。”我站起身,套上拳击手套。
“……”他愣了一瞬,却还是笑说:“行,三七就三七,能帮你早点离开那里就行!”他的手再次搭在了我的肩上。
场馆里亮堂,欢声笑语阵阵袭来。
我上了台。
“阿哲!!!!”
“阿哲加油——”
“阿哲打死对面那傻/逼!”
“我他妈在你身上压了所有钱,你打不过就是对不起老子!”
——好想死去。
裁判喊开始了。
拳头打在身上特别疼,于是我只能加倍地还回去,在被打死之前首先打死对方。
打/黑/拳不用偿命,至少我打了这么多年,没进去。
“阿哲!”老板冲上台抱住了我。
“我身上有血。”我推开了他。
老板不是个好东西,但脾气好。他笑着从兜里掏出个红包来塞进我的拳套之间。
我低头,摘了拳套捏住那薄薄的红纸包。
“你别看这薄,”他拍拍我的肩,“里面是张银行卡,你的钱都在里面。下次来,我直接打你卡上怎么样?”
我不能用卡——我把红包还了回去皱眉:“我要现金,不要卡。”
“行行行,那你先去休息,我去给你取出来。”
我是在下午五点整到家的。
可我到家时发现房门没关,我心脏一紧放缓了呼吸。
“……呜、呜呜……老师……”
我抬眸,只见客厅中央林梵抓着衣角低头哭泣,他脚尖前是一地的碎玻璃。
似是发现了我回家,林梵眨着眼抬头,我发现他眼睛亮了,像是见到了救世主:“哥哥!”
“你做什么了?”我皱眉走了进去,看着那一地的碎玻璃心里不住地惊慌,“我不是让你什么都别碰吗!”
他似乎被我吓到了,我看见他后撤一步,连哭都忘了,可眼角还是有泪滴落,孩子喃喃:“哥哥……”
他的残局是我收拾的,给他煮了一袋泡面,我便跪在了碎玻璃清扫后的那个位置。
林梵不能理解我,我猜他也共情不了我。
他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我,疑惑地询问:“哥哥,你在干嘛?”
——我在求死。
可父亲不会真的杀了我。
夜里屋外再次下起了大雨,父亲打开了门,他浑身湿透。
“还跪着干嘛?”他说。
我没说话,只等他走来踹我一脚而后离开。
父亲做完了一切,我便能安心地躺在地板上睡去。
——以往确实是这样。
可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好,他站在门口迟迟不动,我心脏跳得飞快却不敢抬头。
“靳哲,”他哑声叫我。
“是,父亲。”
皮鞋嗒嗒踩在地面,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鞋,头顶是父亲沙哑的声音:“你跟着我多久了?”
“十年。”
从我七岁,一直到十七岁,我知道我的死期就要到了,父亲终于要下手了。
“十年……”他轻声。
头皮猛地一痛,他抓住了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可我不能看他只得闭上双眼,父亲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十年了,靳哲,你怎么还没死?”
我也想知道。
头皮发麻,我听见了掌风,伴随着啪的一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我被打得偏过头。
“啊!”林梵被吓到了。
“吵死了。”
“父亲!”我急忙喊住了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让我心惊胆战,我膝行着过去抱住了他的双腿,心脏跳得迅速颤声道:“打我吧,父亲,弟弟还小……打我吧……”
——我猜这是世袭制。
林梵一直在哭,我想起了当年。
那时我也七岁,被父亲从“垃圾场”捡了回来,家里同样有个跪在地上的十七岁的哥哥。
他照顾我到我十岁,于是到了他死亡的时间。
——我被打得奄奄一息,父亲终于累了,他从我身上跨过回了卧室。
身上痛得厉害,我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喝喝的声音,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滴在地板上。
“哥哥……”林梵还在哭,他跪在我面前挡住了我所有的光,于是我闭上了双眼。
“求你哥哥,哥哥你别死哥哥……”
“我现在还死不了,你再哭,父亲就生气了……”我没了力气,不能继续提醒他了。
我们就这样又过了三年,在我二十岁时,林梵也十岁了。
屋外还在下大雨,我跪在潮湿的地板上,林梵跪在我身边。
“哥,咱们为什么要跪啊?”他问我。
为什么?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过往,哑声只道:“父亲会生气。”
“可他每天都很生气,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生气,可能是没有淘到好垃圾。
他没再说话,屋外的雨声好大。
“哥,”他碰了碰我,我睁眼看他,“我们杀了父亲吧,我们逃出去。”
“我们逃到天涯海角,让父亲一辈子找不到我们!”他的想象力真丰富。
可是我现在成年了。
于是我摇摇头。
门像记忆里那样打开了,父亲站在门口,他把一把伞扔在了门外,这次他没有淋湿,嘴里叼着的烟在冒着白雾。
“林梵,”他拿下了烟关上了房门,“回房间去。”
林梵很疑惑,他抬头“啊”了一声。
“叫你去就去!”我低声提醒他。
闻言林梵看看我,又抬头看看父亲,疑窦未消着起身,在我听到房门关闭的同时父亲终于迈步朝我走来,同时他的一只手探向了裤///拉链。
“多大了?”他在我面前站定,嗓音依然沙哑,我没敢抬头。
“二十。”
“嗯,”拉链滑到底了,他说:“是个好年纪,抬头。”
房子其实并不隔音,父亲了然,我们也知晓。
窒息,我呼吸不了。
恶心,我听到了皮肉的碰撞声。
嘈杂,外面雨不停,林梵在哭。
刺目,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那个孩子就站在那儿。
——我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