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朝辉》凝夜寒

7、诗会风动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姜府春日诗会如期而至。
　　那日天色晴和，暖风融融，府中百花盛放，临水的观澜亭收拾得雅致清净，专供世家子弟吟诗作赋、闲谈赏春。京中稍有头脸的世家尽数赴约，衣香鬓影，笑语连绵，满院皆是春日繁盛光景。
　　姜霁悦一身素雅月白襦裙，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绾起，立在亭边的花树下。
　　她素来不喜这般热闹喧闹的场面，应付往来寒暄只觉疲惫，索性悄然退到人群外侧，安静倚着栏杆，望着一池春水出神。
　　【又是这种人人应酬、句句客套的场面。】
　　【果然世家聚会，永远逃不开互相吹捧、暗自攀比。】
　　她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层疏离气场，周遭热闹喧嚣，偏偏半点沾不上她分毫，安静得像独立于这浮华盛景之外。
　　不远处，叶云薇正被几名世家小姐围着说笑，心思却全然不在闲谈之上。
　　她眼神频频飘忽，时不时望向府门方向，指尖攥着裙摆，心底七上八下。
　　【今天东宫一定会来人吧？】
　　【墨疏辞公子……会不会跟着一起来？】
　　自从那日回廊惊鸿一眼，这名清冷谪仙般的少年，便牢牢落在了她心底，让她日日惦念，辗转难忘。
　　日头渐高，门外忽然传来下人恭敬的通传声，清亮穿透满院喧嚣——
　　“东宫殿下、墨公子到——”
　　满院笑语骤然一滞。
　　所有世家子弟齐齐回身，躬身行礼，神色恭谨敬畏。
　　沈羡安一身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卓然，缓步踏入庭院。少年储君气度雍容，眉眼温润，却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威压，只是目光扫过人群时，没有半分停留，径直穿过一众躬身行礼的人，精准锁定了花树下那抹清冷月白身影。
　　短短三日未见，心底的惦念却早已攒得满满当当。
　　今日他收敛了所有肆意撩拨的少年意气，端得沉稳端方，墨发玉冠，仪态得体，俨然是世人眼中端庄持重的东宫储君模样。
　　紧随在他身后的墨疏辞，一身青衫如故，清瘦挺拔，眉目浅淡无波，周身清冷疏离，静静立于太子身侧，不争不抢，低调却难掩风华。
　　叶云薇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四目遥遥一触。
　　依旧是那日那般清邃沉静的眼眸，淡得像山间雾、湖心月，瞧不出半分情绪。
　　她脸颊唰地热了，慌忙垂下眼帘，指尖死死攥紧衣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随意张望，心底却早已乱成一片。
　　墨疏辞目光微顿，淡淡掠过那抹慌乱的粉色身影。
　　短短三日光阴，他本以为那日廊下惊鸿一瞥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早已随风散去。可此刻再见，少女眉眼鲜活羞怯，慌乱垂眸的模样清晰落入眼底，心底那道浅淡痕迹，竟又悄悄重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方才那短暂对视，不过是无意一瞥，无波无绪。
　　沈羡安全然没有留意身侧副CP的暗流涌动，步履从容，径直朝着花树下的姜霁悦走去。
　　周遭世家子弟皆惊羡侧目。
　　谁都看得明白——
　　太子今日赴姜府诗会，满心满眼，只为姜家嫡女而来。
　　众人识趣地纷纷退让开来，主动隔开一方清净地界，不敢上前打扰半分。
　　几步之遥，沈羡安停在姜霁悦身侧，声音温润低沉，褪去了那日的轻佻试探，只剩恰到好处的温和礼貌：“姜小姐。”
　　姜霁悦闻声回神，微微侧身颔首行礼，礼数周全，疏离得当：“殿下。”
　　依旧是这般不卑不亢、清冷平淡的模样，无讨好、无羞怯，对待储君，与对待寻常宾客别无二致。
　　沈羡安望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底轻轻轻叹。
　　三日刻意克制，本想慢慢拉近距离，可真见到她这一刻，所有克制，险些尽数崩塌。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分寸恰到好处：“今日诗会雅致，姜府春色，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谬赞。”姜霁悦淡淡应声，“不过寻常春景罢了。”
　　简短疏离，滴水不漏。
　　沈羡安却不急于搭话，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眼前一池春水，语气随意闲谈：“方才入府，见众人皆扎堆嬉闹，唯独你独自在此避静。姜小姐，还是不喜热闹？”
　　姜霁悦心底暗自吐槽：
　　【合着我这点小性子，已经被这位殿下拿捏得死死的了？】
　　她抬眸看他，坦然直言：“喧嚣扰心，不如清静自在。”
　　这话直白坦荡，半点不刻意矫饰。
　　沈羡安低低浅笑，眸色温柔缱绻：“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世人皆逐热闹繁华，唯有他，偏爱她这份避世清冷。
　　亭中诗会已然开场，有人提笔题诗，有人抚琴赏景，满堂风雅声声入耳。可沈羡安立于她身侧，周遭万般喧嚣风雅，他眼底、耳畔、心间，唯独剩下一个姜霁悦。
　　他侧头望着她安静的侧颜，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克制不住的浅淡偏执：“霁悦，旁人爱繁华盛景，我唯独偏爱你这一方清净。”
　　二字“霁悦”，轻轻落音，温柔缱绻，猝不及防撞入耳膜。
　　不同于外人客套疏离的“姜小姐”，这声称呼，私藏了独一份的亲近。
　　姜霁悦心头微震，下意识抬眸望他。
　　少年储君立在春光里，眉眼温润，眼底情愫清明坦荡，不再是那日肆意撩拨的顽劣，而是藏着隐忍、认真、势在必得的心动。
　　分寸之内，字字深情。
　　分寸之外，绝不越雷池半步。
　　他听了墨疏辞的劝，不再贸然逾矩、刻意亲昵，却换了一种更温柔、更绵长的方式，一点点浸透她的心防。
　　姜霁悦心头微紧，迅速敛去眼底微澜，重新覆上清冷淡漠，轻声提醒：“殿下，众人都在看。”
　　隔墙有耳，储君这般私下亲近，太过惹眼。
　　沈羡安却半点不惧，目光稳稳凝着她，轻声道：“看便看。”
　　他的偏爱，从不愿遮掩。
　　不远处，亭边回廊。
　　墨疏辞立在角落，看似听着众人吟诗作赋，目光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那个频频偷看自己、又慌忙躲闪的粉色身影身上。
　　叶云薇鼓足勇气抬头，恰好撞进他清淡的视线里。
　　一瞬对视，少女心如擂鼓，落荒垂眸，耳尖红得彻底。
　　春风拂过满院花枝。
　　主CP温柔拉扯，步步入心。
　　副CP惊悸心动，暗潮滋生。
　　一场春日诗会，所有人的心弦，都在这暖风春光里，悄然被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