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朝辉》凝夜寒

5、风扰心弦

　　太子一行人车马离去之后，姜府庭院里落樱还在慢悠悠飘洒。
　　叶云薇还攥着姜霁悦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烫，目光依旧朝着方才墨疏辞离开的回廊方向遥遥望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姜霁悦轻轻动了动手腕，想把衣袖从她手中抽回来，却没能抽动，只能低声唤她：“云薇？人早就走远了。”
　　叶云薇猛地回神，耳尖依旧泛着绯红，她微微咬了咬下唇，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怅然：“我知道……只是方才那一眼，我到现在心里还乱哄哄的。霁悦，你说墨公子他……会不会也记住我了？”
　　姜霁悦轻轻蹙了蹙眉。墨疏辞那样的人，常年周旋朝堂谋算之间，心性沉静如深潭，见过的世家女子数不胜数，不过廊下一次仓促对视，怕是转头便会遗忘。
　　但看着好友满眼亮晶晶的期许，那些直白的实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淡淡回道：“不知。”
　　叶云薇轻叹一口气，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抬手抚了抚自己滚烫的脸颊，自顾自喃喃：“他一身青衫，眉目淡淡的，站在太子身侧，却一点都不会被殿下的光华压住。那样清冷的气质，就像是从书卷里走出来的人。”
　　【完了完了，我从前总觉得世间男子皆俗气，今日才算知晓何为一见倾心。】
　　姜霁悦静静听着她絮絮念叨，心底暗自感慨，叶云薇素来热烈直白，心动便藏不住半分，和自己素来冷然避世的性子截然相反。
　　她轻声劝道：“墨公子乃是太子身边的核心谋士，平日里大多居于东宫处理机要，极少出席世家的宴饮游春，往后想要再见一面，怕是极难。”
　　这话像一盆微凉的春水，稍稍浇灭了叶云薇心头翻涌的悸动。她垮了肩头，眼神黯淡一瞬，随即又重新燃起希望：
　　“没关系！若是往后宫宴或者世家宴会，说不定还有机会相逢。下次再见，我一定要好好同他说上一句话，不能像今日这般，只呆呆站在原地慌乱躲闪。”
　　姜霁悦不再多劝，只是微微颔首。春风卷起樱瓣落在她发梢，她下意识抬手拂落花瓣，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方才沈羡安抬手拂花的画面猝不及防浮上脑海。
　　那一瞬的触碰，温热的指尖擦过耳畔，少年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肆意。
　　她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太子行事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全然不顾礼法界限。今日若是我退让半分，往后他只怕会愈发得寸进尺。】
　　“霁悦？你在想什么？”叶云薇见她忽然出神，好奇地歪过头看向她。
　　姜霁悦迅速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恢复了一贯清冷淡然的模样，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春游宴席快要散了，我们也该回前厅向姜夫人告辞。”
　　叶云薇应了一声，只是一路上，视线依旧时不时飘向回廊出口，满心惦念那抹青衫身影。
　　另一边，东宫车马缓缓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
　　马车之内，沈羡安倚靠着软垫，指尖轻轻叩击膝头，眼底残留着方才在姜府与姜霁悦相处时未尽的兴致。今日几番试探，那姑娘始终冷静自持，油盐不进，可越是这样，他心底那份想要靠近的心思，反倒愈发浓烈。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静坐的墨疏辞，随口开口：“方才在姜府，你远远一眼望去，在看什么？”
　　墨疏辞原本垂眸思索朝堂之中各方势力排布，听见问话缓缓抬眼，他神色依旧清淡，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语气平静如常：
　　“只是粗略打量姜府庭院布局，并无别的。”
　　他没有提起廊下那名穿浅粉衣裙的少女。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那小姑娘慌乱躲闪又偷偷回望的模样，像一粒极轻的石子，投入他常年波澜不惊的心湖，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沈羡安淡淡一笑，并未深究，转而说起正事：“今日姜府之行，我观姜家这位嫡女姜霁悦，绝非寻常养在深闺的世家女子。她身上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韧劲，心思缜密冷静。”
　　墨疏辞微微点头：“姜家手握旧朝流传下来的灵泽秘辛，姜府嫡女自幼便被重点教养，城府见识，自然不同于寻常贵女。只是灵泽秘辛真假尚且存疑，我们还需要继续观察。”
　　提起灵泽秘辛，沈羡安眼底那点闲散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夺嫡之争暗流汹涌，各方皇子都在暗中搜寻能够助力上位的秘宝线索，姜家守着的秘密，是无数人觊觎的目标。
　　“我知晓。”沈羡安轻声道，“我不想以胁迫的手段逼迫她交出秘密。我想要的，从来不止灵泽秘辛。”
　　墨疏辞抬眸看向自家太子，一瞬间便读懂了他未曾说出的心意，却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垂眸：“殿下心中自有分寸。”
　　马车微微颠簸，墨疏辞的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再度闪过廊下少女那双亮晶晶、盛满慌乱的眼眸。
　　他不动声色地收拢指尖，将那一闪而过的念想压下，重新将心神落回朝堂的筹谋之中。只是心底清楚，方才那一眼，怕是很难轻易忘却。
　　姜府前厅，姜霁悦正陪着叶云薇同姜夫人辞别。
　　叶云薇答应得漫不经心，目光还在神游天外。
　　姜霁悦安静立在一旁，心中隐隐预感到：……这场春日的相逢，太子炽热的执念，云薇突如其来的心动，蛰伏多年的灵泽秘辛，早已将所有人，悄悄卷入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