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一卷015 杖下挡刑, ...
-
竹风一副慌张错乱的样子,而且刚刚爬过狗洞,身上脏兮兮的,一路骑马飞驰而来,脸都被寒风吹红了。
郑秀妍见竹风如此狼狈,她心里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先不要着急,慢慢说与我听。”
竹风哽咽着擦了擦眼泪,开口道:
“殿下为了掩护你和慕卿君离开,所以今儿一大早就面圣退婚,恰好郑国公也在,陛下大怒,直接在御书房请了板子,说是今日非打死殿下才罢休,可怜殿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竹风的话还没说完,郑秀妍就一把夺下他腰间进出宫门的令牌,牵过竹风骑来的马,翻身跃上,轻夹马肚间已经跑出去好远。
坐马车实在太慢了,她等不及了,再晚一点的话怕是会出人命。
她早就料到陛下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文殿下,只是没想到为人父亲的居然能忍心下这么重的手,就好像于文不是他亲生的一般。
陛下不心疼,她心疼。
“小姐,你慢点骑,小心摔着,等等我们。”
菊雅和竹风也架着马车紧跟其后,只是马车终究没有骑马跑的快,郑秀妍很快就甩开了她们,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和于文在金陵城经历的一幕幕。
站在秦淮河畔的她,头戴面具的她,挑落自己衣衫的她,把自己护在怀里的她,为自己挡毒箭的她,最终高烧昏迷不醒的她。
不知不觉中,她们拥有了许多难忘的回忆,都说患难见真情,前几次都是于文为了她奋不顾身,现在也该换她为于文奋不顾身一次了。
郑秀妍独自来到了宫门外,亮出了腰间的令牌,宫门口的禁军认得这是文殿下宫里的标识,立马便打开了宫门。
刚刚刘统领下令,凡事手持文殿下令牌的一律放行,不得有误。
刘逸云还真的料事如神,她早就猜到了以郑秀妍的性格一定会独闯宫门,所以一早就跟守城的禁军打点好了,为的就是郑秀妍可以第一时间抵达御书房。
陛下刚刚下了严旨,把通往御书房的各宫门都关上了,但是守门的侍卫见里面打得实在凄惨,谁也不敢真拦着,万一文殿下真出什么事,陛下气消了以后反悔怎么办,到时候他们守门的不就成替罪羊了吗。
所以这一路上谁也没敢真的拦下郑秀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行了。
她来到御书房前的院子里,只见于文趴在长凳上,四肢都被绳索困着,雪白的手腕被勒出了红痕,腿上血肉模糊的,连贴身的内襟都被鲜血浸透了,臀部的皮肉或皲裂或青紫,竟是没有一块是好的了。
脸色也变得异常惨白,整个人气若游丝,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嘴里仍旧在呢喃着“不娶”两字。
看来文殿下为了郑秀妍和刘恋能远走高飞,真的是豁出去了,哪怕是命不要了,也要成全她们俩。
郑秀妍见状忍不住一下子哭出声来,飞奔上前抱住陛下快要重重打下的板子,眼里的泪水不断随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沾血的板子上,立马就变成了血红色。
“陛下,破庙中发生的事一切都是臣女自愿的,与殿下无关,还请陛下手下留情,不要再打下去了。”
郑秀妍为了求得陛下宽恕,故意不顾名节这样说。
郑国公听了这话立马就坐不住了,姑娘家家的说这种话不害臊吗?
这种事情身为坤泽本来就吃亏一些,现在还上赶着说自己是自愿的,到搞得像是他们郑家倒贴似的。
而且这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这让郑国公如何不生气。
“妍儿,你过来,这不干你的事。”
宣文帝看了一眼郑国公,他知道自己这个亲家公气还没消,而且这逆子确实该打。
郑秀妍这个时候会赶过来,肯定是有人出去通风报信去了。这孽障犯了如此滔天大祸居然还有人惯着溺着,今天不让她长长教训,只怕日后闯下更大的祸来。
“孩子,你到一边去,总之是这孽障对不起你,朕今天不好好教训她一下,来日你们成婚后还得受她的气,今天一定要让她好好长长教训。”
宣文帝从郑秀妍怀中抽出了板子,继续一板又一板打在于文身上。于文看郑秀妍回来了,双拳攥紧,脸上尽是不甘之色。
她还以为郑秀妍是被父皇的追兵抓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对郑秀妍说道:
“快走……别管我……快走……”
于文都被打成这样了,郑秀妍怎么可能走得了,她不能走,不想走,更不愿走。
现在劝陛下肯定是劝不动了,郑秀妍只好跪着挪动到郑国公身边,抓着他的官袍苦苦哀求道。
“爹爹,女儿终究是要和殿下成亲的,早早晚晚都是殿下的人,你这般不依不饶,若是把她打坏了,落了残疾,女儿下半辈子依靠谁去?”
为了求郑国公手下留情,郑秀妍只能这么说,不过说的也是实情。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经过风陵渡一夜的冷风,她认命了。
这个婚看来无论如何都得结,既然这样,就不要再连累更多人了。
她说着说着,越发哭得凶了起来,那样子梨花带雨的,郑国公看了一下子就心软了,而且刚刚郑秀妍说的话不无道理,她们终究还是一家人,小惩大诫就行了,若真把人打坏了,最终受苦的还不是自己女儿吗。
于文在迷迷糊糊中也听到了郑秀妍说的这些话,她心里不知怎么的,居然觉得很欣慰,而且感觉这些话从郑秀妍嘴里说出来显得尤为悦耳,只盼望着郑秀妍能再多说几句,也不枉自己挨这一顿毒打。
郑国公一下子如梦初醒,赶紧快步走到陛下面前,拦下了那根快要落下的杖板。
“殿下已经知错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郑国公双手握着杖板跪在了宣文帝面前,他现在走近了才发现文殿下伤得有多重,腰身以下几乎没一块好皮肉了,鲜血更是流了一满地,刚刚妍儿说的对,若是再打下去,落了什么残疾,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宣文帝见郑国公不再追究了,便也停了手,一旁的太监见陛下消了火,赶紧上前把文殿下的绳索解了。
郑秀妍见状连忙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名声,把快要摔下长凳的于文抱在了怀里。
郑秀妍的嘴唇贴着于文的额头,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帮她把因为汗水而贴在脸上的发丝整理干净。
看着于文这么虚弱的样子,郑秀妍的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泪水,她只觉得没有抱到人的时候想哭,抱到了以后更想哭。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啊,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触怒圣上,但还是为了她一意孤行,就算料定了自己会死在陛下的杖责之下,仍旧义无反顾。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忽听太监传报:
“太后驾到。”
只见皇太后拄着一根银色的权杖快步向这边走来,身后跟了一群禁军。其中有一个是刘恋假扮的,她听说于文受了陛下的杖责,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求了刘逸云,办成禁军的样子混了进来。
当她看到大雪中郑秀妍抱着于文的那一刻时,她知道,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后悔吗?后悔!
可是天下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陛下好大的龙威,要不也把哀家一并打死吧,岂不干净!”
宣文帝听太后这样说,立马羞愧万分,赶紧上前叩首行礼,郑国公也紧随其后。
“给老祖宗请安。”
郑秀妍也想起身行礼,奈何怀里抱着文殿下十分不方便。太后见状立马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然后又吩咐一众宫女婆子前去搀扶文殿下,其中属郑贵妃跑的最快。
是的,她又开始装好人了。
这么好一个戏台子,她怎么可能放弃呢,可不得好好在陛下面前唱一出温婉贤良的戏码吗。
经过这几次的事情后,郑秀妍好像有点看不懂她的姑母了,当郑贵妃想要从郑秀妍怀里接过于文的时候,郑秀妍下意识的躲了躲,把于文抱得更紧了。
直到俪姑姑来了以后郑秀妍才放心地把人交了出去,但是仍旧担心她的安危,非得眼睛瞧着才安心,实在是一刻都分开不了。
刘恋从郑秀妍的眼神中瞧出了关心与不舍,她心里痛极了,犹如针扎般难受,干脆把头撇到一边,不去看眼前这一幕。
太医这时过来了,瞧了文殿下一眼,摇了摇头,可见殿下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郑秀妍当时害怕极了,她从未如此害怕过,也从未如此放心不下一个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只是依着自己的心去说话。
只见郑秀妍拉着于文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边,然后又倾身上前抚了抚她的额头。
“你若不在了,我就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