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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赔罪把自己赔进去了吧 ...

  •   宋辞砚把断了腿的秦叙白拖上仓库外的汽车里,他脸上的冷汗已经能聚成小股水柱流下来。可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动作也不敢停下,哪怕是一秒。

      “秦叙白,这辈子我真的是欠你的。”

      宋辞砚看着躺在后座已经痛昏过去的秦叙白,恶狠狠的说道。

      黑色的汽车在山路上行驶,宋辞砚紧紧攥着方向盘。快了,马上就要进市区,这是最后一段下坡的山路。

      车速越来越快,即使宋辞砚不断的轻踩刹车,速度依旧是不降反长。不对劲,他能感觉到刹车上没有任何阻力。

      这是秦叙白开过来的车,原则上不会出任何问题。

      看着逐渐失控的车辆,宋辞砚手中的方向盘,向左转了半圈。

      砰!砰!刺——啦!汽车贴着山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宋辞砚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暴起,但汽车仍是不受控制的往前冲。

      “系好安全带!”

      车辆贴着山壁更近也更危险,宋辞砚此刻祈祷奇迹的发生。

      命运却从来不给人以仁慈,宋辞砚感觉到眼前天旋地转,车辆冲破护栏滚到山崖下。

      意识模糊的最后,宋辞砚的脑海中涌入大量的记忆,其中似梦似幻,有些他感觉是没有经历过的。

      布满灰尘的修车棚里狭小逼仄,宋辞砚定制的红底皮鞋踩在泥里,半天都拔不出来。

      他的父亲虽然对他不那么关心,可吃穿住行却是无一不精,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机油味和垃圾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的气味熏的他脑袋疼。

      宋辞砚看着脚下一走一个坑的泥路,眉心都皱成一个疙瘩。

      他走到一块略微干松的水泥地上,拿起电话就是一通指责。“陈助理,你确定没有找错地方?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吗?”

      宋辞砚的声音恨不得要吃人,这个姓陈的助理,如果此时在他的面前,兴许会直接被他砌在地里当水泥路。

      “老板,你吩咐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蒙你,你要查的人的的确确是在那里?”

      “我姑且相信你一次,要是没人,你就死定了。”

      宋辞砚放下手机,按照陈助理发的定位,从乡道绕进去,左转路过一个小面馆,再往里走看见一个超市,那个营业牌上的灯都灰了大半,最后穿过一个胡同,才看见老秦修理厂的牌子。

      那是一个特别小的门面,放上两辆摩托车后,人在里面转个屁股都费劲。

      “请问秦叙白是在这里吗?”

      修理厂门口,一个沧桑的男人躺在车底,专心致志的检查这好不容易肯来的,唯一一台四轮汽车。他开这修理厂也有些年头了,因为老被仇家找算,很少能接到好点的活,最多的就是摩托车的修理。每天赚个三五十块钱,只够温饱罢了。

      这台四轮汽车,还是主人自驾游玩,半路抛锚在这里,拉去市区的拖车费太贵,才找到他的店里检修。

      不然,这样的活计,他也是接不到的。秦叙白算了算,这次活若是做好,应该能赚五六百块钱左右,这段时间的开销就都有了着落。他也能给自己添几件冬季外套和汽修专用的手套。

      “是我,您有什么事情吗?”

      听见有人叫他,秦叙白迅速开口回答,他生怕回答慢了,惹对方不高兴。他两只手撑着车底,快速的从车下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想,这次的顾客声音真好听,应该是一个好说话的主。他心里暗暗的想,希望是一个大主顾。

      刺眼的阳光照在眼睛上,他没能第一时间看清大主顾的样貌。等他缓过来,看到来人时,牙齿紧紧咬住,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秦叙白的反应,宋辞砚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眼中不可忽视的恨意,以及紧绷还在跳动的脸皮,这些无一不在昭示他对自己滔天的怨恨。

      秦叙白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一样,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他看着光鲜亮丽的宋辞砚,看着他和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看着他好像神明落入地狱的情景,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紧,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一瘸一拐的往房间里走去。他此刻迫切的想将自己藏起来,他是这么的低贱难看,浑身油泥腿还断了一条。

      在漂亮矜贵的小少爷面前,他连他脚下的泥都比不上。秦叙白把自己缩进蚌壳里,拒绝和外界的一切接触。

      宋辞砚愣愣的站在门外,深秋的冷风吹乱他额间的碎发。风沙太大,不然眼前怎么变得模糊起来。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那个瘸腿狼狈的男人,居然是他幼时风姿绰约的玩伴。

      宋辞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修理厂的门前站了多长时间,他只知道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回了宋家上千平别墅。今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清楚的明白,秦叙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罪魁祸首一定是他。他的自私,他的怯懦,他的陷害,害了一个人的一生。

      “少爷,您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梦里的王伯更加沉稳,豪门官家的气质比一些小家族的当家人还要气派。看得出来,他从未经历家族落败的打击。

      “王伯,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威严。”

      “少爷说笑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看着更加气派的宋家别墅,宋辞砚总觉得有那些不对。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柔韧细腻,上面没有冻疮裂口。

      不对劲,为什么在他的记忆里,他宋家应该是这副鼎盛的光景,而应该是破产了。

      宋辞砚想不明白,他觉得头很痛,心也痛。

      第二次再来修理厂的时候,宋辞砚显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他依旧被这里破烂不堪的条件给吓到。

      他下意识的踢走脚下的废铁件,有些嫌弃的说道。“你现在怎么活的如此……”

      宋辞砚停顿下来,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能不伤害秦叙白的自尊。

      秦叙白看着宋辞砚眼中的嫌弃,心中涌起酸涩的怨恨。总是这样,他总是这样,用着天真的语气说尽世间最残忍的话。

      “如果宋少爷没事,还请离开我这个简陋的修理厂。您身体娇贵,在这里磕着碰着我承担不起。”这句话充满了埋怨,秦叙白想控制自己不要惹事,可在看见宋辞砚眼里的嫌弃后,他的话不过脑子的就全说了出来。

      “毕竟像您这样矜贵的人,怎么能让这里的污泥弄脏了您?”本来是好意的话,从秦叙白的口中出来,确实越描越黑。

      宋辞砚正在想着事,根本没发现在秦叙白语气中的不敬。他找了个干净的桌子,放下手中的保险箱。“这个是王伯给你准备的,你拿着买些……”

      金属质感的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的码满一叠叠百元大钞。秦叙白估摸一下,里面大概有四十万。没有宋辞砚想象中的感激涕零,秦叙白扬手就将保险箱打翻。

      他挺直腰背走到宋辞砚面前,眼中的怒火翻涌。“宋辞砚你在奚落我吗?还是说你可怜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之前毕竟是兄弟。你现在生活艰巨,我只是想帮帮你罢了。”宋辞砚急忙解释。

      “不需要,我受不起您的大恩大德。拿着你的钱,离开我这里。”

      秦叙白红了眼眶,他不理解,他都已经悲惨成现在这个样子,宋辞砚还要这般欺辱他。难道说,宋辞砚也变成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之前伪装的好,他从来都没有发现。

      那这样的话,还真是可笑,可悲啊!他连记忆中那点美好都要留不住了。

      “秦叙白你别误会。”

      看见秦叙白转身送客,撵人的意思十分明确。宋辞砚有些急了,他还不容易才见到对付 ,怎么能就这样就走?

      他急忙拉住秦叙白的手腕。这感觉像是在攥粗糙的树干,干枯硬邦,全然不似小时候那般温暖强大。

      “你现在怎么这么瘦?”

      宋辞砚问出心中所想,秦叙白只觉得对方在嘲笑他。他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不是全部拜眼前这位小少爷所赐吗?

      秦叙白狠狠甩开宋辞砚的手,巨大的作用力下,对方站不稳侧腰撞在摩托车上,连带着倒了下去。

      身体的动作远比大脑的反应真实,秦叙白急忙揽住宋辞砚的腰,就往旁边带。虽然避免不了摔在地上的事实,但宋辞砚的脑袋却被秦叙白的手牢牢护住。

      “你没事吧?”看着秦叙白紧闭的眼皮,宋辞砚探出手去摸他胳膊。

      “没事。”秦叙白咬牙起身,右胳膊直接背到身后。他整条手臂正在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明显能看出是骨折了。

      宋辞砚伸手去碰,他侧身躲过,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他满头大汗。

      “你在逞强些什么?”宋辞砚大叫,拉着人就往门外走。“我带你去医院。”

      拉了半天,这人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宋辞砚回头看他,满脸怒气。“你又再发什么神经?你现在不去看医生,万一以后这条胳膊都废了怎么办?”

      “……”

      “说话啊!”

      “我没有钱。”秦叙白低头冷声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宋辞砚满不在意的说道。“放心,花不到你的钱。”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刺激到秦叙白的神经。他已经活成脚下泥了,难道最后他看作重要的事,在他人眼里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不需要!!!”

      秦叙白双眼猩红,胳膊上更是青筋暴起。这副活像是看见仇人,想要杀之而后快的样子,真的有点吓到宋辞砚了。

      “你怎么了?”宋辞砚注视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我是真的关心你,想让你去医院,快点接受治疗。”

      “秦叙白,你不能曲解我的好意?”宋辞砚也有点生气,任凭谁接连几次被误解推搡,心里边都会不高兴。“我也是关心你,你不要不知好歹好不好?”

      “我不知好歹,好,很好。宋辞砚你滚出我家,我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秦叙白用左手将人往外推。

      宋辞砚的火气也上了,直接快步走了出去。他还未走远,就听见痛苦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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