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败南

1、从此以后 同桌

　　“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那心动。”

　　文/败南

　　01

　　去往高中母校的路上，潜江忽地飘起了雨。

　　前阵子母校邀请书晴返校给即将参加高考的学弟学妹做演讲，她原本不想去，借着身体不适的理由拖了很久。
　　但挨不住校主任的热情和执着，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余光看到雨滴砸在玻璃窗上，书晴毫不意外地想起了一个人。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雨水模糊了大半窗户，外面的风景像是被加了层模糊特效。

　　不知看了多久，书晴将视线收回，转向了自己身侧的空位。
　　十年前，这里总会坐着一个爱笑的男孩。

　　他叫徐听聿。

　　书晴第一次见到徐听聿，是在2016年的夏天。彼时的她刚过完十七岁生日。

　　而徐听聿就是那个潮湿雨季带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

　　高二开学后的一个早上，雨下得像天上泄了洪。
　　班里也因为这场雨的突然，埋怨声不断。

　　——“哎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衣服都湿哒哒的。”
　　——“这雨下得好烦人的，我新买的鞋都湿透了。”
　　——“雨桐，我今天看到你家司机来送你了！”

　　书晴将伞收起，踩着同学们各种的声音进了班。
　　走到自己座位边上时，她倏地顿住了脚步。因为她发现她座位上的空间变得比上学期更小了。

　　无奈地站在过道上向自己身后看了几眼，还没等书晴开口，坐在周雨桐旁边的女生先发出声音。
　　“胖子，我说你过个暑假怎么又胖了！”
　　“站在过道都快把别人的路挡死了！”

　　说话的人是高淼，是周雨桐在班里最衷心的跟班。
　　她本就不喜欢书晴，又加上周雨桐和她过有芥蒂的原因，她从没给过她好脸色。

　　而周雨桐听到高淼刚刚说过的话，没什么反应，就只是抱着臂靠在椅背上，看向书晴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书晴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

　　不准备理会她，书晴无视她走到靠墙位置坐下。
　　可她抬眼却看见玻璃窗上一个身躯庞大的倒影，隐隐觉得高淼刚刚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她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胖子。

　　但其实书晴之前的身材不是这样的，在她十五岁之前，她一直都是偏瘦的身材，每次去上舞蹈课老师都说她需要多吃肉。变故发生在初三那年，书晴突然生了场重病，住院时打了不少激素，短短几个月胖了整整四十斤，彻底变成了一个小胖子。

　　病好之后，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肉犯难，曾也尝试过减肥，跑步、跳绳、节食，液断……直到被妈妈发现后批评一顿，她暂时性地断了要减肥的念头。

　　高中开学后，她发现自己比班里很多男生都要胖。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材成了被人排挤的理由。
　　可是，她也不想变成现在这样啊。

　　恍惚了几秒，书晴回过神将手中的伞挂在自己身旁的窗台边沿上，脱下书包勉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真的很挤。她的后背几乎都贴到了高淼的桌子。

　　才刚坐下没多久，书晴便听到身后人的“啧啧”声，接着就听见高淼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喂！胖子，你别碰我的桌子啊。好恶心！”
　　“你看啊雨桐，她的肉都快要比两个你加一起多了！”

　　然后是一阵很微小的窃笑声。

　　听着身后混着雨声传来的声音，书晴默默坐直了自己的身子，尽量不让自己碰到身后的桌子，抬手将右耳的助听器取了下来。

　　取下来的那瞬，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了声音的打扰，书晴便开始专心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像往常一样，她把常用的书放在自己的桌兜里，不常用的东西就放在另一张桌子里。反正这里永远都只坐她一个人。

　　因为身材的原因，书晴从高一开学到现在，一直是一个人坐。

　　久而久之，她倒也习惯了一个人。有时甚至会庆幸，自己一个人可以有两张桌子的使用权。

　　但她此刻还绝对想不到，变故就快要出现了。

　　见面前的人不理自己，高淼倏地来了脾气，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胖子，你敢无视我？你是不是忘了上次——”

　　没等她把话说完，门口忽地多了道身影。
　　还没见人进来，洪亮且夹着怒气的声音先钻进了教室。颇有种凤姐的感觉。

　　“闭嘴！”班主任说着进了教室，看着班里乱成一锅粥的学生，两根刚纹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
　　说完她还拿起板擦在黑板上狠狠地拍了几下，接着开口：“都升到高二了，都还不知道紧张吗！看看你们现在这都是什么样子，有一点高中生的样子吗！”
　　“照你们这个态度下去，别说大学了，连大专都不一定能考上！到现在了还一点紧迫感都没有，都指望我给你们学习吗——”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因为用得声音太大竟还有些破音。但此时也没人敢笑，谁叫他们的班主任是王知惠呢。

　　班里虽没人再敢说话，却还是有小声的闷笑。
　　在此刻更显突兀和刺耳了，但书晴没戴耳蜗一点都没听到。继续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与此同时，班主任重重叹了口气，将脸扭向门外，抬手扶了下眼镜，再次开口，“听聿。”她对门外的人说：“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跟大家做下自我介绍吧。”

　　站在门外的男生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她点头，将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抬脚走进教室。因为腿长，他没几步就站到了讲台上。
　　而徐听聿的视线从站在讲台上开始，就一直看右边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书晴。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书晴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助听器，抬手撩开右耳轮廓边的头发，将它重新戴进去。
　　刚戴进去，就有一道混着雨声的男声钻进了她耳朵。

　　——“大家好，我叫徐听聿。”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忽然觉得雨声变得不难听了。

　　“听是听见的听，聿是岁聿云暮的聿，只不过发的是三音。”
　　“之前我一直在北城念书，可能对这里还不太习惯。还希望同学们多多指教。”

　　下意识向声音处看去，书晴抬眼就看到讲台上正站着一个男孩。
　　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长相偏清冷却留着乖巧的齐刘海发型。简单的黑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和她穿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他的眼睛偏细长，不笑时眼尾也是向上挑着，像是真人版的男狐狸。而下一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书晴心里一紧，不假思索地低下了头。
　　心跳变得比外面的骤雨还要急。

　　“看一下你想坐哪吧。”班主任指着班里空位，开口对徐听聿说，“只要是空位子都可以坐。”

　　听到这话，高淼有些激动地戳了戳周雨桐，开口说：“这家伙刚刚一直在看你，我猜他肯定是要坐到你身后了。”

　　周雨桐瞬间变得害羞了起来，提醒她不要乱说话。她虽嘴上那样说，但在心里还是很认同高淼的那句话的。
　　因为，她也知道自己很漂亮。

　　徐听聿就等着这句话，扭头看向班主任，笑着说了句：“好。”而后径直走下讲台。

　　眼看着离周雨桐越来越近，徐听聿却倏地停下了脚步，稳稳地站在一个靠窗的空位旁。
　　而那空位的另一半，坐着书晴。

　　高淼傻眼了，但还是先下意识地去看身旁的周雨桐。脸色也难看得不像话。

　　还不止她们两个难以置信，班里的人现在都很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个转学生怕不是眼睛有什么毛病，竟然选择和班里的胖子做同桌？

　　还没等书晴反应过来，徐听聿单手拎起桌面上的凳子放到地面，脱下书包，落座。

　　他一系列动作做得很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面上的表情也无太大变化，只是在刚刚看到女孩耳上的助听器时稍顿了下。

　　然后他开口：“老师，我以后就坐这里吧。”
　　声音很是坚定和自然。

　　倒是书晴，从徐听聿走下来的那刻就开始紧张到不行。以为他会选择坐到漂亮的周雨桐身后，可没想到他的脚步声竟然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停了下来。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还坐了下来。
　　但她的书还放在另一张桌子里面啊。

　　“可以。那就先这样。”王知惠点点头，“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问周边的人，来问我也可以。”
　　“现在，所有人把语文课本拿出来，预习第一课，等会上课我会提问！别看你们今年才高二，觉得距离高考还有很久。但实际上两年就是一眨眼的事。以后我不想看到我们班再出现今天的那种情况……”

　　她说完，转身走下讲台，出了教室。
　　教室里立马恢复刚才的状态。

　　身边突然坐了个人，书晴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想开口跟他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社交能力几乎为零。
　　于是，她便断了和徐听聿说话的念头，弯腰从书桌里拿语文课本。

　　可是空间实在是太小，她稍一弯腰就会碰到高淼的桌子。而她一碰到，高淼就会开始疯狂输出。
　　——“书晴，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碰我的桌子吗！”
　　——“还有你刚刚竟然敢无视我，小心我改天再找人……”

　　“同学——”

　　没等高淼把话说完，徐听聿将脸扭了过去，冷淡地对她说，“能把桌子往后拉一点吗？”

　　“我觉得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