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她望山河

2、第 2 章 止步不前

　　一周过去，小雨约汪沐熙吃麻辣烫。

　　“怎么样了啊？”小雨把牛肉丸戳得满碗转，“加了微信都一周了，约出来过没有？”

　　汪沐熙低头搅着碗里的粉丝，支支吾吾：“就……每天发发消息。”

　　“就这？”小雨挑眉，“汪沐熙，你二十一了，不是十二。喜欢就约啊，发早安晚安能发出感情来？你当是上班打卡呢？”

　　汪沐熙被她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我……我不知道怎么约。万一她不想出来呢？万一她只是礼貌性回我消息呢？”

　　小雨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我最近认识一个网友，叫天黑，聊了快一个月了，感觉还不错，想见见。这样，我帮你约上夏芷，我们四个人周六去乌镇玩两天。你有机会好好表现，我也去见见天黑，公平吧？”

　　汪沐熙猛一抬头，杏眼里亮了一瞬，又立刻黯淡下去：“四个人？那多尴尬。我跟夏芷才认识几天，一起出去玩两天……”

　　“你怕什么？有我呢。”小雨大手一挥，短发利落地别到耳后，露出耳骨上一排三个银色耳钉，“我都安排好了，客栈我订，路线我定，你就负责跟夏芷聊天，行不行？”

　　汪沐熙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没犹豫太久，与其说她信任自己的勇气，不如说她信任小雨。小雨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干脆利落，什么事情到她手里都变得简单。认识小雨一年，汪沐熙从没见过她犹豫不决的样子。

　　她还记得刚认识小雨那会儿。

　　那是大二开学，在五角场一家酒吧的拉拉聚会上。汪沐熙第一次去那种地方，站在吧台边手足无措地捏着一杯莫吉托，小雨从人群里走过来，穿一件黑色皮衣，短发干脆利落，下巴线条硬朗，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是新来的吧？一个人站这儿多没意思，过来一起玩。”

　　就这样，俩人不到一个月就处成了朋友。某天晚上小雨发来微信：“要不我们处着试试。”汪沐熙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回复：“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小雨秒回了一个“好”字，第二天照常约她吃饭，照常大大咧咧地跟她开玩笑，好像表白被拒的事根本没发生过。就是从那天起，汪沐熙知道小雨这个人值得交——她大方、坦荡，不让人尴尬，也不让人难堪。

　　所以当小雨说“我都安排好了”的时候，汪沐熙心里踏实了一半。

　　周五晚上，汪沐熙在宿舍收拾行李。她翻遍衣柜，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件墨绿色的卫衣配牛仔裤——卫衣宽松，遮住她172的骨架，显得肩膀没那么宽；牛仔裤修身，衬得腿又长又直。她对着镜子抓了抓短发，又放下，觉得怎么弄都不太对。

　　“你够了吧，”室友从床上探下头来，这么折腾衣服，准备去见谁啊？”

　　“没谁。”汪沐熙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背包，拉链拉上，深吸了一口气。

　　周六早上七点，上海南站。

　　汪沐熙到得最早，站在进站口四处张望。她一眼就认出了小雨，黑色短夹克，利落的短发，背着一个轻便的登山包，旁边站着一个长发女孩，文文静静的，应该就是天黑。汪沐熙快步走过去，小雨冲她扬了扬下巴：“来得挺早。喏，天黑。”

　　天黑冲她微微一笑，声音细细的：“你好。”

　　汪沐熙点头：“你好。”她目光越过小雨肩膀往后看，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她看见了夏芷。

　　夏芷从地铁口走出来，穿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下面配一条深色的长裙，裙摆被晨风微微吹动。长发散着，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她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唇色是淡淡的珊瑚粉。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步子从容，像是来散步的，不像是赶火车的。

　　汪沐熙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准备好的“你来了”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夏芷走近了，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早啊，小朋友。”

　　又是“小朋友”。汪沐熙耳朵尖都红了，却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整：“早、早。你东西多吗？我帮你拿。”

　　“不用，就两天。”夏芷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往下移，那目光不疾不徐，像是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最后她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弯起来：“你穿绿色挺好看的。”

　　汪沐熙愣在那里，小雨在后面踢了她一脚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检票。转身时她听见夏芷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去乌镇的动车四十分钟。四个人坐在一排，小雨和天黑坐在一起低声聊天，汪沐熙和夏芷挨着坐。汪沐熙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心跳快得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微微震颤。夏芷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长发垂在肩头，几缕搭在汪沐熙的胳膊上。

　　汪沐熙不敢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缕头发，乌黑柔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柠檬和某种花香混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回前方，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飘到夏芷的侧脸，飘到那双忽闪的大眼睛，飘到她微微抿着的唇角。

　　“你紧张什么？”夏芷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汪沐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没有啊。”

　　夏芷看了她两秒，那双大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她没有拆穿，只是从包里掏出耳机，递了一只给她：“听歌吗？”

　　汪沐熙接过耳机塞进耳朵。耳机传来王菲的声音，空灵又缠绵——“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

　　汪沐熙侧过头去看夏芷。夏芷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弯着。她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在闭目养神。耳机的线连着两个人，稍微一动就会扯到。汪沐熙不敢动了，就那样僵硬地坐着，任凭那首歌在耳朵里一遍遍循环。

　　过了一会儿，夏芷忽然微微侧过头，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的脸好红。”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汪沐熙整个人僵住了，脸烧得能煎鸡蛋。她想否认，想解释，可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夏芷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唇角那道弧度又弯了一点，像一只餍足的猫。

　　四十分钟的路程，汪沐熙觉得短得不可思议。广播报站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直到夏芷睁开眼睛，把耳机收回去，她才意识到。

　　出站的时候小雨过来揽她肩膀，压低声音：“怎么样？”

　　汪沐熙抿着嘴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进展”。

　　小雨白了她一眼：“你倒是说话啊。”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汪沐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雨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她：“别急，还有两天呢。

　　等会我们把包先放到酒店，下午你们自由活动，我带着晨曦去西栅那边逛，你带夏芷去东栅，地方偏一点安静一点，你好好聊。”

　　汪沐熙点头，心里却慌得不行。她回头看了一眼夏芷——夏芷正站在站口等她们，长发被风吹起，她抬手按住，朝汪沐熙这边看过来，目光碰上了，就笑了笑。

　　汪沐熙想，完了，她一笑，自己就什么都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