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亲一下》洛十邑

13、沉沦 他这一生，

　　林简乖乖地去做了叶臻蓁划下的所有检查。

　　回去的路上，他辗转反侧扭得跟一个蛆一样，折腾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地问叶臻蓁，“你讲的故事是真的吗？”

　　“文盲真好骗。”叶臻蓁淡定地说：“你但凡读过《简爱》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那是啥？”林简一头雾水。

　　“探索问题的答案也是一种学习的过程。”她笑得有些狡猾说：“我很看好你的学习能力哦，少年。”

　　于是林简只能上网搜索。

　　然后他的语文课外书就变成了简爱。

　　然后……

　　他真的很想在叶臻蓁的外卖里给她下泻药。

　　**

　　虽然闹归闹，但是那些药，林简都认真喝了。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从来没有人关心他过得好不好，健不健康，身体舒不舒服。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所有人都骂他，“你个遭瘟的”，“你怎么不去死”，所以他想，哪怕她骗他去做检查，也是对他用了心的。

　　她肯为我用心就好。

　　不过有的时候，他也有些烦恼，叶臻蓁对他“太用心”了些。

　　*

　　“为什么要请这么多家庭教师。”等送走了上门对他做测试的人，林简有些怏怏地问道。

　　叶臻蓁请的不是一个两个老师，她请的是一个教师团队，这个团队专门针对林简的知识掌握程度，根据叶臻蓁需要的目标对症下药，为林简制定了具体的学习规划。

　　甚至数学的不同分支都安排了不同的名师来，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把知识塞进他的脑子。

　　“因为接下来你要学习的都是一些很专业的东西，用专业的人来教效率可能会更高。”叶臻蓁也是一副累到懒得动弹的样子，实际上她比林简更累，因为作为“家长”，她是给所有人提要求的那个。

　　“你不是说你可以吗？”这是叶臻蓁之前给他讲题时说的话。

　　她的原话是，“学得好的人一般都会给人讲题，如果讲不好，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学得还不够好。第二，没有诚心教。”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果一个人对你很重要，你又很希望他好的话，怎么可能教不会他呢？”

　　零钱不想表现得那么失落，但实际上他真的有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

　　“理论上我可以给你制定计划，但我脱离教学很久了，设计的方案可能效率不够高。”叶臻蓁带着点强迫症把桌面上的文具摆好，“况且我的时间很贵的，不能总陪你玩。”

　　她说得情真意切，他听得咬牙切齿，心想这种高强度只差在后面拿个鞭子抽他做题的模式，可真算不上玩啊。

　　“所以，”他盯着她问，“您老接下来要陪谁玩儿？”

　　“玩什么玩，我该去上班了。”她撞开跟在自己身边的他，理所当然地说，“这些天为了陪你，我连年假都快用光了，不上班怎么养活你？”

　　她抱着东西撞开他，“别挡路，一边儿去。”

　　林简乖乖地让开了路，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猛然就觉得有点烧。

　　跟叶臻蓁在一起后，他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那种晚上十点睡，早上七点起，三餐规律，不再喝酒的“正常”生活。

　　他看得到每个日出和日落，早上会出去晨跑，晚上会出去散步，日常外卖，偶尔外食。

　　会规律地看一些她选的电影做消遣，虽然另外一个目的是提高他的审美品味。

　　睡着会被打醒，看完电影会被叶臻蓁要求写观后感当做语文作业。

　　怎么说呢，或许别人会觉得枯燥，但他却只觉得内心十分安宁。

　　这种规律的生活，让他远离了沸腾的音乐和烟酒。那些经常会在晚上出现，沉甸甸地拖住你的手脚，捂住你口鼻，将你拉入泥沼中的噩梦消失了，他顶多梦到三角函数在挥舞着大三角板追在后面威胁要戳他屁股。

　　他很感激她，但却又觉得这感激来得轻飘飘。

　　真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她。

　　**

　　叶臻蓁上班的那天，叶臻蓁说不用林简起来送她，让林简可以多睡一会，但林简还是没忍住。

　　他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在意，所以哪怕一大早醒来也藏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外面人进进出出，直到最后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旋风一般地冲出来，跑到了阳台上。

　　他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想要在那条林荫道上看见她的身影，结果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后他这才想起来这种高档小区是人车分离的，她应该直接坐电梯去地下车库了，阳台上不能看到她的身影。

　　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就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失落。

　　“林简啊林简，你没事干在这里伤春悲秋什么！好好起来学习！”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正打算让自己振作起来时，手机却收到一条消息。

　　“别在那儿伤春悲秋的，既然起来了就去学习！”

　　看着这条不约而同发来的短信，他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你看到我了？”他打字问。

　　“我猜的。”

　　“行了，我去学习了，开车不要玩手机。”

　　“OK。”

　　**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他打开一看，原来是送早餐的。

　　送走送餐员之后再去看手机，果然上面有了新的留言：“给你点了早餐。好好吃饭。”

　　“知道了。”他回答道，想了想，又给她打了一行字：“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管我。”

　　回复了消息，他去洗手吃饭，无意中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顿时一愣。

　　他在笑。

　　**

　　他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脸。

　　他没有被包养过，但他的前同事们有人有这样的经验。

　　在那些虚荣和浅薄的梦想中，有人描绘过那种生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她/他给你稳定的生活，和充沛的爱意，让你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不堪，似乎自己狼狈的过去和曾经都可以被包容，似乎你的前方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然而……这份爱是有期限的。

　　某天他们厌倦了，你便会被打回原形。

　　少数清醒的人，赚到了好处，或许会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藏起来。但更多的轻浮的蠢人，被折断羽翼扔回到原本的生活中，然后变得比以前更加不堪。

　　他想到自己看过的一句诗。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他见过那些痛得在半夜打滚的人，不管她/他们在人前多么云淡风轻，总有一个崩溃的时刻，喝得酩酊大醉，哭嚎着对每个人说，他爱我，是真的爱我的，他说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

　　他见过很多那种狼狈的场景，看着他/她们在呕吐物里打滚时，他总是刻薄地想，这样让人作呕的烂泥，怎么可能会有人看上。

　　但是这一刻，他只觉得有一阵寒风不知从何而起，吹得他骨头都疼了。

　　原来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温柔。

　　他也一样。

　　**

　　林简挣扎过，抗拒过，犹豫过。

　　然后选择放手，让自己沦陷。

　　就让我沉醉在这种温柔中吧，哪怕只有片刻。

　　**

　　吃完早饭，林简开始心无旁骛地上网课。

　　一个长久没有学习的人，重新去恶补那些应该在十年前掌握的东西，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忍住玩手机的冲动，忍住刷视频的冲动，忍住走神的冲动，一遍遍把自己听不懂的网课拉回来重看，再不厌其烦地记录下自己每个迷惑的知识点。

　　她不在，所以他更要自律，来证明自己起码不是那么的……垃圾。

　　学不学得会是智商的问题，但肯不肯学是态度的问题。

　　她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他也不知道这种生活何时会结束。

　　担心与惶恐都没有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过好现在的每一天，让自己看起来起码像个“值得”的游戏对象。

　　**

　　然而，这一天的“自律”学习，注定是要被人打断的。

　　中午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门铃声。

　　“难道是叶臻蓁又给我点了午饭？”林简一边猜测，一边往门外走去，“还是说补课的老师来了？”

　　他不在意地胡思乱想，然后走到门口，正准备打开门时，却发现门从外面开了。

　　他愣在了原地，而开门的人没想到门后也有人，同样也怔在了原地。

　　闯入者是个斯文俊秀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色西装，整个人虽然长相不算特别帅，但是却让人十分舒服，眉眼温和如水，是那种攻击性几乎是0的人。

　　他一手一个大袋子，一副搬运工的架势，在看到林间时，下意识询问，“你是谁？”

　　他看上去比林简还要惊讶。

　　“我，”林简站在门后，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难以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

　　不是亲戚，不是朋友，不是同事，甚至不是下属。

　　他总不能回答说我是被叶臻蓁包养的那个人吧？

　　况且他们这个关系，也不是正常的包养。

　　毕竟她没睡他。

　　况且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看行为这人似乎应该和叶臻蓁挺熟，但是叶臻蓁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这个人。

　　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就那么尴尬地在门口对望。

　　林简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叶臻蓁一无所知。

　　**

　　作者有话说

　　林简一开始表现的非常不好接近，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沦陷的人。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自己。

　　但束手就擒，真的很舒服。尤其对面是这样一个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