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在野》珊瑚宝

8、宝贝 宝贝

　　林松和江野第二天悄悄溜回了家，还好爷爷昨晚喝了不少酒，直到他们回家也仍未起床，根本不知道两个人昨晚根本就没在家。林松蹑手蹑脚地从客厅穿过，回到了卧室，身上的疲累本来就没有恢复过来，又高度紧张，把他仅存的精力榨了个干干净净，回到卧室，衣服都不想脱，直接倒在了床上，上下眼皮瞬间贴合在一起。
　　“哥哥，你倒是先把外套脱下来。”林松听见了，但实在不想动。江野直接拉起林松，将他外套脱掉，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林松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林松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林松坐起身，身上隐隐的地传上来一阵阵痛感，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江野这个人真是没轻没重。可惜此时江野并没有在屋子里，否则非要拿他出出气。林松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到客厅里，江野竟然也不在客厅。
　　林松掏出手机，正要问江野去哪儿了，这时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抬眼一看，是江野回来了。
　　“哥，你终于醒了啊，再不醒，我都要打120了。”
　　“你干嘛去了？”林松见他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不少的东西。
　　听见林松问，江野举了举袋子，“买点药，给你。”
　　林松瞬间心领神会，继而面无表情地对江野说，“谢谢啊，真是有心了。”
　　江野依旧是笑呵呵的，“不用谢，能为哥哥服务是我的荣幸。”
　　林松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
　　让人感到快乐的时间总是飞逝而过，自从和江野在一起后，林松总觉得时间被什么人摁下了加速键。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看到江野，睡觉之前和江野说说话，林松这一天的心情就是以开心开始，以愉快结束。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是在一间卧室同住，可林松就是觉得看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
　　半年时间倏然而过，一年又走到了头，落下几场树叶，下了几次雪，人间的欢笑又过了几轮，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以往过年，江野都是要回家的，江野的爸妈也难得的会出现在家里，这一家人虽然貌合神离，但是表面上的和谐仍被他们仔细地维护着。江野坐在饭桌上，看着坐在一旁的爸爸妈妈，看着他们在他眼前演戏，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种痛快的报复感。
　　“小野今年初三了，学习上还是要用点心啊。”江斌十分用心地叮嘱了一句。
　　“爸，我高一了，在三中上了半年的学了。”江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江斌假意关心，一旁的韩彩秀听着这段对话，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爸爸记错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江斌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却没发现这张饭桌上根本没人在意他是否需要自罚。
　　江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了叮地一声脆响，像是一个节奏出了错的音节。
　　“学校还行吗？”
　　“挺好的。”
　　“要不给你安排转个学吧，去一个国际学校，然后去国外读大学怎么样？爸爸朋友的好多孩子成绩一般，但是读了国际学校之后，都混的不错，去国外弄个好点的学历，对你发展也好。”江斌为江野编了一个美好的未来，金光灿灿，实在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去。”江野只说了这两个字，看都没看江斌，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了嘴里，嚼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据说这是名厨做的鱼，怎么这么难吃？还不如爷爷随便炖的好吃。
　　江斌听见江野的拒绝，倒也不恼，只是说着，“不管你什么时候想去，和爸爸提就行。”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该问的都问完了，一时间便没有什么话讲，三个人都在沉默，碗筷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江野忽然觉得有些闷，他想找点什么东西中和一下这个氛围，否则他怕是要从窗子跳下去了。
　　江野将电视打开，热热闹闹的春晚节目让这个屋子突然喧闹起来。可这就像是纸人脸上涂的胭脂，虽然有了些气色，但仍旧毫无生气。
　　没有人味就没有人味吧，江野实在不想在十分安静的环境里，和自己的爸妈尴尬地聊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题。江野拿起遥控器，想电视的声音调到很大。
　　再回到餐厅的时候，江斌和韩彩秀各吃各的，谁也没有理对方，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是互不相让的对峙，江野明显的感觉到了。江野无视两人的对峙，坐了下来。
　　“妈妈，每个月的生活费多给我点，到了高中朋友多了，钱不够花。”江野对着韩彩秀说。
　　“行。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结交。”韩彩秀答应的痛快，江野的心里却一阵嘲笑，不三不四？你知道我朋友都是什么人吗？
　　“还有，给爷爷打的生活费也要多点，上了高中之后，他担心我用脑过度，天天变着花样做饭，他那点退休金我都怕不够。”江野又说道。
　　“行。”韩彩秀答应的依旧十分痛快。
　　江斌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嘴，“爷爷的身体还好吧？”
　　“好。”
　　“那就好，他看着就是脾气不好的人，没想到对你这一个外人的还是挺上心的。”
　　“是啊，外人都比家里人对孩子上心，”韩彩秀不阴不阳的插了这句，“外人都比家里人强，真是让人寒心啊。”韩彩秀不提名道姓，但是江斌知道她在说自己。
　　江斌面色不善，朝着韩彩秀瞥了几眼，像是要是说点什么，忍了忍，最终还是对了江野说，“爷爷年纪大了，你在那儿不要惹他生气。”
　　“还用你说？”江野没有说什么，倒是韩彩秀贤先开了口，语气生冷，“小野多大了，你以为他还是怀在肚子里的孩子吗？这点道理他能不知道？平时没见你说什么，过年了，开始在孩子面前唠唠叨叨，还让不让人吃饭？”韩彩秀越说火气越大，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韩彩秀，你怎么回事？我和我儿子说话呢，你在这说什么？”江斌也来了火，这一晚上，韩彩秀对他不阴不阳的，他忍了又忍，现在居然对自己摔筷子耍脸子的。
　　“那也是我儿子，连自己儿子上哪个高中都不知道，还管教什么啊？平时不见你用心，这个时候跑到这儿来当爹了，真是搞笑。”
　　“你用心了？你管教了？你儿子为什么经常在老头家住着，一住就是这么多年，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越来越凶，他们一口一个你儿子，你儿子，说得都是江野的事，但是江野却觉得和自己无关。江野又夹了一口鱼，鱼有些冷了，吃紧嘴里，有一股腥味，江野差点没吐出来。
　　江斌和韩彩秀吵的忘乎所以，完全忘了江野还在这里，吵着吵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些曾经被原谅的事，此时此刻再次被重新提及，两人开始互翻旧账，没完没了。
　　韩彩秀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没管他？我为什么没管儿子，江斌，你的良心呢？我刚跟你在一起，就有了江野，结婚的时候连一套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跟着你天南海北地做生意，什么苦都吃，什么活都做，我倒是也想管孩子，你有那条件吗？”
　　“你别和我说这些，当初在一起也都是你主动的，还说这些干什么？你吃苦，我就没吃苦吗？别天天好像谁都对不起你是的，我就烦你这套。”
　　曾经患难与共的夫妻，如今见面就吵的仇人。江野听着这两人越吵越热闹，简直比春晚的节目还热闹。他慢慢起了身，走出了餐厅，那两个人还在对峙，谁也没注意到江野打开了家里的门，走了出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的夜晚，除了红通通的灯，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江野。江野走出小区，来到了街面上，他想打个车，后来一想，这个时候要是能打到车，显得他和司机都挺可怜的。
　　这里离爷爷家不远，江野决定走回去。行至半路，江野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韩彩秀打过来的，江野接了起来。
　　“小野，你去哪儿了？”
　　“我到爷爷家了。”
　　电话那边的韩彩秀沉默了一会儿，“在这儿待着也不痛快，去爷爷家也好。”
　　“嗯。”
　　两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江野挂断了电话，接着往家走。大街上冷清寂寞，一人独行难以忍受，江野又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出去，那边很快就接通。
　　“小野？吃完啦？”
　　“嗯。”
　　“你那边好安静啊，没看电视吗？”林松正坐在客厅，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陪着爷爷看春晚的节目。
　　“我要回家，哥哥要不你来接接我？”
　　林松有些怔，以往小野都是过完年初三才回来的，今天怎么大年三十就回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林松心下了然，没有再问什么，痛快地说：“行，你等着我。”
　　“哥哥，我已经走了一半了。”
　　林松有些讶然，一个人在年三十的晚上，在大街上走吗？光是想到这样的画面，林松的心口一阵一阵的难受，他和爷爷交代了一声，披上羽绒服就急匆匆出去了。两人的位置共享一直开着，林松不愿耽搁，按照路线一路小跑着。冷风吸进肺腑，让他心口一阵难受，林松也没放慢速度，直到江野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林松气喘吁吁地，等不及的问了出来，他担心江野受委屈。
　　“他们吵架了，没有我，我觉得心烦，就回来了。”
　　林松感受到江野的无奈，疏离，淡漠，他向四周看了看，有些心疼地拉起了江野的手，放在手心里呵了一口热气，“没事，回家就好了，他们想吵就让他们吵，咱们回家。”
　　林松把江野带回家，爷爷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江野回来也没很得意外，“回来啦？”
　　“嗯。”
　　像是江野一直在这里一样，三个人在客厅里看起了电视，春晚的节目乏善可陈，爷爷一边看一边说现在春晚的小品没有以前的好看了，熬不住了就回卧室休息。
　　林松侧过头问江野，“还看吗？”
　　“再坐一会儿。”
　　两个人最后一直看到了节目结束才回的卧室。
　　林松难得的让江野睡在了他的床上，“看你今天有点惨，我就把我的床分你一半。”
　　林松掀开被角，拍了拍床，带着一点调笑对着江野说，“上来吧。”
　　江野躺了上去，将林松捞到了怀里，林松轻轻闻了闻，江野的身上带着洗漱过后的淡淡的青柠味道，很好闻，他忍不住凑在江野的面颊上，“真好闻诶，看来这个牙膏我是买对了。”
　　江野低头，在林松的唇上吻了一下，“哥哥，你不要拱火。”
　　林松从善如流，稍稍分开和江野的距离，“睡觉吧。”
　　林松看着江野，心想睡觉吧，我的宝贝，不管生活多糟糕，醒来之后依旧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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