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在野》珊瑚宝

11、重逢 撒花

　　林松曾经对江野说过，无论江野在哪里，他一定会去找他。在他们分别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践行着这个承诺。
　　通过那张明信片，他知道江野在英国，江野会在英国的哪里呢？又或者说，他真的是在英国吗？林松不想想那么多，决定先抱着一个愿望，走一步看一步。
　　江野离开之后，林松回到学校，班里的同学待他如旧，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的同学都在照顾他，比如，从来不会让他落单。
　　距离高考只剩下半年多，林松没有什么可想的，只有学习，学累的时候，他会躺在江野的床上，好像被圈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那个枕头吞噬了林松无数泪点，在凄清的夜里，在痛苦的梦中。
　　林松上了大学，没给自己留下一点空闲的时间，他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在攒去英国的机票钱。
　　同宿舍的人看着他一开学就忙的脚不沾地，还以为他家庭困难，暗里给了林松许多帮助，不小心把钱冲到他的饭卡，水果不小心买多了，等等。林松明白过来之后，把那些钱都退给了朋友。
　　“我家里不贫困。”林松哭笑不得地说，“你们不用这样，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好意。”
　　“那你一天天忙着挣钱干嘛？交了个富家千金女朋友啊。”舍友问他。
　　其余两人也都凑了过来，他们是真的很好奇林松为什么对钱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
　　“我，，想去英国。”
　　“去外面看看啊，”舍友不甚在意地说，“英国又不会消失，你晚点去也没什么关系啊，干嘛天天把自己弄得那么忙。”
　　“是啊。”其余二人也附和着，“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原来就是想去英国玩一圈啊。”
　　“不是，我要去找人。”林松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三名舍友激灵了起来，“找人？找什么人，女的吧。”
　　林松摇了摇头，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他们，“一个朋友，被他爸妈送去了英国，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所以我想去英国，找他。”
　　这得是什么朋友，让林松非要飞去英国找？三位舍友互相看了看，心中都有个十分模糊的念头。
　　“他在英国的哪里？”
　　“不知道。”
　　“他住在哪里？”
　　“不知道。”
　　舍友都惊呆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去找？！就咱们学校这么大的地方，你想找个人都不能立刻找到，更何况是英国。”舍友震惊于林松的勇气。
　　“所以要多攒点钱啊，到那边看看可不可以发个寻人启事什么的。”林松一派天真地说。
　　三个人不言语了。
　　“我倒是有个同学去英国读大学了，我可以帮你问问，他们留学生有个圈子，没准多少能知道一点。”一位舍友忽然间说道。
　　林松察觉到了一点希望，“真的吗？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问个人也不费事，你要找的人叫什么？”
　　“江野。江水的江，野外的野。”
　　“行，我帮你问问，但是也不一定能找到啊。”
　　林松明白，但还是会因为这点突破而雀跃。其实他也在ins上发过寻人信息，上面还有一张江野的照片，但是那个帖子没有人回复，林松每次都是抱着希望登上去，又带着失望退出来。
　　在等待舍友消息的那几天，林松一直希望奇迹能发生，但舍友告诉他，他同学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不过愿意帮他再多问问。
　　大一的生活倏忽而过。大二的专业课变多，林松兼职的时间减少了，他还参加了活动比赛，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专业课上，分身乏术，那几天林松真是夙兴夜寐。等到将活动比赛的作品递交上去之后，林松直接倒在了宿舍的床上睡了一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松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微信上有条未读消息，点进去看了看，是群通知，林松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微信下面就是ins，林松犹豫了一下，还是登了进去。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那条动态下有条最新的评论，“你发的照片我看着有些眼熟，我去问问。”
　　林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地跳着，手机被他紧紧地抓在手里。
　　林松等了三天，那个人却没有再回复他，林松等不住了，直接私聊了对方。没想到这次的回复倒是很快。
　　“sorry，我认错人了。”
　　这样突然失去希望，已经很多次了，林松已经有些麻木。
　　大二的暑假，林松得到了一个实习的机会，于是留校实习，白天的时候在公司，下了班回到宿舍就他一个人。
　　林松坐位置上静了一会儿，习惯性地登录上了自己ins，这个账号快被他当成日记发了，都是一些零碎的内容，有关江野的信息在里面零星出现。林松点开了自己的账号，意外地发现有一个人在底下评论了一条，显示在英国，“哦？我好像遇到了和照片上长得很像的人。”那个人还在底下附上了一张照片。
　　林松点开看了一眼，画面很模糊，像是在走路的时候匆匆拍下的，林松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这张照片真的很像江野。
　　林松点开那人的页面，私聊他。手有些不听使唤，短短的一行字，他打错了很多字，删掉，再打，最后发送出去，“您好，这个好像真的是我要找的人，能告诉我您是在哪里遇见的他吗？”
　　消息发送成功。林松有些坐不住，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内走来走去，像是想要寻找一个出口。林松唰地一下推开了阳台的门，也不知道要干嘛，在里面走了一圈，又走了出来，再次拿起手机，时间过了两分钟，对方显然没有回复。
　　那一晚，林松做了好几场梦，梦见江野有了更好的朋友，梦见他们相遇但是江野已经不认识他了，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林松倏然睁开了眼睛，那些梦破碎又悲伤，他不想去回想。他拿起手机，点开了ins，那人私信了他一条消息，对方告诉他是在一个学校附近，他拿起手机，把那个人说的学校输入进去。
　　他忽然有了方向。
　　暑假实习过后，林松几乎想也不想就去了英国。临出发前，他告诉舍友，他好像找到了一点线索，他要去英国碰碰运气。
　　“不是哥们，就那一条似真似假的信息，你就要去英国？”
　　林松当着他们的面点了点头。舍友纷纷竖起了大拇指，敬佩他的勇。
　　“万一你找不到呢？”
　　“说点吉利的。”林松还没有说话，另外两个舍友直接怼了回去。
　　“我也不是咒他，他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林松，要不你再想想，出国一趟花费也不低啊。”
　　“谢谢你们，不过我已经想了太久了，不想再想了。”
　　林松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前往英国的飞机，舍友联系了自己的朋友，让他在英国照顾一下林松。
　　飞机降落在了英国。
　　此时英国的咖啡店前，两人各自端着一杯热饮，小口小口地啜着，温和的阳光照在一人身上，勾勒出了俊美的轮廓，又带一点疏离感，蛊惑着人想要靠近，他身边的朋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Ethan，我突然想起来，我在ins上发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看着又比你稍微年轻一些。”
　　Ethan笑了笑，“我也看过很多和你像的人，在你们眼里，外国人长得几乎都一个样。”
　　“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不要看看。”
　　Ethan笑着拒绝了，但是他的朋友非要证明自己这次没有脸盲，迅速打开手机，一边翻着ins，嘴里还叨叨着，“我就不信了，那个人发了一大堆中文，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那张照片和你真的很像，我发誓。”
　　Ethan没有管他。那人翻了好一阵，忽然叫了一声，“找到了，你看！”
　　他将手机举到了Ethan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十分青涩稚嫩的脸，发梢轻微翘起，像是刚睡醒的样子，Ethan愣住了，他记得这张照片，是林松拍的。
　　林松把他摇醒就是为了拍一张他迷糊时候的样子。照片下是一行中文，“大家好，这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如果你们在英国恰好见到过他，能分享一下地址吗？”看着像是一个变态。
　　江野将手机拿了过来，翻开着这个账号的主页，动态不多，他一条一条看得仔细。
　　“你到底在哪儿呢？小野。”
　　“生日快乐，小野。”
　　“爷爷说这可能是命，但是我不信，你信吗？”
　　“我一定会去找你。”
　　江野手止不住的抖，他向上翻，忽然顿住了，那是他学校的照片，“在这儿待了一天，也没有遇到你，小野，你是不是不在这个学校啊？”
　　在，我在的。
　　再下一条，还是这个学校，只不过照片的角度换了一下，“再来一天，出门前遇见了一个小朋友，她的发夹上有个lucky，我本以为今天运气会好一些，结果还是不行。”
　　最新的一个动态，“明天上午要回去了，看来是要无功而返，没关系。”发布时间显示是今天。
　　江野颤抖着手点开私信，"哥哥，是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朋友察觉到江野的状态不太对，“Ethan，怎么了？”
　　江野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我太开心了。”
　　“那个人是你吗？”
　　“是我，”江野笑看着他，“这次你没认错。”
　　那人拍着双手，欢呼了一声，“他是你朋友吗？那段话说了什么？”
　　“说，他很想我。”
　　林松在河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江野寄来的那张明信片在眼前变得真实，夕阳渐渐落下，今天的风景格外的好，很多人拿起手机拍照，林松也拿起了手机，给自己这次仓促的伦敦行结个尾。
　　他掏出手机，没有看消息提示，直接打开了相机，拍下来夕阳中无限风光的英国，然后直接将照片分享到了ins上。
　　他在河边坐了许久，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才回到了住处。林松躺在床上发呆，忽然间想起自己拍照的时候有新的消息，还是ins上，他拿出手机点了进去。
　　只这一眼，林松直接跑出了酒店。
　　最新的私信消息，“哥哥，我在你坐过的长椅这里，你在哪里。”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三年间他无数次梦见江野，又无数次在失望中醒来，整整三年。
　　林松下了车，一路跑了过去，可越是向前走，他越不敢靠近。那个长椅上正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林松忽然有些胆怯，万一又不是怎么办。
　　“小野？”可他还是忍不住。
　　长椅上的人站起身，转过头看着他。
　　林松无法控制自己，眼泪比拥抱更先到来，他跌跌撞撞走过去，走到近前，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
　　林松心中百感交集，情不自禁伸手触碰那张脸，“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林松再也忍不住，伏在江野的肩头大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他死死抓着江野的衣服，指节泛了白。
　　“我们不是说过吗？永远不说这个的。”江野哽咽的声音从林松耳边传来。
　　夜风微凉，拥抱都在颤抖。
　　林松带着江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房间不大，两个人甚至显得有些局促。林松拉着江野在床上坐下，后知后觉地打量着他，三年的时间并长，但也足够江野褪下一点青涩了。
　　江野笑了起来，林松心里有些酸涩，还是原来的笑容，“哥哥，这一路都看我多少次了，让你看个够。”江野说着，倾身过来，凑在了林松的面前。
　　“你过得还好吗？”林松问他。
　　“还行，就是这边的饭太难吃了，我好想吃爷爷炖的鱼，爷爷还好吗？”
　　“好着呢，天天打牌。”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说起了家常，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老破的小区，曲折的街道，江野阔别三年的家乡，在林松的口中一点点回来了。
　　“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吗？”
　　“我妈妈也在这里，只是这两天回国了，可能是想开了吧，决定和我爸离婚，我一直以为我爸那边有孩子了，后来才听我妈说，那个孩子没留住。”
　　提到江野的妈妈，林松还记得在办公室里她那张愤怒的脸，还有打在江野脸上的巴掌。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管得严，我也想联系你，但是没办法。他们还是接受不了，不过我也不在意了，原本我就打算毕业了就回国，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回去找你，哥哥，我特别想你，要不是想着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过，这里太陌生了。”
　　林松刚要说什么，江野却抵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又不是你的错，不要老是和我说对不起。”
　　林松叹了口气，“可...”
　　“没什么可是，哥哥，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您难道只想说这个吗？”
　　确实不应该。
　　那天的夜很温柔，林松和江野两个人再次找到了彼此，漫长的夜晚也显得时间短促。
　　次日，江野送林松去机场。
　　那天，林松的ins更新了一条动态，配的照片是一张逆光的身影，配的文字是：“我足够幸运，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再次找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

₍^˶ ╸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