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朵向日葵》只息

2、第 2 章

　　　　佟书睡醒已经上午十一点了，醒来时电影的人物对话先一步进入她的感官范围，佟书慢吞吞地关掉投影，视线飘向阳台的落地窗，窗帘很遮阳，佟书伸个懒腰，从沙发上蹦起，拉开窗帘，被耀眼的太阳刺到眼睛时她扬起了一抹笑容，窗外阳光灿烂。在她来到湾镇的第四天，她终于看见这座海滨小镇的蔚蓝夏天。

　　佟书换了身轻便的夏装，做了些防晒，背上相机走出了房间。

　　佟书来湾镇纯属一时兴起，她旅行向来不怎么喜欢做详细的攻略，民宿位于小镇的交通中心，交通四通八达，佟书随机登上一辆公交车，随着公交线路晃晃悠悠地参观着这座小镇风雨后的样貌，街道上车水马龙，绿意盎然，街边小店早已开门，佟书在公交上看到感兴趣和有意思的店铺或建筑景点会在站点下车，慢慢地晃荡过去，这样的游览方式她用了一个下午。待到即将落日时，佟书赶往海边。

　　海边的落日吸引到的不止佟书一人，她站在海滩上，静静地望向大海和飞舞的海鸥，大海的广阔可以稀释掉内心的烦恼，在这一刻，佟书认为她达到了久违的内心平和。

　　“你果然会在这里。”

　　佟书疑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陈年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她的身侧，和她并肩，等待着落日余晖照耀下的大海。

　　可能是佟书停留在陈年身上的视线的时间太过漫长抑或是佟书迟迟没有应答陈年的话语，陈年转头看向她，两人对视了片刻，佟书率先移开了视线：“你怎么知道？”

　　陈年语气平淡：“猜的。”

　　佟书又沉默了，她想她总是这样，过了三年也毫无长进，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些挫败感。

　　陈年：“你又辞职了吗？”

　　佟书点点头，忽然想起上一次见面，她从海市旅行回来，以工作为借口约了陈年见面，那时陈年也像现在这样，很笃定地问她是不是辞职了。

　　陈年注意到佟书的沉默：“你又有什么想问的？”

　　佟书抿抿唇：“上一次我辞职旅游回来，你好像也是猜到了我是不是辞职了。”

　　陈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向大海，语调轻快：“佟书，落日了。”

　　佟书闻言转过头，橘黄色的落日照在广阔的大海中。波光粼粼。

　　佟书轻声说：“好巧啊，年姐，又见到你了。”

　　陈年侧过头，从前她见到的大多是在摄影棚在工作场地来回奔波的佟书，印象中的佟书总是穿着很各种颜色的T恤长裤，留着黑黑的中长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刘海有时会长到遮住眉眼，有时又会惨遭托尼老师毒手，被动留着眉上刘海，有次佟书剪完头陈年听到店里其他师傅打趣，忙碌了一整天的陈年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后跑了一天的人的刘海，弯着腰探过去要去看，被佟书躲开了，听见了她不高兴的一声嘟囔。可佟书总也不长记性，懒得剪刘海，又忘掉上一次的抱怨重新信任她的托尼老师，剪完刘海一照到镜子就开始祈求刘海快些长，长过眉毛，但不要超过眼睛。

　　好像有点想多了，陈年止住思绪，观察着此时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与印象中的那个人有什么不同，好像没什么不同的，如果非要说，就是好像变成熟了，可三年过去了，是个人都会变成熟。但为什么面对自己，佟书还是会拘谨。

　　这是陈年无法想通的问题。

　　“是啊，好巧啊，你自己来的吗？”陈年看向像橘子一样的落日，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眯着眼睛。

　　"辞职报告都没通过就跑出来了。我妈还不知道，连发朋友圈都得屏蔽掉她了。"佟书半开着玩笑。

　　“诶!年年！终于找到你了！”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人逆着光朝这边走来，佟书眯着眼睛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只觉得声音耳熟。

　　女人走近，瞧见站在陈年一侧的人，笑容更盛了，很热情地把佟书抱进怀里。

　　佟书有些懵，扯着笑被人抱着拍了几下背，眼睛瞥向陈年发送求救目光。

　　陈年笑开了，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把那人拉开：“寻姐，你太热情了，都把人搞蒙了。”

　　张寻：“哎呀，这不是太意外了吗！你们怎么碰上的噢？”

　　陈年：“她辞职了，自己跑这边来玩的。”

　　张寻听了拉上了佟书的胳膊，开始劝：“你自己啊？那你跟我们一起呀？这两天你领导，哦不对，应该是你李祥姐了，你李祥姐带我们出来团建了，正好你和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大家都很想你，一起来玩吧？”说完就不给佟书反应时间，直接拉着人走了。

　　李祥在海边不远处定了家农家乐，等张寻拉着她和陈年赶到时，院子篱笆上缠绕的灯已经发着暖黄色的光，佟书被带到院子里，张寻向里面喊道：“大家看，我和年年遇上了谁？”

　　佟书满是局促地被推到五个人面前，脑中极速调转记忆，将人名和长相对上，犹豫的抬起手和对面的人打招呼，又附上一句好久不见。

　　五个人皆怔愣了两秒，五个人里她就只认识三个，一个老板李祥，剩下的两位是她的另两位师父，刘思思和王宁。三人大步上前把佟书搂进怀里：“佟书！你也不来看看我们。”

　　佟书被李祥松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的头发：“太忙了...对不起...”

　　抱过后，刘思思又开始介绍起另外两个人，另外两个人一个叫沈天慈，一个叫杜宇微。都是今年年初入职的助理。

　　佟书和沈天慈杜宇微打过招呼后，又回答了几个关于她现状的问题，再关心了一下师父们和老板的近况，寒暄至此结束，众人开始忙碌于晚饭制作。

　　虽然曾经共事过一年，但是她离职了三年，这让佟书倍感不习惯，但师父们熟知她的性格，于是总时不时的叫上她，拉她融入。

　　晚饭做完，李祥端来几瓶酒水，分到佟书这里，佟书犹豫着选了一瓶果粒橙，李祥：“小书，你不会喝酒吗？”

　　佟书拧瓶盖的动作一怔，摇摇头：“我酒精过敏。以前喝进过医院。”

　　李祥立马收回了摆在佟书附近的所有的酒。

　　陈年坐在佟书身侧，侧着头和杜宇微讲话。

　　佟书闷闷地吃着饭。吃过饭，李祥问她住在哪里，要不要一起住，可以挤一挤的。佟书摇摇头，讲自己在不远处的民宿订了房间的。

　　站在杜宇微身侧的陈年拿着手机跟李祥说：“她和我住一家民宿，我们一起回了。领导你别担心了。”

　　李祥听完稍稍放心，不再强留，放她俩离开。

　　两人走出了院子，陈年单手回着消息，和佟书肩并肩走着。

　　“我好像在中心医院里看到过你。”陈年忽然没头脑地说

　　佟书被她问懵了：“什么？”

　　陈年：“你在急诊输液室里。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只有护士能靠近你，连我你都不认识了。”

　　佟书脚步一顿，陈年回头看她，神色明明灭灭：“如果不是昨天你看见我像如临大敌一样站起来叫我的名字，不然我真以为你像忘记寻姐她们那样忘记我了。”

　　佟书舔舔嘴唇：“你见到我的那天，我意识不太清醒，我不知道你看到我了，也不记得了。”

　　陈年挑眉：“发高烧吗？”

　　佟书闷闷的嗯了一声

　　陈年：“好巧，那天我也是。”

　　陈年手机响了一声，滑开屏幕：“领导让我问问你，明天她们打算去古城逛一下，问我你去不去。”

　　佟书：“我吗？为什么？”

　　陈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不再点开：“大家很想你啊。你不认为吗？”

　　佟书没说话了。

　　陈年拦了辆出租，打开车门，叫佟书先上车，等佟书进去了自己再坐进去关上门。

　　佟书靠着车窗：“你为什么不住在那里啊？”

　　陈年：“我哥他们也在。我跟领导请假说我哥带我出来玩，她一问地点她也早就想来了，索性变成团建了。但是我哥早就给我订好了房间了，不住太可惜了。”

　　佟书听完认同地点点头，说完又想起上车前的询问：“古城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陈年倒也不意外，点开手机回复了李祥，漫不经心问道："那你明天做什么？"

　　佟书沉默了会儿,摸了摸鼻子，说：“不知道，没定好呢，可能出去随便逛逛，也可能看个电影之类的...''

　　陈年的手机一直在响，陈年右手食指滑动着屏幕，跟佟书分享说：“孟宁和刘思思也在说你呢...”说着抬眼看了眼佟书，继续念："小书这家伙真的不想我们啊？离职三年才来看我们，还是被抓来的。"

　　佟书很尴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解释：“不是...我怕被忘记了再去店里面玩会有些尴尬...而且我也不太习惯这种...”

　　陈年静静看了她会儿：“但大家记得你。”

　　佟书听完就转过头去看车窗外面了，陈年瞧着佟书红透了的耳尖若有所思。

　　氛围一直安静到俩人下个车，陈年付过车钱，问从她讲完那话以后就一直不出声的人住哪个房间，佟书没做什么思考直接报了她的房间号，陈年听了再一看她哥发给自己的房间号，这也太巧了，佟书好奇看过来，陈年说自己住她隔壁。

　　佟书也呆了下：“好巧啊...”

　　陈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只在那天晚上见到你？”

　　佟书想了下：“三天？四天前？忘记了，我刚落地就下了大雨，淋了些雨，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了，一直在睡觉。”

　　陈年皱眉：“你之前身体不是很好吗？有次出外景，我们都被浇透了，回去全都冻发烧了，就你只是轻微感冒。”

　　佟书犹豫了会儿：“之前大病了一场，可能伤到底子了吧。”

　　到了房间，佟书刷了房卡，手握上房门把手，不太自信：“陈年姐，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陈年刷房卡的动作一顿，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等待着佟书，笑意盈盈：“怎么？大家都抱了你，但我没有吗？还是你打算连夜跑路逃离这个可能随时让你陷入尴尬境地的地方了？”佟书离职时就从陈年这里要走了一个拥抱，忸忸怩怩不太好意思地讲有些舍不得自己。

　　佟书抬起头否认：“不是...我是不习惯...”

　　陈年笑笑，晃晃手臂,催促：“抱吗？”

　　佟书嘀咕了声想抱的，慢慢走近，张开臂弯，轻轻抱住了陈年的腰，感知到从自己腰后滑至肩膀的手掌时，佟书撤离这个带有草木味道的拥抱，仰起脑袋，在陈年戴着耳钉的耳畔丢下一句话，飞快地离开这个拥抱，钻进了房间里。

　　留下慢慢浮现笑意的陈年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