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羽之于予 哭回小时候 ...
-
夜色更深,夜风还在轻柔地吹,只是风里开始夹杂更多的,属于夜的凉意,一阵一阵,抚得人,躁动消退,心定神凝。
广场上,虽然没有,太过明亮的中心灯光,但到处七七八八的小灯一起,也把广场照了个灯火通明,虽不如白昼,但也足够看清,近处的人脸细节。
沈予被羽飞牵着的那只手,在被羽飞亲吻手背后,又慢慢地被羽飞引着,轻轻地按向他自己的胸口,感受他那因为刚刚跳过舞,而更加快速强劲的心跳。沈予依然,没有从刚刚被羽飞靠近的惊讶里脱离,而眼睛在快速泛起的迷茫里,却早已脱离大脑控制,跟随本能,呆呆地盯着羽飞,一寸寸扫过他的脸,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近距离完整又仔细地观察着他——原来他长这样。依然是干净的好看的,更加是鲜活的真实的灵动的。这蓬勃的生命力,是那么让人着迷。那一刻,沈予再次确认,抛开他惹自己生气的部分,还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因为,他总是能够带给自己,美的体验。
沈予就那么一语不发地,似笑非笑地,大大方方地,在羽飞伸手就能环抱的距离,抬起头,盯着羽飞的脸,丝毫不脸红地,看了好几分钟。羽飞也一句话不说,看着沈予的表情变化,而不断给出,新的反应。虽然完全不知道,沈予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看她的眼珠转动,猜测她的脑子,也一定没有闲着。可是,她依然还是,闭着嘴,不说话。但是,眼睛里的情绪流转,快速又惊讶。她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即使不说话。羽飞看着沈予微微扬起的,神色自若的脸,心想,“果然是年上姐姐,这样都能这么镇定”。
沈予可以近距离看羽飞,羽飞当然也可以,近距离看沈予。羽飞的观察,粗略得多,他只看出来,她化了淡妆,大大的眼睛,双眼皮,连眼线都没描,有一点淡的眉毛,用眉笔加深了颜色,圆圆的脸还有点肉乎乎,鼻子和嘴,精致小巧,是一张可爱甜美的脸。这张脸虽然算不上多惊艳,但依然是算好看的。而且,羽飞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莫名有种熟悉感,莫名觉得沈予很亲近,莫名想要跟她说话,莫名想要知道她是谁,或者,莫名觉得她就应该是谁。
在沈予眼里的迷茫,快要散尽的时候,羽飞伸出另一只手,抚了抚沈予的头顶,像跟小孩子打招呼那样,轻轻地抚了抚,发丝触感细软又光滑,又忍不住多抚了几下,仿佛是在问,“姐姐,看够了吗?好看吗?喜欢吗?”。
“姐姐看得这么仔细,这么认真,是在看什么呢?”羽飞一边抚沈予的头发,一边问,几乎完全清醒了的沈予。
是那张自己喜欢的脸在眼前,是那个自己喜欢的声音在耳边,是真实的他,在自己的面前,温柔地在跟自己说话。沈予眼睛突然一热,完全本能反应般地,扑进羽飞怀里,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耸动。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羽飞的脖子上,滚烫。
羽飞先是,被沈予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一下,进而又被突然爆发的哭声,吓得抖了一抖,最后被大颗的眼泪,烫得摇了摇头。他缓缓环抱住沈予的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侧脸贴近她的头发,蹭了蹭发丝,像只安慰人的大型小狗一样,虽然不明白,这一切突发都是因为什么,但仍试图用自己知道的办法,温柔地安慰,素不相识的,沈予。
“姐姐别怕,我在。姐姐想哭多久,就哭多久。我都陪着姐姐”,耳边响起,羽飞更加温柔的低语,像是一道愈疗魔法,轻轻落在了沈予的心上,融化层层坚硬屏障,精准抵达并缝合经年的陈伤。眼睛又被撑得胀胀的,更多滚烫的眼泪,从眼眶落下。
小时候,委屈越大,哭声越大,哪怕后来哭累了,哭不动了,也要任性干嚎一阵子,以示委屈大发了。可是长大后,已经很多年,没那么哭过了——当然不是因为,没有更大的委屈。要说委屈,哪一个委屈,都不比小时候最大的委屈小。只是随着年龄渐长,越来越克制表达情感,越来越怕袒露真实情绪,越来越喜欢伪装无事发生——天要塌了?爱塌不塌。以至于对自己的真实情绪,越来越不敏感,对自己的宣泄需求,越来越麻木,麻木到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些。
而羽飞最近的意外闯入,让沈予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欢喜,强烈的生气,强烈的在意。原来自己不是麻木了,只是没有遇到,能够强烈激发自己情绪反应的人和事,罢了。而现在,就算羽飞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就算自己什么都没跟他说,就算他也只是普普通通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就算他只是简简单单摸了摸自己的小脑瓜,也能引发自己瞬间强烈地释放委屈,而自己委屈到,哭出了小时候的样子。
沈予,大概是一个人,经历了长久的不顺,默默地忍耐了太久,又硬撑着,不肯跟任何人,倾诉一点一滴。而那些情绪,生生不息,又无处可去,于是日日夜夜,停留在她的血液里,时隐时现地折磨她。她又傻傻地,找不到任何,彻底将其消解的办法,又惊又怕中,只知道凭理性,蛮力压制和刻意忽视,以求维持内心的平静。现在忽然,被一个她那么喜欢的人,静静地软软地专心地看着,然后又那么轻轻地慢慢地问一句,又小心翼翼地调皮地笑意盈盈地,抚了抚自己的头顶。情绪防线瞬间生出了,显著破损,那些被长久压制的委屈,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冲出更大的缺口,更多委屈,一泻而下。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温柔问所求,所求随泪流。
如果说一开始,沈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爆发哭出来,那么听到羽飞的低语后,她的眼泪,则非常清楚地,完全是因为,那份声音传递出来的温柔。那份温柔,像母亲给婴孩唱着摇篮曲,哄睡一样,卸下了沈予的逞强,轻轻地打开她的心扉,让她感受到了安全,于是释放走了,沉积许久的委屈。
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沈予哭到最后,都哭不出眼泪,哭到最后完全是,惯性停不下来。当羽飞发现脖子上,再也没有新的泪滴后,轻轻地拍了拍沈予的后背,又温柔地喊了句,“姐姐?”。
这一句温柔的“姐姐”,这次像一道闪电轰顶一样,瞬间劈醒了沈予,理智回归,她一把推开羽飞,心虚地左顾右盼。
“姐姐”,羽飞再次温柔喊沈予,然后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沈予循声望去。羽飞的胸口,湿答答一片,而自己脸上的泪痕,也都还没干。这个时候,对人家这种态度,大有“过河拆桥”的意思。于是,沈予立刻咧着嘴,给了羽飞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企图蒙混过关。羽飞无奈地拿出纸巾,帮沈予擦了擦脸和鼻涕。末了,还伸手,轻轻抚了抚沈予的脸颊,同时还对沈予还微微一笑,仿佛是在安慰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咪一样,轻手轻脚。
“没事的,姐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姐姐别怕。”羽飞一边抚着沈予的侧脸,一边轻声安慰。
沈予一边看着羽飞,一边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的眼泪,流得平静多了,是沈予长大以后,常见的那种,淡淡的,浅浅的,哭法。沈予一边流泪,一边望着羽飞惊讶的脸,好奇,一边内心不断发问自己。
羽飞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对自己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能牵引自己,给出强烈的情绪反应?沈予一边流泪,一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羽飞,疑惑不已。她把他那张脸,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到已经完全记住了这张脸。而这张脸,怎么看,也只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好看的,年轻的,脸,而已。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那可能就是,自己本来就对他,比对别人,多了一些喜欢?因为自己对他有的那份喜欢,所以导致自己,对他给的任何反应,都格外当真?因为当真,所以认真?因为认真,所以强烈?
沈予那份好奇地凝视,再度引发引发羽飞心间,泛出一股熟悉的亲近感。羽飞跟沈予,就这么,一高一矮,你瞪我,我瞪你,沉默不语,一边相互观察,一边各自内心揣测。
“予蔓姐姐?”羽飞突然盯着沈予的眼睛,轻声试探,喊了一句。
“什么?” 沈予心中一惊,身体不自觉往后一退,“他,发现什么了?不应该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暴露,他没可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要稳住,不要慌。别说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只要我不认,他也没辙”。沈予在心里,做了一系列建设,恢复了镇定后,淡淡地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喊一下,这个名字”。羽飞看着沈予,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反应,心想,也许真的不是一个人吧,虽然他们给他的感觉特别相似——她们俩对自己的舞蹈,好像都是看了一次,就都非常喜欢,而且给出的喜欢的反应,也都很相似。还有就是,神奇的第六感,老觉得,她俩应该是一个人。可是,刚刚的反应,又不太支持,这个假设。羽飞深感,“大脑到用时,方恨不够聪明”。
果然是,战略“讹诈”。沈予在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上当。
拜托,我可是,身经百战,兵不厌诈,32岁的,老登。想“诈”我?没那么容易,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