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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猎场 苏砚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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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第一次见到温知夏,是在竞标会现场。
她迟到了七分钟,推开会议室玻璃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苏砚也不例外。
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助理,没有随行团队,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径直走向会议桌唯一空着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抬头。
目光撞上苏砚的。
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讨好,没有他习以为常的忐忑不安。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像冬夜里的星。
“抱歉,路上堵车。”她说,声音清而稳,“开始吧。”
苏砚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温知夏,新锐科技创始人,三十一岁,海归博士,圈内人提起她的名字时,用的词多是“固执”“不懂变通”“迟早被资本吃掉”。
而他苏砚,恰恰就是那个吃人的资本。
竞标项目是城南那块地的智慧城市解决方案,标的额九位数,五家公司参与角逐。苏砚的砚行资本原本志在必得,直到温知夏的团队杀出来,以黑马之姿搅乱了整个局面。
她的方案很漂亮。苏砚翻过那份PPT,技术路径清晰,架构轻盈,成本控制近乎苛刻的精准。但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她的态度——她明明知道在场所有人都比她有钱有势,却不肯折价一分,不肯让出主导权,像一只护食的幼兽,龇着牙,站在悬崖边上。
“温总,”苏砚在她陈述结束后开口,语气懒散,“你的方案很好,但市场从来不是只认‘好’。你有资源落地吗?有政府关系吗?有后续资金链吗?”
他看着她,等着她露出破绽。
温知夏转向他。她认得他——砚行资本创始人,三十二岁,白手起家,以凶狠的并购手段闻名。圈内人说他“吃人不吐骨头”,也有人说他“从没看走眼过一次”。
“苏总,”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我没有资源,没有关系,没有足够的资金链。但我有技术,有团队,有对这个项目从零到一的完整构想。如果您想收购我的方案,可以,价格翻倍。如果您想收购我的公司,也可以,但决策权归我。除此之外,免谈。”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苏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丝罕见的兴味。他将烟夹在耳后,慢慢坐直身体。
“温总,”他说,“你会后悔的。”
“苏总,”她答,“我从不后悔。”
会议结束后,苏砚的助理跟上他步伐,低声问:“苏总,要不要做点动作?她资金链确实很紧,只要拖两个月……”
“不用。”苏砚按下电梯键,看着楼层数字跳动,“让她进第二轮。”
助理愣住。
苏砚侧过头,电梯门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我要她心甘情愿把方案卖给我。”他说,“不是靠拖,是靠她走投无路。”
第二轮竞标在两周后。
温知夏的团队几乎熬干了所有力气。她账上的钱只够撑三个月,而苏砚在业内放话要“公平竞争”,实际上早已暗中卡死了她所有可能的融资渠道。她知道他在做什么——逼她低头,逼她主动去找他。
可她偏不去。
她带着团队继续优化方案,熬到凌晨三点,趴在办公桌上睡过去,梦里还在改数据模型。
第二轮现场,苏砚坐在评委席最中央,看着她。她瘦了一圈,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但站在台前的那一刻,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的陈述比第一次更锋利,更不留退路。
结束后,苏砚举手提问。他的问题只有一个:“温总,你的方案需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才能落地,你为什么不选我?”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温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眼,直视苏砚。
“苏总,”她说,“您不是合作伙伴,您是猎人。您想要的从来不是合作,是臣服。而我的方案,我的公司,我的团队,不卖给任何人。”
空气凝固了。
苏砚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倔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行时,也曾这样站在一群资本大佬面前,被人逼到墙角,却死咬着不放。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温知夏以为自己赢了。
直到一周后,她的核心技术人员被高薪挖走,供应商突然集体毁约,投资方接连退出。她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最后一份解约函,指尖发白。
她输了。
苏砚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他只是用资本的力量轻轻推了一把,她的世界就塌了。
那天深夜,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凉的啤酒,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她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砚的脸。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递出一张名片。
“温知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像竞标会上那么冷,“我的条件没变。你带着方案过来,我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你的公司保留独立运营。但决策权——”
“归你。”她接过话头,抬头看他,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有泪,“苏砚,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答应?”
苏砚沉默了片刻。
“不,”他说,“我觉得你不会。”
他下车,站在她面前。夜风里,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看到她攥着易拉罐的手指关节泛白。她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却还是不肯松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坐在路边,一无所有,只有一腔孤勇。
“温知夏,”他说,“我不是来逼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苏砚没有回答。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天冷了。”他说完,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温知夏怔怔地坐在原地,肩上那件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攥着那张名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不明白。
一个猎人,为什么会在猎物最脆弱的时候,选择放过她?
而这,只是他们之间漫长博弈的开始。
在名利猎场里,有人争夺利益,有人争夺权力。而他们将在每一次交锋与退让中,慢慢学会一件事——
所谓物竞天择,不单是争夺名利,亦是茫茫人海之中,选择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