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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的经济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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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们"的经济情况
月底迎新音乐会,我缺一件礼服。
旧的全锁在家里,开学没带——确切地说,是没敢带,琴托运可以保价,裙子没法保。我对着手机措辞十分钟,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发出去一句:【简拾哥,现在方便说话吗?】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扣住一只会咬人的虫子。
三分钟后电话进来,开门见山:"又要多少?"
"不是要钱。"我顿了顿,给自己壮了壮胆,"要买演出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价位?"
"我没概念。"我实话实说,声音越说越小,"以前大概几万一件,最贵的十来万。"
死寂。死寂里能听见血压往上爬的声音,还有他指节敲桌面的声音,笃,笃,笃。
"讲真你可能不信,"他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什么判决,"买不起。"
"我可以买便宜的呀,"我赶紧找补,"网上几百块的一堆。"
能屈能伸这四个字,我算是刻进骨子里了。堂堂沈家大小姐,如今几百块也要挑挑拣拣,生活真是最好的雕刻刀。
他又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我以为电话断了。
"问问你同学哪儿有实体店。"他忽然说,"明儿周末,我陪你去。价位压到几千——你也清楚,我们俩现在的经济状况,不乐观。"
我们俩。
我们。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钟,嘴角没出息地往上跑,压都压不住。一条绳上的蚂蚱,同舟共济——只可惜,我是被济的那只。但没关系,被济的蚂蚱,也是蚂蚱。
"豆豆,哪儿有卖礼服的?一两千的。"
唐豆豆报了安南路,报完拿眼角量我,上上下下。那眼神我识得:你怎么沦落到这个价位了?
她不懂。替简拾省钱,是我眼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嫁妆。
周六,约的十一点。他前一晚主动说带我下馆子,我一大早爬起来洗头吹头,描了个精致港风浓妆。眼线画了擦,擦了画,折腾四十分钟。上台要化浓妆的,先画好,好配礼服——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米乐乐的尖叫差点掀掉屋顶:"天呐微微!你要靓瞎哪条街?好靓嘅女仔,真係好养眼!别告诉我是去见的表哥!"
"唔该哂。"我抿嘴一笑,百媚丛生。
妆是好妆。先瞎的,是简表哥。
校门口,他看见我,愣了愣——就愣了那么零点五秒——随即劈头盖脸:"学生化这么浓的妆,唱戏去?有这工夫不如钻研功课,但凡上课有化妆一半上心,老师会批你?以后见面,素颜。"
"知道了。"我蔫蔫应声。
懒得辩。看在钱的份上,万物可忍。我心里默念三遍:他是金主,他是金主,他是金主。
走到车边,我刹住脚。副驾,能不能坐?据说优质男的副驾,只留女朋友和妈。万一他哪天有了女朋友,我今天坐过的位置,会不会成为呈堂证供?
"杵着干嘛,上车。"
"我坐哪儿合适?"
"爱坐哪坐哪,或者你想开?"
"我怕你带女朋友。"我小心翼翼,"副驾掉根头发、沾点香味,让人家多想。"
"剧看多了。"他系安全带,"我没女朋友。随便坐,后备箱都行。"
我拉开副驾门,扣带,心里宣判:这德性,上辈子造了多大孽,这辈子才发配给他当女朋友。
车汇进主路。我偷瞄他——侧脸比正脸还过分,下颌线像拿尺比着削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动。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配了这么一张嘴。
"简拾哥,"我发扬恭维话不要钱的传统,"你车开得真稳。"
话音未落,一脚急刹,差点亲上前车屁股。
"反应真快,刹车真灵。"我默默拽紧安全带,面不改色地圆场。
他面无表情盯着红灯:"要不你把嘴歇歇呢。"
行。我扭头看窗外。马屁拍在马腿上,还踹了我一脚。
那时我不知道,这趟的终点站,是条婚纱比礼服多的街,和一个见了我们就喊"百年好合"的老板娘。
更不知道,几百块的聚酯纤维他舍不得让我上身,一转头,大半个月的工资眼睛都不眨。
这个人,嘴上是西伯利亚寒流,做的事——
我找不到词。先记账上,连本带利,慢慢还。